《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53、闲散御医

　　那笔战略物资拔过去的途中可谓困难重重，然而谢岚终于还是不负所托，将物资平安送到西北境内，白承璃手中。
　　关于物资平安送到的秘信刚传回，另一道西北境战役已打响的秘信便在下午送到。
　　钟详身中四箭以重伤之身回返，紧随其后的，就是莫依紫所带之军队。
　　白承璃打开清安关带着军士冲出去吸引住莫依紫视线，南宫锦洛于乱军之中将他带入关中，随后，由水寒遥带军冲出汇合白承璃，两军于清安关展开宣战后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虽大乾折损了两倍于莫依紫的军队，然而钟详以生死垂危换来的信息依然送达白承琉手中，随后，被传回帝都。
　　同时，牧清涯也终于确定五族内部的确分裂，甚至在钟详带回的秘报里，详细的解释了分裂的原因，以及分裂后的派系分属。
　　这无疑是极重要的情报，怪不得值得北昭军魂莫依紫亲自带军追杀他。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白承璃在信中说，钟详情况极危急，若不是沈诺随身带着替晏幼辞续命的药物，那么说不定，又一个皇族人就要折损于西北境。
　　莫依紫亲自射出的四箭，强悍如白承璃也不敢说自己能全部躲开，钟详能活着回来，只因为他已尽全力让箭不直接透过要害，同时在逃亡的时候已经凭借自己精湛的医术简单的处理过伤口。甚至连沈诺看了他的手法后都极赞叹的说，若不是如此处理，这个人怕是无法活着回来了。
　　而且，这个总是看着极闲散极清贵的御医是如何强悍的一个人啊，为了止血，直接以冰雪将整个腰腹处冻住，他们将他救回的时候，甚至能看到被冻住的腰腹处那层可怖的冻伤，以及冻伤下，几乎切开腹侧的一刀。
　　而后，那个向来闲散此时却极严肃的皇族人挣扎着将浸染了自己鲜血的兵力分布图交到白承璃手中，而后，以强悍控制力慢慢的在说完所有得来的情报后才昏倒过去。
　　那个时候，大家才隐约明白，为何他既可以是御医，也可以是执掌皇族最精锐军队的神武军统帅。
　　西北境药物极少，而且大部分药物都只是针对一般的伤势，如他这般的情况，即使搜净整个西北境，能找出的奇药也不多，现在，钟详的性命几乎是吊在那些天材地宝上。
　　而普天之下，何处奇药最多。
　　当下，牧清涯与晏幼辞对视一眼，立刻与陌一起直奔太医院，甚至晏幼辞还要了一份各地进贡的名单。
　　整个太医院中，由着那个年轻女子选择可能所需要的药材，同时，晏幼辞静静在一边看那张长长的贡单，然后点着某处东西让执笔太监记下。
　　在三人联手搜刮完太医院和皇帝陛下的宝库后，于当天晚上，陌便亲自前往西北境。
　　陌离开后，晏幼辞便又开始通宵处理一些事情，虽然陌走之前有过交代，然而稀音以此为由要他休息的时候，晏幼辞只笑着说，自小养出的娇惯病，都是家里人惯出来的，哪里有那么严重。
　　稀音并不清楚他的病情，他如此说，便也笑着回他：那是自然，公子这般的人，合该是由人惯着的。
　　晏幼辞只是笑，再与她说些别的什么，便也混过去了。

　　之后十天，几乎天天都有关于西北境的战报送来，双方的情势也越发的水火不容起来。
　　牧清涯在承天殿内与其他重臣商谈后，大致的意思是，西北境的战役既然无法消弭，那么就只能打得一方失败倾国为止。而目前的危机反而不在北昭，而是一旦与北昭真的打到两败俱伤的时候，恐怕，两国要同归于尽于夏桓的铁骑之下。
　　而面对这种进退维谷的情况，也只能采取比较中庸的打法，那就是尽量拖着，慢慢磨掉北昭的军事实力，而尽力维持我方实力，以免战争结束后，大乾也葬送于夏桓之手。
　　晏幼辞在旁边听了，虽然觉得这个办法并不理想，然而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也的确是无更好的办法。一时变得有些郁郁，几天都不怎么理人。
　　牧清涯看在眼里，知他并不甘心，心里虽然自责，然而他亦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如此，也只能拖着。虽然如此战争可能持续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期间投入的物资，兵力可能将会使国家疲惫不堪，然而与可能的倾国之祸比起来，这些牺牲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不知自己何时开始已经可以如此冷静的计算得失，或者说是，他竟从不知自己也可以如此冷静的计算得知，即使失去的是，无数的物资投入以及无数人的性命。
　　或许，在许久之前，在他还只是夜的时候，当初的黑使上弦影就已经替他选择了道路。
　　不同于……十九殿下的，却依然殊途同归的道路。
　　之后的战报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甚至一天好几封，情况也越来越危急，虽然牧清涯有心支援，然而竟然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其实，西北境兵力不可谓不雄厚，那里聚集了大乾当代的杰出将领，也会聚了大乾最精锐的三大军队之二。
　　水寒遥手中的朱厌骑虽被九王爷带走大半，然而依然有数千人留下，而白承琉在赶到西北境的半月后，白家一半的银光骑兵力也同时到达。
　　只是，与他们对峙争战的是莫依紫，那个被喻为“北昭军魂”的男人。
　　于战场上，有着天生的直觉，大漠里的雄鹰般的传奇天才。
　　白承琉屯兵于北境，虽然兵力雄厚，却一直没有增援过西北境。
　　而夏桓的局势反而越发的扑朔迷离起来，风间沐弦一直保持观望态度，让夏桓的局势也变得暧昧不明。
　　沙尔卡也暂时停下手中动作，不再分出三央之地的兵力去对付夏桓王的军队。毕竟，沙尔卡也无法确定，在他辛苦夺得王位后，风间沐弦会不会趁着他兵力大损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即使，他之前有许多这种机会却没有利用。
　　八月末的时候，牧清涯收到了第一场具有明显胜负的战报。在之前的战役中，即使双方如何拼尽全力，最终都不过是输赢过半，即使赢了也并无十分明显的优势。
　　可是，这次送来的战报，西北境，大乾连接北昭的三个城同时沦陷。
　　这……算是西北战局开始以来，第一场具有实质性输赢的战役。
　　牧清涯收到战报与晏幼辞分析了一晚，觉得虽然失去三城的实质损失并不大，然而这意味着，大乾于第一场上已败，战略上却是极损士气。然而两人虽然都如此想，毕竟不会如何与白承璃说。既然败了，牧清涯便也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而是与晏幼辞根据白承璃送来的战报想要分析莫依紫的弱点从而为以后的战争作准备。
　　期间牧清涯觉得这种事问白承琉可能是最好的方式，毕竟那位传说中的大乾第一武将与北昭军魂莫依紫在北境对峙了十数年，若说最了解对方的人，恐怕真是非对方莫属。
　　然而晏幼辞并不同意，一来如此所耗费时间太多，二来他总隐隐然的觉得，即使问白承琉，他也绝对不会说，再退一步，即使说了，必定也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至于为何如此笃定的认为白承琉不会帮忙的原因，晏幼辞却说不上来，只是如同一种直觉，自己也说不上有什么依据。
　　果然不出他所料，远在北境的白承琉的确有送一封信于自己的幼弟，然而里面并无半句提到莫依紫有何弱点。
　　大意不过是，败了也好，每个成功的将领都是从失败开始。越是败得刻骨铭心，越是不容易再犯相同的错误。
　　后来据白承璃说，他正站在城墙上观察着下面的地形，收到那封信时颇有些无言的感觉，从字里行间看了数遍，也看不出白承琉此话是贬是褒。

　　彼时，战线一直凝固在西北境，在北境的白承琉虽然天天面对夏桓那位天才小王叔，然而只要对方不先犯过来，白承琉的日子可谓极轻松。而像他这种人，轻松后自然会觉得无聊，无聊后的乐趣就是分析白承璃每一战的得失，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虽然潜力极大，然而成长得太慢。
　　不同于白承琉的悠闲，在朝廷中关于这一战的反响却极大，这一战虽然并不严重，然而毕竟是开战以来的第一次有结果的战役，何况还是大乾败，于是当晚，白大将军便请旨前往西北境。
　　彼时承天殿内还有谢学士等其他大臣，由神武军副统领分析局势，最后的结论是，的确是有必要派一位德高望众的将领前往西北境。
　　目前，王朝里可称得上德高望众的大将，便是白大将军与端郡王爷，而端郡王爱女陨于西北境，请他前去太过残忍，何况自郡主死后，那位王爷便困居洛阳，已经不理朝政多日。
　　莫依紫名声在外，三国皆知他之名号，而白承璃虽为白家幼子，与他相比毕竟是太过稚嫩了。王朝唯一与莫依紫对峙数年而犹自保持不败记录的，只一位白家的第一武将白承琉，只是此时他正屯兵于北境预防夏桓天才风间沐弦随时的进攻，几乎算不可替换的人选。毕竟，面对同样在战场上称神的风间沐弦，派其他人过去几乎相当于让整个北境没有任何军事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