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44、暂居相府

　　丞相大人自然不可能真的只是请晏幼辞过去吃点心，虽然丞相夫人也的确是很想念晏幼辞。到丞相府的时候，沈诺竟然也在，与他一起的就是中原唯一能与医仙子相提并论的另一位神医。
　　想来，出现在这里的这位神医大人，才是王默坚持让他出宫的目的。
　　“哎呀，小幼辞你终于来了。”沈诺看到他似乎非常高兴，招呼他过去坐下。
　　“嗯，这位就是晏五公子么。”钟神医看了看王默，又转头问沈诺。
　　“对啊，你来试试他的脉象，是不是非常之奇怪。”沈诺将晏幼辞拖到他面前，对着钟神医道。
　　“小航，你看看他的脉象，这些年可有好转。小详一直在为他诊治，听阿楠说，医仙子的高徒也一直留在小五身边。”王默站到晏幼辞身后对着钟神医道。
　　“小航……”沈诺的目光在中年神医面上转了圈，随及努力忍住笑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就见那个一身仙风道骨的钟神医钟航狠狠瞪了他一眼，“沈小子，再笑爷就让你哭不出来。”
　　“是，是，晚辈怎么也笑话您老呢……”沈诺努力收回笑，他可不认为钟神医的话只是气话，让他永远哭不出来还有另一个意思就是，可能会让他尝试一下永远都只能笑的毒药了。
　　“行医是为救人，非为威胁斗狠，亦不是为了玩弄后辈，小航，你的脾气……”王默的话还没有说话，钟航果断打断之，“默默你一边乖乖坐好，我要看病了。你说话会影响我。”
　　王默果然不发一言的坐到旁边，一双纯良眼眸在钟航与晏幼辞之间转来转去。
　　“噗……”沈诺看他模样，实在忍不住抱着椅子大笑，边笑边解释，“丞相大人，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没有……哈……”
　　唯晏幼辞始终镇定自若，一脸鄙视的看着沈诺，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
　　钟航替他诊脉，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咦，默默他的脉象好奇怪。”
　　“嗯，很危险么？”王默略有些着急的走到他身边，问。
　　“哦，这倒不是。只是，依你说法，他的脉象不应该这么强健才是。然而说强健也不尽然，只能说，他脉象果然是非常之奇怪。简而言之，这种脉象介于有问题与没有问题之间，似乎有人以一种类似于内力的劲道强行逆转了他的经脉。”
　　“阳大哥么？”
　　“欧淡阳啊，应该不可能，他武功放眼天下虽少有敌手，可还没有好到这种霸道的地步。何况，他身体里的也不完全是习武之人的内力，这个人是完全以一种类似于内力的劲道强行突破的全身经脉，我虽说不清楚，但对他总是有利无害。只要不受到极强烈的刺激或是做极耗费心力的事情，就能跟一般人一样活得长长久久，不过嘛，如果思虑过度，嗯，大概是比谁都死得快吧。”钟航继续摸不存在的胡子，边下了定论。
　　“那么，让他修养一段时间，会不会好点。”王默送了一盏茶到他手中，问。
　　“没事没事，你不要大惊小怪，只要不跟人用脑袋玩命，他绝对活得比谁都久。”钟航接过他递来的茶，灌了一大口后回道。
　　王默似乎放下心，转过头去看晏幼辞：“小五，以后切不可再做劳心劳力之事。嗯，若有什么麻烦事，交给无忧去处理也是一样。”
　　“可是小舅舅会欺负人。”晏幼辞见王默支持自己，顿时委屈的扁起嘴。
　　“晏无忧那个家伙真是恶劣，爷早看他不顺眼了。小子下次我帮你收拾他。”钟航手一撑坐到桌上，豪爽的对着晏幼辞许诺。
　　王默静静看他一眼，微微别过头去，一脸不忍目睹的表情：“小航，君子行之有礼，坐之有仪……”
　　“弟妹快出来救我，你夫君又开始用言语摧毁我啦……”随着钟航的高声叫唤，屋内走出一位中年妇人，看起来也不过是三十许的年纪，身上并无过多的装饰，只一件浅翠色长裙，上面同色短襦，极利索的样子，若不是晏幼辞冲过去甜甜叫一声婶婶，沈诺丝毫无法将这个简练的女子与当朝丞相夫人联系起来。
　　“钟大哥欺负默哥才是真，明明知道默哥为人耿直，还总故意逗他。”丞相夫人过来挽了王默的手，低声问，“外面天这么凉，怎不知道多穿件衣衫，只一件单衣竟也跑出去了。”
　　王默歪着头看他，想了想，有些困惑的问：“我看着小五倒是穿了不少，可我并不冷，也要穿成他那样么。”
　　“你可以比他少穿一件，可至少要比身上穿的再多一件。”丞相夫人将他按回座位，又转过头来看晏幼辞，极欢喜的样子，“小五上次来的时候也没有多留些日子，这次可是要在婶婶家里多玩几天。若是早一会儿，还可以碰到无瑕那孩子，你们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吧。”
　　“咦，燕少又来蹭吃蹭喝了？”晏幼辞带着三分笑意七分调侃道。
　　丞相夫人口中的无瑕全名燕无瑕，人如其名，在帝都年轻一代中被称为王家当代最引以为傲的门生。丞相于其亦师亦父，他小时候几乎可算寄养在丞相府，与王楠关系特别亲厚。即使成年后搬回燕府，也隔不了几天就到丞相府报到一次，晏幼辞年少时经常被晏无忧带着在丞相府小住，与他也算熟悉，故而才会如此调侃。
　　“若是你们都像无瑕一样来蹭吃蹭喝，我当是高兴坏了。”丞相夫人坐到晏幼辞身边，笑着摇摇头。“只这些日子无瑕看着消瘦不少，朝廷的事想来是极麻烦。”
　　“婶婶，我要吃您亲手做的梅花酥。”晏幼辞仰着头欢快的答道。
　　“好啊，阿楠也最喜欢吃我做的梅花酥呢。”她看晏幼辞因自己的话而沉默下去，不由失笑，“小五心事太重了，阿楠去南海郡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做父母的尤且放心，你何必太过担忧。你们先说说话，我下去准备宴席，饭后尝尝婶婶亲手给小五做的梅花酥。”她说完，又转过头去王默，“默哥，我让人给你拿件外套穿上吧。晚间天气有些凉，也应当注意。”
　　王默想了想，点头，就见丞相夫人展颜一笑，极欢快的下去准备了。
　　沈诺小心凑到晏幼辞身边，压低了声音跟他说话：“我今天碰到好多异数，例如那位看起来仙风道骨，实则痞子一名的神医，又例如那位一身威严傲骨实则简单纯良的丞相大人，再例如那位贤妻良母实则武功高强的丞相夫人……小幼辞，世道变得好快。”
　　“切，你若跟我小舅舅相处久了，就会发现这人世果然是很奇妙的。”晏幼辞不以为意的坐到一边喝茶吃点心。
　　沈诺凑到他身边，看着那边钟航和王默问晏幼辞：“这两个人，就是这样……嗯，相处的？”
　　“是啊，一直都是这样，跟我小舅舅相处也是这样的啊。”晏幼辞一脸平淡的回答。
　　“丞相大人年轻的时候，就是另一个翻版的阿楠吧。”
　　“咦，你不知，默叔叔年轻的时候比阿楠可爱许多。而且，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过呢，他们几个朋友里面，如果有莫名其妙的事情，默叔叔是唯一一个可以与那边沟通的人。”
　　“所谓莫名其妙的事情……”
　　“超出常人认识的事情。”
　　“所谓沟通……”
　　“言语交流。”
　　“所谓唯一一个……”
　　“心纯灵澈，六识清明。六合八荒，非人者不可伤。”
　　沈诺颇有些挫败的坐回位子，摇头：“他们一家都是非一般人的存在。”
　　“啧啧，你看到阿楠就该有几分觉悟，今天才知道。”
　　沈诺认真想了许久，问一脸悠然喝着茶的晏幼辞：“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言传身教……”
　　晏幼辞看他一眼，咬一口糕点沉默着认真点头。
　　晚是一席饭吃得颇舒爽，主人家好客而友善，客人们也自得其乐。
　　晏幼辞因此在这里住了几天，由着钟航折腾他的身体，而事实证明，神医虽然历朝历代都会有那么一二个，但毕竟不是个个都能当神医，而当了神医的，也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虽然他自己看不出极明显的差异，但沈诺替他把脉时那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就足以说明那个看起来仙风道骨本职是当朝神医实际是一代痞子的无良大夫的确是有些手段。
　　晏幼辞说他是无良大夫，背后叫，当面也这么叫。
　　钟航听了很欢快的一笑，开药。晏幼辞消极抵抗，不喝。
　　王默看他们两人，最后对着钟航讲医德，对着晏幼辞讲道德。
　　钟航与晏幼辞听完后心力交粹，只恨不能跟对方大打一场，但奇迹的是竟然都不觉得训了他们半个时辰的王默有任何责任。
　　丞相夫人喜欢在午后做点心给他们吃，极精致的点心，份量不多，刚够让人意犹未竟。而丞相本人某些方面极敏锐，某些方面又极迟钝，不上朝的时候喜欢坐在书房里看书或是去花园种他的小菜苗，偶尔也在花园里散散步，曾有在花园里面走失的经历，与晏幼辞在迷路方面不分伯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