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47、帝都芝兰

　　晏幼辞在马车中看着王默虽然与平时相似但明显更凝重的脸色，似乎是想问些什么，然而王默只是静静的笑笑，并不打算告诉他的样子。
　　太子殿下暂住的承天殿晏幼辞非常熟悉，只是此时进来的时候，明显发现戒备又森严了许多。
　　他看到牧清涯的时候，还于他身边看见了另一个人。
　　“帝都二秀”里面的另一位——“帝都芝兰”谢大学士谢殷。
　　那是个年约四十上下的青衣儒生，面容极秀美却并不阴柔，微微上挑的凤目极好看，高冠而广袖，极是优雅，带着如同从八百里洞庭烟波画走出来般令人心旷神怡的气质。
　　然而晏幼辞的脸色却瞬间变得雪白，从不曾想过，会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见到他。他有些无言的跌座在软榻上，牧清涯见了略担心，压低了声音问他可好，晏幼辞有些失神落魄的抬头，嘴唇张了好几次，竟都不能成言。牧清涯一急就要叫大夫，晏幼辞拉住他的衣袖，示意不必，却再也不愿意松开。牧清涯只得由着他，转而开始处理面前的事情。
　　站在他面前的两位，可以说是大乾王朝这一代里最得权势的两位重臣。
　　历来，王谢两家都是帝都贵族，出于他们门下的士子几乎占据了大半官场。
　　而为了维护某种平衡，素来都是分别择太傅与中宫于两家之中。
　　换言之，既然当朝天子的太傅是王家的天才，那么，现在的皇后娘娘，便是出自谢家，正是谢殷的胞姐。
　　“我今天请丞相大人来，是因为封信被截之事。”牧清涯看王默一眼，转而去看谢殷，“而谢学士刚才言，那个送信的将军此时在丞相府上。”
　　晏幼辞虽心中不豫，然而头脑却极清楚，脑中腾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中计！
　　显然王默也有与他一样的直觉，静静看着牧清涯回答：“是的，他昏倒在城外，被我府内管家救回。”
　　“恐怕事实不尽如此罢。”谢殷静静看着王默，从袖中呈一张密信于他面前，“丞相大人，私通夏桓之罪，你可担得起。”
　　“难道……你要说那封信是王丞相所书么？”晏幼辞约略猜出了信中内容，用力攥着牧清涯的袖子，表情不善的问。
　　“呵……我自是不好如此猜测。”谢殷摇了摇头，看了晏幼辞一眼，表情一如世人传言那般，光风霁月，只静静的接下去，“只是此时，整件事全部指向丞相大人。或许两位还不曾了解事态发展到如何，那么在下便讲一讲吧。”
　　他看一眼依然沉默着的丞相大人，脸上并无志得意满之类的表情，只是极平静而带着微微的愉悦开口：“今天早晨有人到达长安，却在城外被人拦下并追杀，之后，因为灾民之事，致使他一直被困城外。后经查明，送信之人乃是北境信远将军姚亮，随之，此人被带到丞相府。特别一提的是，城门守卫由丞相大人与金吾卫长负责，另外，拔粮救灾之事，也是由丞相大人亲自处理。然而，我听说，那些物资并不曾到达灾民手中，才会导致灾民暴乱。当然，我也极好奇，城外许多灾民，可以相府管家会那么巧将姚将军带入丞相府。”
　　“那又如何，丞相大人可不像谢学士你这般草菅人命，救一个人回家有何不可。”晏幼辞冷冷笑着问。
　　“哦，问题就出在这里，因为我们不确定丞相大人将人带入丞相府究竟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灭口。”谢殷温和的笑了笑，并不见如何得意，只是清俊面容上略泛一个带了三分邪气的笑，也是一闪而逝。
　　“哈，既不确定，何以会找丞相大人过来。”晏幼辞抬头逼视他，问。
　　“因为，同样的猜测，而猜测他杀人灭口的可能性更高。”谢殷微微笑了笑，转而看王默，“丞相大人，你以为如何？”
　　“唔，你行事向来都极稳妥。”王默点点头，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是赞美么，那我就收下来了。”谢殷冲他笑了笑，道。
　　“当然是赞美，叔叔的意思是，你构陷人所挖的陷阱向来极稳妥。”晏幼辞带了三分冷笑道。
　　“小昼！”牧清涯低低喝止他，晏幼辞语气太过激烈，与平时他所见大不相同。他并不愿意晏幼辞变成这个样子，因为……觉得这样的晏幼辞，仿佛不是他认识的那人一般。
　　“殿下，此时虽算不上证据确凿，然而为了安全考虑，请丞相大人削职罢官。”谢殷转头看牧清涯，微微扬起好看的唇角道。
　　“你也知算不上证据确凿，有何资格要求将丞相大人削职罢官。”晏幼辞冷冷反驳。
　　“哦，你是……晏五公子是罢，听闻你与相府公子走得极近……于人情世故中，可能，难免失了判断……”谢殷静静看他一眼，他目光也并不如何凌厉，然而晏幼辞却极不愿与之对视，转过头去。
　　“我不会因此失了判断……”
　　“嗯，那么，与面前可能成为证据的事实，以及丞相大人可能通敌的选项来说，丞相大人清白的可能性会更高么？还是，对于晏五公子你来说，大乾的百世基业比不得丞相大人的清白更重要。”谢殷静静问。
　　晏幼辞握住晏幼辞衣袖的手用力握紧，好看的眉目间泛起一片潮红色。
　　他可以相信王默，然而如果以王朝的最高利益来说，即使只是可能的威胁，亦是应当扼杀于开始之前。
　　“丞相大人，你有何话辩解。”牧清涯轻轻拍了拍晏幼辞的手，转过头去问王默。
　　“我……”王默刚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叶长空就于外面低头跪报：“殿下，有要事。”
　　叶长空进来的时候，不自在的看了王默一眼，随及静静跪地：“殿下，姚亮死了。”
　　“怎会？”牧清涯一惊，与晏幼辞对视一眼，“怎么回事？”
　　“我们去丞相府请丞相大人过来，顺便派人保护姚亮，就在兄弟们与丞相府守卫交接的时候，有人用暗器杀了他。”他看了王默一眼，跪倒在牧清涯面前，“丞相大人历来德高望重，人皆敬仰，因此相府几乎没有守卫，此事当是兄弟们守卫不力造成。”
　　“嗯，你也认为此事与丞相大人无关。”牧清涯自然明白他话中维护之意，只是作为居上位者，免不了要让双方都口服，故而这个问题自然是问给谢殷听。
　　“是，如果真想杀人，不应该在交接之时。”叶长空静静跪于回答。
　　“如果，有人正是为了让人如此认为而反其道而行，岂不是正妙？以丞相大人的计谋，想到如此关键应当不难。当然，现在所有关于丞相大人的指责都是猜测。”谢殷不慌不忙的补充上最后一句。
　　“是啊，按谢学士你如此说法，丞相大人你可真真是倒霉透了，如果不去救人救灾，会被说成有意杀人灭口，若跑去救人救灾，谢学士又有了名目，叫做反其道而行之。真是好妙的一招啊，就不知……真正妙的是……丞相大人，还是，谢学士呢？”晏幼辞勾起一边的唇角，眼里含着三分冷意讽刺道。
　　谢殷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笑着看王默，欠身一礼，依然是君子风度，“丞相，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当是如何处理。”
　　“大概，与谢兄处理的方式差不多吧。”王默依然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即使听到如此不利于自己的证据也没有几分担忧。
　　晏幼辞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谁说他这位叔叔老实呢，能屹立大乾丞相之位数十年而不倒，为天下读书人所敬仰，被当世称为“帝都玉树”的那个少年丞相，如何可能真如他所表现出的不谙世事。
　　这句话听起来并不其他意思，然而深一想，便是将全部话锋都指到了谢殷身上，意即是，现在出现的情况既可能是他所选择的行事风格，亦可能是谢学士之选择。
　　“如此，唯有请太子殿下公断了。”谢殷转过头微微一笑，掀衣而跪，“臣无其他话可说，无论殿下如何抉择，总是为了维持大乾的江山罢了。”
　　“此事不若交给小昼处事……”牧清涯的话，已是极明显的偏颇了。
　　“杨大人到。”门外，承天殿的另一位驻守侍卫长高声道。甚至无曾请示牧清涯是否见这位杨大人。
　　“臣拜见太子殿下，深夜前来打扰实在抱歉，不过还请殿下听臣一言。”进来的大臣六十多岁，须发皆已作雪白，脸上有着深深的刀刻般的痕迹，一双眼睛却依然明亮，里面盛满的，是岁月遗留下来的智慧。
　　而这位杨景杨大人虽然地位不及丞相或是谢学士，却是绝对的重臣。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哦。
新的一年里要有新的开始，希望所有美好的一切都能展现在我们面前。
嗯，新的一年里，我也要好好努力，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