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变乱终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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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晏幼辞不知为何对轻功突然有了兴趣，缠着沈诺教他轻功。沈诺以他身体不好为由拒绝，然而那个无良大夫听了他们的对话竟然于半夜之间自创一式轻功，教导晏幼辞练得有模有样。沈诺看他练得有趣，便也加入指导，还顺带再改进了些地方。
若是旁人，自是不可能于数日之间学会任何东西，然而晏幼辞身上有剑宗半生内力，旁边一位沈诺又号称轻功武林第一人，加之无良大夫虽然行为无良了些，医术与武功却也是让人望其项背，以及，这位晏少爷熟读天下武学，自己无论是天分还是能力都极高，综合如此条件，虽然立刻练到飞来飞去不太可能，然而爬个树翻个墙竟也没有丝毫难度。
最后，这由轻功天下第一的蓄云城少主及无良神医共创的招式，就真的被晏幼辞拿来翻院墙，爬大树了。
最可爱之事莫过于，晏幼辞通常是足尖一点跃到树上去取风筝，然后便只能乖乖呆在树上等着沈诺或是钟航来救他，这也间接证明，他的轻功也就是跳得比别人高一些而已。
只是风筝终是在树上挂坏了，王默见了，也只微微笑笑，跟晏幼辞，沈诺一起兴致勃勃的扎了一个风筝，随手扯出一幅画来糊上，上面竟然还盖着皇帝陛下的玺印，可见是陛下亲赐的墨宝。
沈诺冷汗……
晏幼辞说：“这字真难看，默叔叔我们自己画吧。”
王默点头，再随手扯下来重新换一张纸自己画。
沈诺无语望天……
王丞相大抵就是那种无为而治，能将老庄用在孔孟之道上的人。他看来似乎是最悠闲的人，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有些无所事事，然而真正见过他处事的人，绝对不会如此认为。
他真正处事的时候，你会以为是幻觉，那种魄力风度，哪里像是刚才那个埋头扎风筝还嫌皇帝陛下字写得太丑的人。
可无论哪种情况，那个人都的的确确是王默，当朝丞相。
而沈诺现在就深刻体会到这种情况，当丞相府管家周涵带着那个士兵进来的时候，王默向来平和的眉目间带起了一丝诧异和不解。
“少爷，刚刚来报，城门外突然涌入大量灾民，为避免恐慌，守城已经关闭城门。然而长久如此，恐怕发生暴动。”
“何以突然如此，我记得长安近郊今年的确收成不好，然而数日前我已拔下粮食与银两。”
“据那些灾民说，粮食和银两都没有拔到他们手上。所以才会想要涌入城内找个说法。然而灾民数量太过庞大，若放进来，恐怕会将商铺洗劫一空。所以……”
“我去看看。”
“不行，少爷你去了会很危险，那些官兵尚且制不住这些灾民，你去简直是……”
“小五也跟我一起去。”王默不理会管家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着晏幼辞道。
“啊？”晏幼辞略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他也要跟着前去。然而王默为人虽温吞，做事却极利索，刚说完就转过身去准备了。
晏幼辞无法，也只得跟沈诺一起去了。
距离城门尚还有数百步之遥就可以听见远远喧闹声，夹杂着痛苦的乞求以及咒骂。
晏幼辞坐在马车中，有些艰难的问：“默叔叔，你要怎么办。”
“调粮。”王默显然也听见了那些声音，脸色一时变得极差，也不再如平时般慢慢向他解释，只极简短的回答。
他跟着王默下车的时候，守城急急忙忙的冲过来，几乎撞到王默身前，虽说如此紧张，说话依然极有条理：“丞相大人，早间突然如此，不过两个时辰，竟然聚集了数千灾民，我已请之前入城的灾民谈过，他们没有接到朝廷的任何补给。更可怕的是，灾民人数越来越多，如果再增长下去，恐怕情势会无法控制。”
王默瞳光微敛，看向朱红色的城门，门外的灾民正在外面大力冲撞着，让坚固的城门都微微晃动。
“去城上看看。”王默率先转身走到一边的城楼上，晏幼辞几人紧紧跟在后面，由城上俯看下去，至少数千人聚在城门外，青壮年正大力撞着城门，而老弱妇孺则静静抱着孩子坐在城门外号哭。
而远处，有更多的灾民涌向这里，通向长安的官道上，更是被灾民堵住，连附近客商带着的马匹都被灾民一哄而上围住。
人们甚至顾不得马因为受惊而踢起的马蹄，只是疯了般冲过去，甚至不用宰杀，活生生的就将马匹撕开，然后所有人都涌向了那个方向，期间还夹杂着妇嬬因为倒下无法起身而被人踩住的惨叫。
“叔叔……”晏幼辞看不下去，只半侧了身子低低叫了一声。
“大人，此时不能开城门，以灾民现在疯狂的情况看来，若进入城中，至必然会抢劫商铺，甚至骚扰民宅，严重的，可能会杀人放火。”守城看晏幼辞样子，生怕这位同样以儒学治天下的丞相大人会突然下令开城门，急忙跪地道。
“城外可有神武军？”王默突然问道。
“神武军有半数驻扎在长安近郊。”周涵急忙在他身边低低回道。
“派人入宫请太子殿下令调动两千神武军，立刻切断所有通向长安近郊的路途，同时驱散所有试图到这里来的灾民，并将神武军的储备粮分发给他们。同时向他们解释，本官应允晚间会将朝廷补给送上。
请金吾卫长立刻带一千士兵守在城门这边，再去请白大将军令，抽出两千银光骑自北门出城维持秩序，控制灾民不使之发生暴乱。”王默静静看着城下发生的抢夺，目光安然沉静，即使映着如斯悲苦，依然澄静得如同天光永浴。
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即使人世间所有悲苦都聚在他眼前，亦无法让他心绪激荡。他为所有的痛苦悲伤着，却绝不会因了这而令自己失了半分冷静，永远都能于最复杂的情况中如同天赐般找出重点。于他来说，与其自责痛苦，不若安静解决。
一切的悲苦，能让他动容却无法让他软弱。
“是。”周涵应一声，又有些犹豫的加了一句，“少爷，你要小心。”
“放心，沈诺会保护叔叔的。”晏幼辞仰着脸，极认真的许诺。
周涵转身的时候，正碰到急匆匆赶过来的大司农，那个五十多岁的老人骑马赶来，连官帽都没有戴好，还是下属急急忙忙帮他戴上。
“丞相大人，下官来迟，我已调出所有存粮，只是此时能运用的粮食并不多，就目前城外灾民情况，最多也不过支持两日。”大司农望了一眼城下的情况，初略估计一下，也不废话，直奔重点。
“为何？”丞相大人略锁了下眉，问。
“与北昭关系破裂，战争在所难免，因此今年大部分存粮都划归军需，而且，此战极可能会牵连夏桓，势必长久，故而今年预算军需所用粮草都极多。而余下粮草皆有其他用途。针对长安近郊的情况，丞相大人前几日已拔出一批粮草，因此无太多存粮。”
“守城，传令下去，清点灾民人数姓名，半个时辰后放粥赈灾，请相关官员将所有灾民名单报上，一一核对。”王默静静看一眼守城，而后转过来看大司农，“贸然请大人过来，实在唐突，还请见谅，不过，此时还请您组织人手开始赈灾。”
“丞相大人不必客气，老臣过来路上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只是如此终不是长久之计，到后天中午，恐怕……”
王默静了片刻，即使事急从权，亦不可能调动军需。
沉默了片刻，王默转身扯下晏幼辞腰间玉佩递给守城：“命人执此玉佩去晏家长安商行，要求行长将所有粮食运来此处，另外要求他大量收购粮食，只不可引起物价哄抬。”
晏幼辞看他举动，怔了片刻，瞪大眼睛看着他，王默一脸平静，转过身看着城下的灾民，晏幼辞最终也只是无言的摇摇头。虽然被逐出家门，可是大哥并没有要求他将这块玉佩归还，更不可能会叮嘱晏家下属的商行以后拿着这块玉佩来的那个人，不必管他。
只是，离家后第一次用这块玉佩，就是做这么大手笔的事情，唉……
牧清涯的诏书下得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可看到神武军于目光尽头出现的身影。白大将军的银光骑到达的速度更快，数柱香的时候，整齐划一的银色骑兵就出现在城外迅速列队，只这次没有任何人敢冲向那些骑兵以抢夺马匹，银光骑整体军容上表现出的凛然不可侵犯以及萧杀冷意，任何人都能轻易感觉到。
何况，银色盔甲，银底绣白字的军旗，任何人都知道这是属于白家最骄傲的银光骑。
到达后的银光骑迅速隔开灾民并开始清点人数，甚至在带军那人的指挥下开始为受伤的灾民简单包扎。只独没有放粮救灾，一来银光骑急急出城不可能带着许多军粮，二来，于此情况下放粮，只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少爷，有些灾民不愿离开，与神武军起了冲突，神武军受制。”周涵回来时带来的消息并不好，神武军自然不可能对灾民出手，而且在此时军队若有什么不当的行为，极易引起暴动。
神武军阻挡在近郊，一来是为了阻止客商进入以免受到伤害，二来自是为了阻止更多灾民聚集从而导致局面更加无法收拾。
只是有些灾民并不愿意回去，即使神武军已经将全部军粮搬出分给他们并以太子殿下的名义允诺两个时辰后必会将粮食送上。
王默抿了抿唇，看了晏幼辞一眼，突然拉起他的手，他的声音里并无笑意，却也并无太多其他悲伤的情绪，只是一如平常的安静：“小五，你要成为站在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个人么，那么就看着吧。”
王默转身，对着周涵点了点头：“那么，先诛首恶，煽动灾民不离去之人，格杀勿论。”
“默叔叔？！”晏幼辞有些震惊的看着他，似乎不相信这个素来温吞中带着几分单纯的丞相大人竟然会下这种带着浓浓血腥味的命令。
王默静静看他一眼，依然是平静无波的眼神，只是静静看着城下片刻就被银光骑维持好秩序的灾民：“小五……用心看……”
“可是……”晏幼辞依然执着于他的那道命令，就见王默拢起好看的眉，转身去与守城说话了：“谁人命你们关城门。”
守城立刻跪在他面前，声音虽然急促，却一如他们刚来时为他们介绍情况时一般条理分明：“回丞相大人，下官没有收到封城的诏书，是下官私自做主封闭城门，若然惩罚，请丞相大人为我的兄弟们求情。”
王默转身看着整齐站在城头的士兵，虽然每个人都坚定的站在原地，却依然有无数目光看向这里。
“军法无情，赏罚分明，我不会因你情有可原就减轻你的处罚，三日后去领一百军棍，免去职务。可服？”王默负手于后，依然是那副安静淡漠的表情。
“下官服，谢丞相大人。”守城大声回道，王默既然如此罚他而无其他表示，即意味着他并不打算追究其他人了。
“三日后卸职交接完毕，去廷尉府报道，领中尉职，可有疑问？”王默依然是那样平静无波的眼神，守城的目光却突然激动起来，“大人，您不是……”
“我说过赏罚分明，有错罚，有功赏，有何不妥？”王默静静看着他反问。
“下官谢过丞相大人。”守城语气激动，脸上微微涨起一片红，明显是不知道应该如何表示自己的情绪。
“可想明白了？”王默转头看晏幼辞，问。
“假！”晏幼辞斩钉截铁的回给他一个字。王默赞许地点点头。
“你是说丞相大人刚才下的那道命令是假的么？吓我一跳。”沈诺听他如此说，心下稍微放开些，他也跟晏幼辞一样无法接受这位丞相大人突然的铁血政策。
“命令是真，可鼓动灾民不离开的人是假。”晏幼辞静静看着他，在沈诺突然怔怔的目光里安静的指着城下的银光骑问他，“敢面对神武军而不回头的，会是普通人么？你看，银光骑就是最好的示范……”
城下，刚才还混乱不堪的人群在银光骑的指挥下片刻就整齐的分成几块，即使刚才还闹得极凶的一群人，在面对银光骑凛然气势下，也无人敢再多说一字。
“神武军为皇家最精致的军队，其军容必不会输于银光骑，如此多的一群人尚无人敢撄其锋芒，那么，只几群想要聚集到这里的灾民在得到了神武军的军粮以及太子殿下的承诺后，竟然还敢与神武神交锋，那……会是普通人么……如果没有人暗中引导鼓动，何人敢与神武军为敌。要知道，与皇家卫队为敌，便意味着，与当朝天子为敌。”
“有人特意扮成灾民，暗中起哄闹事……”沈诺也是心思灵巧，他如此一说，立刻便明白过来。
“如此做不会没有目的，只现在看不出来。”晏幼辞皱起眉看向王默，随及轻声问，“默叔叔之所以不用守城这边的士兵，是担心这里也混入了那些人么？”
“银光骑与神武军军容整齐，如此才能慑服众人。”王默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已经城下的灾民已经开始整齐的排列领粥，微微笑了起来，“小五的玉佩极好用。”
晏幼辞微微咳嗽了声，带着微微的苦笑：“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次出来是被逐出家门的啊。”
“不过虚名而已。”王默不以为意的挥挥手，看着长安商行那边运来的粮食，眉眼间的笑意加深了几许。
“叔叔，我以前以为你无为而治，现在知道自己错了……”晏幼辞看他表情，故意一脸佩服地看着他道。
王默只是笑了笑，转头与周涵说话：“你留在此地，看看城外那群灾民里面可有什么奇怪的人，如果有，马上带来见我。”
周涵静静点头，王默便带着晏幼辞与沈诺一起离开。
“咦，这就处理好了。”上到马车的时候，晏幼辞歪着头问。
“嗯，我要去查拔下的那笔物资到了哪里。这里赈灾之事可以交给大司农，而银光骑与神武军都留下，不致于发生什么大事。”
“我现在才知道，丞相大人也有如此……”沈诺一时似乎找不着词来形容他。
如果说他凌厉，可是他整个处事过程都极温柔，也并不见得如何气势万千，只安静而有条不紊的指挥着。
然而若要说他温吞，只用了两个时辰不到就处理完一场可能的暴乱，并完美解决了灾民的问题，岂不是比任何人都雷厉风行。
“哈……我有时候看着默叔叔，也会有这种感觉。”晏幼辞看他脸上表情，觉得极愉悦，忍不住轻笑出来，与他低声交谈着。
他们刚回到丞相府不过半个时辰，周涵就带着一个人赶回来。
“管家叔叔，这个人伤得好重的样子。”晏幼辞对着扶着人进来的中年管家周涵道，又抬头看沉默不语的王默。
“少爷，他昏倒在灾民中，本并不明显，只数年前我去往北境，这个是印记是白承琉亲兵所用。”周涵边将那个村民打扮的人扶住，瞟一眼晏幼辞他们，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箭尖，上面刻着繁锁的纹路，。
晏幼辞立刻自觉的拖着沈诺退离到他们十步之外。
“无事。北方大营，白承琉麾下，信远将军，可能是受伤昏迷。”王默静静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安静的回管家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及端详了他怀中的伤者一眼，表明自己从这一眼里得出了如此结论，同时带着微微的困惑，“如此官阶，会亲身送信前来，可见是极重要的事，当是直接面呈陛下才是。此时，当是亲见太子殿下。算了，先送他去见小航……”
仿佛是被他们说话的声音惊醒，那人挣扎着认出了王默，随及跪地要向他行礼。
王默伸手扶住他，边同管家一起将他扶到钟航休息的房间边低声询问：“我叫王默，你应认得我，有什么事，尽可告知。可是北方局势有变？”
“丞相大人，北昭近段时间进行过多次扰境，大将军与之交锋数次，粮草消耗甚大，可是……可是自两个月前……就一直没有补给送来……将军先是遣驿站送信至陛下，后来直接派得力士兵前来……可是一直没有音信……”
“你可是被挡在城外？”王默扶住他，眼神平和的问。
“正是……我……”
“原来如此……那么，你前来是为北境粮草之事？”
“下官有密信送呈，要见陛下。”那人挣扎着说，说完又急促喘着气。
“嗯，你需要休息，若信得过我，我会代你交于陛下。”王默眼神平和的看着他，轻声询问道。
信远将军迟疑了片刻，颤抖着撕开中衣从中掏出一封浸着鲜血的书信，随及不顾管家的阻止挣扎着跪在他面前：“丞相大人，前您务必亲自将此信送达陛下手中。”
“陛下欠安，此时太子殿下当朝，我会亲自送到殿下手中。”王默扶起他，轻声却极郑重的许诺。
“谢大人！”那个人同样极郑重地跪地向他行了一礼。
“先休息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王默微笑了一下，握住信远将军的手，几乎只剩下呼吸的人听见他的许诺，微微点头，安然的闭上眼睛。
王默沉默了片刻，随及对着管家点头：“小涵，去查，追杀他的那些人必定也是混在刚才的灾民中，尽量抓活的。”
“他在说什么？”沈诺疑惑地看着王默低头向管家交代了些事情后，周涵便离开此地，独将伤员留给他们。
“咦，我怎会知道？不过，管家叔叔位拜参军，官职可不比白承璃低呢。”晏幼辞表情天真的看着他。
“为……为什么如此官职会在他家当管家啊。”沈诺无语的看着晏幼辞一脸淡然的表情，颇有些无法接受的问。
“嗯，管家叔叔喜欢默叔叔，也喜欢阿楠，也喜欢婶婶，也喜欢幼辞，也喜欢……所以就留下当管家了啊。”晏幼辞依然是那副天真表情，看在沈诺眼中却觉得分明带着恶作剧的得意。
决定不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身去为病床上的人施针暂时止血。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变乱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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