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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风雨欲来 ...

  •   虽说是第二天才走,然而当天晚上牧清涯就来向他告别。
      晏幼辞只是笑,并不如何悲伤的样子。
      牧清涯静静看着他,最后也笑:“小昼,要拿你如何办才好。”
      晏幼辞的笑容不自觉冷了下来,因了他语气里太过明显的宠溺。
      “咳……夜,你若话说完了……咳咳……就请回吧。”
      “小昼,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
      分明不必担心,却总让人忍不住想担心。分明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快乐,却总让人忍不住想为你流泪。
      “少爷,药。”阡阡听见他咳嗽的声音,端了药碗进来,扶他喝了一口,晏幼辞似乎不想喝,皱紧眉头,然而看着余下两人的表情,最后还是乖顺的喝了几口。
      “小昼,跟我去长安吧。”牧清涯看着他的样子,突然道。
      晏幼辞眯起好看的墨色眼瞳,笑容冷淡:“哦?”
      “长安有跟医仙齐名的医者,再不行,就发皇榜,天下之大,总有人能治好你。”
      “哈,不必……”他顿了一下,微微抬头看他,“牧清涯,你的好意我心领,然而到了今日……”
      “跟我回长安。”牧清涯突然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想将他带起,语气里带了几分急促,“小昼,你总如此不知自惜么。”
      “牧清涯!”晏幼辞冷冷喝一声,看牧清涯的动作停下来,于是收回自己的手将自己在被子里窝成一团,“牧清涯,我很感谢你,然而,我并不需要。我也并非不知自惜,在你到达金陵之前,我开始感激苍天……”
      他顿了顿,笑容泛上脸颊,带着温度的,真诚的笑容弥漫在脸上:“牧清涯,人世如此艰难,然而我亦恒常感恩。”
      牧清涯见他神色没有半分松动,也知即使现在带他到长安也并非立刻就能治好他,故而也不再坚持,只是半低了身子抱了抱躺在床上的人:“小昼,若有事,来长安找我。”
      晏幼辞笑了笑,很温柔的笑容,乖巧的点头:“好的,牧清涯。”
      “夜公子,你要走了么。”陌进来的时候,牧清涯正准备离开,紫衣的女子笑了笑,神情有些忧伤,“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呢。”
      “自然,陌姑娘总是夜的好友,无论何时,夜都欢迎姑娘。”牧清涯向她颔首应允。
      “那么,陌送你一程吧。”陌轻声笑了笑,转过头看向晏幼辞,“少爷要把药喝完。”
      晏幼辞点头,别过脸去跟阡阡手中那碗药较劲。
      “有劳陌姑娘。”牧清涯回身等着陌一起离开,两人低低的交谈声也传了过来,大抵是一些关于晏幼辞的病以及药材方面的事。
      “其实我觉得夜公子的提议并非不可行。”顿了片刻,阡阡低低道。她见晏幼辞花了许久才逼着自己喝了一口,随后摆出一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喝一口的表情,便也不再为难他,将药碗放在一边的时候如此说,“传说里的三位神医,空朦谷医仙,蓄云城少主,神医世家钟家。如果去长安,请钟神医看看……”
      “阡阡,不必太担心。”晏幼辞的声音含着三分笑意在她背后传来,“唔,刚刚有位神人,说我只要以后不再太耗费精神,便会长命百岁。”
      “那少爷以后要乖些,少耗损些精神,陌也不用再如此担心。”阡阡收了药碗,又替他加盖了一层紫貂软毯,而后转了出去。
      晏幼辞舒服的躺好,半侧过头看着她出去,也看见门边的一角紫衣,那是刚刚送走牧清涯的陌回返。
      两人低低的交谈的声音传了过来,晏幼辞半闭上眼睛,虽然无意听,却依然一丝不落的灌入耳中。
      “少爷喝过药了?”是陌压低的声音。
      “嗯,刚喝过药,又睡下了。”阡阡微笑着回答的声音。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陌含笑的声音。
      “陌今天才格外好说话呢,如果平明我说少爷喝过了,陌一定不放心再去看一遍。”阡阡带着调笑的声音,“怎么了,似乎心情不错。”
      “胡说什么,对了,刚刚夜公子托我照顾阿武,需要将他接过来么。”
      “不必了,只要平时上心些就可,四小姐照顾他不会有事。嗯,夜公子肯拜托你照顾阿武,可见对你极放心。”
      “我想,他是不想麻烦少爷吧。”
      “可是我觉得,如果夜公子不是非常相信你,就算是不想麻烦少爷,也不会拜托你。只是,为何不将阿武带到长安。”
      “长安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呢。夜公子怕是担心阿武会有危险,只是我帮不上他什么。”
      “哈,陌的心事,全写在脸上了呢。”
      “胡说什么,哪有?”
      “讷讷,一脸我很担心的表情。”
      “没有!”
      “陌是喜欢夜公子吧。”
      “没有!”
      “明白了,陌害羞了。”
      “哪里害羞,我便承认又如何。”
      一直都低低的声音,到这句却突然高了起来,晏幼辞无声的笑了笑,果然是,女孩子谈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会不自觉的失态么。哈,连躺在屋内的自己都听到了。
      安然的翻了个身,晏幼辞闭上好看的墨色瞳,唔,好困,还是先睡一觉好了。
      有些事情,既然是秘密,就让它永远只是秘密吧。

      七月,整个天下风雨欲来——
      帝都精锐经过那次表面上看似并不严重的政变后,人数锐减一大半,整个帝都都交付到神武军手中。
      经过此事,光顺帝病重休养,同时太子殿下归朝,开始掌握实权。
      夏桓那位传说中的尊贵王子开始夺权,小王叔风间沐弦的态度暧昧不可知,这意味着,夏桓的内乱可能会维持很长时间。
      西北大营统帅水寒遥拒绝了与九王爷一同叛变的提议,那个年轻的皇族王爷因为没有拦下朱厌骑而自请领罪于朝,牧清涯降其爵位,但仍命他守护西北境。
      赶到西北大营的白家嫡子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轻易获得西北兵权,成为大乾在西北防线上的又一员虎将。
      九王爷与西北方向的北昭军魂莫依紫会合,将帝国最精锐的朱厌骑交付于人,同时带走了帝王最疼爱的郡主作为威胁。
      北昭军魂莫依紫开始于两境之间小规模的挑衅,帝国第一武将白承琉只一句来犯者死。

      然而这些晏幼辞都不知道,他只是将自己困在晏家,如同承诺,同时保护,也如同自欺欺人。
      七月末的时候,晏幼辞收到了第一封来自南海郡的信件,写信的人并不是王楠,但介绍的却是王楠的近况,那个长安的贵族公子,只用了一个月就获得了所有人的信任,南疆之人敬服他之威望,尤在帝王之上。唯一可忧的事情就是,虽然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然而暗处的杀手早已盯住了他,就如同曾对晏幼辞做的一样。
      毕竟离开帝都的王家嫡子,即使在不毛之地的南海郡出了事情,也有那些不服教化的郡民作为替罪羊。
      八月初晏幼辞收到信件的第三天,阡阡离开金陵,前往南海郡。
      阡阡离开金陵的第二天,从北域传来的消息震动朝野,九王爷以逸若郡主为质,要求水寒遥与白承璃让出清安关。
      清安关于军事地理位置并不重要,然而战略意义却极深远,它是大乾连接三央的唯一关口。
      让出清安关,意味着如果后勤无法从中原内地获得补给,也同样没有办法从其他方面获得。
      而彼时,正是“胡天八月即飞雪”的八月,无论是粮食还是衣药,都需要借助三央之地的补给。
      晏幼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当是什么表情,至少逸若还活着,可是,让出清安关,意味着西北大营所有的军士只能坐以待毙。
      那是个两难的选择,而现在能作出这个选择的人是水寒遥与白承璃。
      无论帝王作出了如何的选择,当他的决议到达北域的时候,事情应该早已尘埃落定。晏幼辞甚至隐约觉得,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说不定那边已经决定了逸若的去留。
      晏幼辞唯一能做的是修书沙尔卡,请他关注一下九王爷的动向以及暗中查找逸若的下落。
      可是无论是作为三央之主,还是夏桓之王,沙尔卡都找不出那个少女的踪迹。晏幼辞虽然担心,却并不曾绝望。
      直到,端郡王一封言辞激烈的信,将整个事件从高潮瞬间归于平静。
      天家的公主,可死不可降,岂能因一人而废百万之师乎?
      那位王爷,强硬的代替牧清涯,将一封信送到北域,里面只一个朱色大字——“拒”!
      之后不过三天,逸若的尸体被送回长安,无论是水寒遥还是白承璃,都拒绝了将清安关让出而换取逸若平安的提议。
      于是那个少女的尸体被送回长安作为对他们如此决议的回礼。
      端郡王的那封信,自然是在他们拒绝后才到达西北境,而它的意义,只是为了让帝国两位最骁勇的将军不因他们的决议而内疚。
      亲自带来这个消息的是牧清涯,而同时,他还希望晏幼辞能与他一起返回长安。此事发生后,便意味着大乾与北昭之间再无任何和谈的可能。
      战争,早晚会提到牧清涯的面前。
      彼时晏幼辞正因为着凉而发着低烧,并不能如何清楚的知道他说什么。却隐约的,在眼前漫起一片血红色。
      直到端郡王爷到来,直到整个洛阳都缟素。
      晏幼辞脸上血色尽失,那是众人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愤怒神色。
      或者说,那双带着浓重墨色的眸子里,分明是名为仇恨的东西翻涌不休。
      六月,引龙之珠现,贤者落于南;七月,紫薇星出,将星降于北;八月,荧惑犯紫薇,天枢星黯。
      人世的命运就是如此变幻,即使曾经如此雄心勃勃的以为自己可以掌握命运。可是,命运依然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让你明白,人类于命运面前的渺小。
      晏幼辞突然就觉得一切如此可笑,仿佛是上苍有意跟他开的一个玩笑,一步步的,将他逼到绝境。
      那个叫做阿若的女孩子再也不会出现了,那个敢于承担先辈的错,不回避亦不辩解的少女,已经于他所不知道的时候,消失在大漠黄沙里。
      那是幼年唯一的朋友,如同最初的生命里唯一的阳光,是除母亲外,唯一的可以信赖。是在谢家里,那个叫做谢依的孩子唯一的挚友,也是过往生命里,唯一的值得怀念。
      然而他甚至无法责怪做出这个决定的人,于端郡王来说,逸若是他的爱女,是他唯一的孩子,老来丧女,而且是他亲自做出这个决定,那位老人如何不心痛,如何……不比他晏幼辞更悲伤。
      而于白承璃与水寒遥来说,让出清安关,整个西北境的军需会陷入无法维持的境地,那个时候,兵不血刃即可让半数西北境将士埋骨他乡。作为主帅,如何,以百万士兵之性命相搏。
      期间,晏幼辞与晏无忧去过端郡王府一次,那位老人亲自迎出来,一夜间满头华发,刺目得让人心痛。
      他将手放在晏幼辞肩上,能掌握大乾三分之一军队的手此时却微微颤抖着,甚至无法准确的按住他的肩膀。
      晏幼辞与他相对无言,最终两人都只是别过脸,不去看对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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