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41、逐出家门

　　回来后，晏幼辞大病一场，病好后的晏幼辞将自己关在屋中，拒绝任何人进入，他既不哭亦不笑，面容安静到诡异。那是仿佛伤心到没有了痛觉的表情，分明是没有情绪的，却依然让人如此明显的感觉到内心的痛苦，痛苦到，甚至都无法将它表现出来。
　　晏幼辞自然不会关心别人是如何想的，他只是将自己关在屋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晏幼辞想，她会不会怨恨，关乎她性命的事情，却没有任何人询问她的意见。
　　只是，想起那个少女历来的言行，怕是，即使知道，也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吧。
　　逸若，如果没有那一场叛变，你是不是，依然会生活在碧海蓝天下的某一处。
　　依然，是那个天真而善良，温柔而坚强的女子。
　　可是，阿若，晏幼辞会怨，也会恨，晏幼辞不是你，不知天真为何物，也不明宽恕为何理，我只知道，既然有人敢做出这样的事，就需要有承担自己行为的觉悟。
　　“大哥，五弟已经在里面呆了五天了，会不会出什么事情？”晏扬有些焦躁的在外厅踱着步子，抬头问同样在外厅坐了五天却一直异常沉默的晏桦。
　　晏家的长公子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有苦涩的笑意浮上了他俊美的面颊。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五弟的身体素来差，这么折腾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晏扬急躁地坐到晏桦对面，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不奈烦地放下，“实在不行，破门而入强行把他弄出来好了。”
　　晏桦这才淡淡抬眸扫了他一眼，“他若当真支持不住反而还好办，怕的就是他……”晏桦沉默了一下却并没有再说下去。
　　“大哥你倒底在这等什么，难道现在不应该快点把五弟……”
　　晏桦沉默的摇摇头示意晏扬不要说话，晏扬只得无奈的在一边坐下。然而他的目光却还是不安的瞟向晏幼辞的门边，自逸若郡主死后晏幼辞已经将自己关在屋中五天了，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这是在以前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而最奇怪的是向来对晏幼辞宠爱有加几近纵容的晏桦竟然也不阻止而是一直沉默着等在外厅。
　　就样奇异的气氛似乎已经在隐隐的预示一个同样让人不安的结局。
　　他的兄长和他的幼弟，他们竟然想要做什么，这样的情绪让人不安。
　　“我不管了，我要进去看看。”再也忍不住晏扬突然站起对晏桦道。
　　“没用的。”一直不说话的晏桦这才轻轻道，“在这儿等吧。”
　　“为什么，大哥你到底在等什么？”晏扬不解的问道。
　　“我在等一个结果。”晏桦望向他不解的神色，不由轻笑了出来，然而不知为何一向笑得温文尔雅的晏大公子的笑容里却有明显的无奈和苦涩，甚至眼中还有一丝从未见过的不安。
　　“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自己无法明了长兄的心思，晏扬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晏桦摇摇头，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虽然看似不动声色，然而却已经在脑中分析了所有晏幼辞出来后可能发生的情况。
　　只是……他忍不住无奈苦笑，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所以一个想法也愈发的在头脑中清晰起来。只希望他那个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懂却又智穷天人的小五千万不要想到这种可能，更不要将它付诸于实际。可是……他唇角轻勾，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那个孩子，他怕是早就想到了吧。而他在这里等的就是一个结果，他知道当他的幼弟推开门的时候，所谓的命运便在那一刻决定了从此之后所有人的方向。
　　他抬头望向门的方向，小五，究竟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他在心里问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紧闭了五天未曾打开的门突然由内打开，白衣胜雪的少年站在门口目光安静悠远的望向自己的长兄。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投入屋中正好映照在少年身侧，那一刻的少年晏幼辞仿佛披着一层光之羽翼，如同站在九天之顶端，然而在他身体的另一侧，那没有阳光照射的地方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而他的脸颊也被阳光奇异的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明一暗，无比矛盾却也相互共存。
　　两人遥遥相望，却仿佛已隔了千山万水。
　　厅中气氛一时有些怪异，连晏扬也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奇特氛围，压抑着自己坐在原处没有急着跑过去。
　　静默了片刻却是晏桦先笑了出来：“小五，我原希望你……可你毕竟是这么决定了。”
　　“是的。”沉默了许久晏幼辞终于点了点头。他放开门走到晏桦面前突然静静的跪了下去：“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
　　“我知道。”沉默了一下，晏桦却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多的惊讶神色，显见他早已经料想到这个结果。
　　“求大哥成全。”晏幼辞静静道。
　　“小五啊。”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晏家的长公子眼中不知为何竟然泛起了一层氤氲的水汽，他仰头将眼中的水汽逼回，然后站起柔声问道：“你真的……”他并没有问出来，看着少年决然的神色，他只是微微苦笑了一下，“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小五……”
　　听到他的话，一直跪于地面神色决绝的少年却突然不可抑制的颤抖了一下。
　　有细碎的光芒在他的眼中闪烁却被压抑着无法落下。
　　晏桦绝然的抽回手对他冷冷道：“晏幼辞，我以晏家家主的身份将你逐出家门，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晏家子孙，从此之后，无论你做了什么皆与我晏家毫无关系。”
　　“大哥？”晏扬一惊就见晏桦已经跌坐回椅上。
　　那几个字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晏家长公子仿佛再也没有力气站起。
　　而他的幼弟脸色苍白却依然沉默着向他行了三跪九拜的大礼然后安静的站起来向外走去。
　　“五弟？”晏扬刚想阻止，晏桦威严冷静的声音已经在他背后响起：“让他走。”
　　“大哥？”晏扬惊疑不定的问。
　　晏幼辞不回头的一笑，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知道会这个样子，可是亲耳从大哥口中听到还真是让人……心痛呢。
　　“大哥，请你原谅幼辞。”背对着他，无法看到他的表情，晏幼辞却依然轻声道。
　　是的，大哥，原谅我，我知道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是否认了你从前对我所有的好，因为你做了那么多，却依然无法让我因此而留下。但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哥，阿若对我太重要了，那是我过往生命中的惟一暖色，所以明知会让你失望，你的小五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可是大哥，我真的没有忘记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真的……不会忘记。
　　“晏公子，我并是你的大哥，你可以称我为晏桦或是晏大公子。”身后人的声音不带一丝的情绪，仿佛站在面前的这个人不再是他从前纵容宠爱着的幼弟，而只是另一个陌生人。
　　晏幼辞垂下眼眸，无声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大……公子，保重。”
　　“不送！”毫无情绪的说完这句话，直到看到晏幼辞消失在眼中，晏家的长公子再也忍不住颓然无力的倒向椅背。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晏扬压住怒意站起对他道，“你为什么将五弟……”
　　晏桦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深深的盯着他，并不如何的伤心，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只是那淡漠里，却仿佛有什么阻塞着，让他几难成言：“记住，他已不再是你的五弟了。”
　　“为什么，你不是最疼他吗？现在又为什么……”晏扬犹自不解。
　　“是啊，我疼他……”晏桦微微苦笑了一声，半阖上与晏幼辞相似的墨色眸，“然而……我却无法不顾虑整个晏家。”
　　“这与晏家有什么关系！”
　　“你可知他要去做什么？”晏桦苦笑着不待他回答就顾自答了出来，他睁开眼眸看向他，眸色深深，“他要去做的，是可能毁了整个晏家的事情啊。”
　　“大哥，他……”迟疑了片刻，晏扬傲然问道，“这个世间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大哥的吗？”
　　“如果你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就不会这么说了……”晏家的长公子叹息了一声，看向天际翻涌的云海：
　　“——倾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