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43、丞相王默

　　钟详接到自己受命前往北昭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我跟殿下表弟既无新仇也无旧恨呐。随及想到他身边有个白衣黑心肝的坏小子时突然反应过来，他跟那位少爷关系匪浅，恩怨颇深啊，表现得最深刻的就是……在晏桦的默许下灌过他许多药。
　　而且因为……咳……所以，灌的貌似是……加了料的……
　　难道……果真是报应不爽，天理昭彰。啊，不对，是毫无天理么。
　　被钟详腹诽着的主角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每天都很开心的收着那个闲散御医的信件，不过是一些：
　　北昭物价真贵啊，我请求表弟再寄点银子过来用，
　　北昭民风真彪悍啊，你看我过个城都差点被人搜身到失身，
　　北昭的粮食也比我们那边贵，据说物以稀为贵，真不知道粮食跑哪里去了，
　　北昭的药材也好贵，我一个医生都买不起药了，表弟再寄点银子吧，
　　北昭的美人真美啊，就是没有美男子，我走在路上很奇怪么，
　　北昭的治安真好，走到路上都能看到巡查兵……
　　诸如此类的琐事，晏幼辞却每每看得津津有味。
　　不得不赞叹让钟详去完成这个任务的我真是聪明啊。看，在整个北昭如此戒严的情况下居然就如此光明正大的将“情报”给传了出来，用的还是北昭连着大乾的驿站。
　　唯一不爽的就是，每封信的最后一句必定会添上一句：银子不够用……
　　晏幼辞咬着点心心里腹诽：钟详你个败家子，给了你五千两啊五千两，你竟然还没有钱，你好歹是医生，自力更生吧自力更生吧。
　　不知是不是晏幼辞的怨念传达到了钟详那里，第二天晚上牧清涯就接到了钟详大夫决定自力更生的信：五族之一格桑部王有疾，我去挣医药费了。
　　晏幼辞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与牧清涯面面相觑，颇有些恨恨的问：“格桑部……是不是莫依紫那一部？”
　　牧清涯沉默着点头，又补充：“钟详见到莫依紫的几率非常高，因为莫依紫昨日离开前线，换由五族萨尔温部王艾特兰驻守前线。”
　　“他如此做，太过冒险。”晏幼辞上下端详着信件，似乎是还想从里面找出其他的信息来，“莫依紫于卫浩继位之时来过大乾，钟大哥为神武军统帅，当时必定会在京中掌握帝都治安。莫依紫极有可能认出他。”
　　“让他马上回来。”牧清涯说完，转过身去执笔写信，晏幼辞皱了皱眉，“不现实，信送过去需要时间，而送到我们手中也已过了许久。来回的时间……”
　　“殿下，王丞相求见。”殿下，侍卫低声向他禀告。
　　“咦，王丞相。”晏幼辞眨眨眼睛要站起来，被牧清涯制止，他转过头示意侍卫带人进来。自己重新退回主位上坐好。
　　晏幼辞抱着软毯坐在一边，不满的嘟哝：“我坐在这里，会有失礼仪。”
　　王朝自然只有一位王丞相，就是那位与谢学士同称“帝都二秀”，被人喻为“帝都玉树”的王家当代家主，也是王楠的父亲。
　　王丞相进来的时候微微向牧清涯下跪行礼，然而还未等他跪下去牧清涯就急忙去扶他，他与王楠平辈相交，虽说君臣有别，然而要他受王丞相一跪，他却是觉得受不起的。
　　王丞相年纪并不大，来见牧清涯的时候竟然没有穿官服，一身淡灰色带着微微白色的普通儒衫，生生让他穿出了十分魏晋风骨，傲岸不屈。
　　“默叔叔，您这么晚来这里……”牧清涯与晏幼辞对视一眼，由晏幼辞先问。
　　王默看他一眼略点一下头，转过身去看牧清涯，同时取出一个精致的玉色盒子：“殿下，刚才有人将这个送到我府上，说是要送给晏公子的生辰贺礼。”
　　“我！？”晏幼辞怔了一下，随及咬着唇笑，“过生日真是好，有这么多人送礼物，明年还要过生日。”
　　王默看了他一眼，很认真的回答：“小五，你的生日过得太劳民伤财，明年不要过了。如果要礼物，叔叔会为你准备。”
　　晏幼辞一僵，看向没有一分玩笑表情的王默，在心里泪流成河：默叔叔，您真的不是在讲冷笑语么。
　　“送给小昼的礼物么，为何会送到丞相您府上。”请王丞相入座后，牧清涯努力忽视晏幼辞一脸呆滞表情，问。
　　“臣不便猜测，不过这里还有一封信同时送到。”王默将信和玉盒子一起交到晏幼辞手中。
　　晏幼辞兴奋的玩了片刻玉盒子，打开也只看到里面一块小小的水晶令牌。一个亮丽耀眼如同火焰般的“旋”字静静融在纯净的水晶内层。
　　三人看了半天都看不出端倪，晏幼辞开始折信，上好的薛涛笺，染着熟悉的香草味，晏幼辞的手略抖了一下，努力镇定的展开：
　　五公子生辰，无以为敬，而小辞悼词，无以为礼，送上旋光卫兵权，聊表谢意。
　　——杜若上
　　晏幼辞呆了呆，将那块水晶令牌递到牧清涯手中：“旋光卫的……兵权。为何……”
　　牧清涯沉默了许久，接过来：“楚公子死后，杜若也不再需要旋光卫的兵权，他或许觉得与其将这支传说中的军队埋于历史，不如将它交给……”
　　而送到丞相府，想来一是丞相大人的品德天下皆知，二则是杜若自然不会想进入皇宫。
　　“是么？”晏幼辞安静的笑了笑，转而抱着毛毯坐到榻上不发一言。
　　牧清涯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又转头看向王丞相：“大人，我将阿楠调回长安可好，此时朝中正需……”
　　“不必。”王丞相向他略一拱手，认真的回答，“北海郡历来荒芜，民心缺少教化，希望阿楠过去后能令百姓广博文而知礼仪。何况，虽然事急从权，然而当初之事，阿楠的确有错。臣不认为他不应当受到一些惩罚。”
　　牧清涯再次沉默，丞相我知道您对阿楠寄以厚望，可是，让一个文士去跟一群彪悍的化外之民讲礼仪文明并希望将他们引导向中原文化的方向真的有可行性吗。
　　后来当王楠带着南海郡所有化外之民的敬仰回到帝都的时候，牧清涯终于明白自己的错误。王家的所有人，都不应该按照常理来推测。
　　然而此时他并不知情，而牧清涯毕竟不是晏幼辞，虽然心里如此想着，面上表情却依然淡淡：“既然大人也如此说，那此事暂时搁下。”
　　“另外，老臣还有一事。”王默转向晏幼辞，“小五，你婶婶很想念你，你若有空，就去我府上住几天吧。”
　　“啊，现在就可以。”晏幼辞总算回过神来，抱着毯子坐进来，“我也好想婶婶，默叔叔，您等我穿件衣服哦。”晏幼辞说完抱着毯子跳下软榻冲到屏风后面去找外套。
　　女官们看他样子，手忙脚乱的为他准备衣物等需要带到王家去的东西，甚至还为他收了一盒点心。
　　晏幼辞加了一件外套，又在外面又套了一件淡金色绣金边的大氅，随及便看到女官们为他准备的物品，有些头疼地抚着额：“你们准备的东西都没有用啊。”
　　“公子，这些都是你换洗的衣物，还有你平时习惯使用的物品。”稀音为东宫女史，于是由她向晏幼辞解释，“还有公子平时喜欢吃的点心，我们也有准备。”
　　晏幼辞认真看了片刻，点头：“稀音姐姐，我觉得只有点心带过去最有价值，其他完全没有用处。”
　　“是吗，嗯，公子既然如此说，那衣物就不带了，不如再多打包些点心吧。”稀音听完他话后，丝毫不觉得晏幼辞的脑袋可能有问题，认真考虑后竟然颇为赞同他的提议。
　　牧清涯抚额，你到丞相府难道还担心没有点心吗，为什么点心会成为最有价值的东西。
　　场中唯一镇定的是丞相大人，只见一身傲岸的丞相大人正气凛然的制止晏幼辞的动作，如他所愿的将女官们收好的点心拿出来，看着晏幼辞再拍拍他的头：“小五，带这些东西太麻烦了，丞相府都能做出来。”
　　牧清涯内心点头，丞相大人，您说得很对。就在牧清涯觉得场中唯一一个能收拾场面的人出现的时候，丞相大人看着晏幼辞不解神色，以一种十足十认真的语气对他道：“还是带那些我们王府做不出的点心吧。”
　　晏幼辞欢快点头，牧清涯抚面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