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4、相问相答

　　笑罢，晏幼辞坐下，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细瓷杯，终于将那件名为“仙迹”的宝物放在了桌面。
　　如若说他原本的目的是来送还这件礼物，那么现在，就只能表达对他的感激。
　　相知相交，相惜相护。
　　所谓知己，知彼若已。
　　所以，在对方面前也不用扭捏谦让，只因为多一分谦让，就意味着少一分依赖。
　　“可还喜欢？”楚辞轻抚着桌面的仙迹，眼睛一寸寸扫过它，带着恋恋不舍的目光，却并无半分后悔。
　　“太贵重了。”晏幼辞唇角轻扬了扬，虽然是如此说，但看样子并不是打算将它送还。
　　“你初次来的时候我便察觉到你身上寒气太重，仙迹虽不能将你治愈，但至少可保持你身体最好的状态。”楚辞取过桌上的流苏，突然起身半跪于他身侧将仙迹细细的佩带在他腰间。
　　晏幼辞只是静静看着他动作，看着那个人表情认真的将精致的一串流苏束在他腰间，轻轻笑了起来：“送我如此贵重的礼物，晏幼辞要用什么报答才好。”
　　“无需报答，倘真倾心相交，便不当在乎这些细枝末节。”楚辞起身退开，重新坐回原处，微笑着回答他。那只名为“月弧”的银狐不知何时跃到楚辞腿间，正慵懒的伸展着尾巴扫着他的胸膛，还时不时歪着头闻着桌上的清茶。
　　“你如此说，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你可知我今天来本来是打算送还仙迹。”他看着楚辞略略带些惊讶不解的眼神，微笑着继续说下去，“不过，现在看来，再推辞倒显得我太过做作。如此，还不若痛快的收了。免得自己都觉得辜负了楚大哥一片好心。”
　　“我并无其他意思，只是觉得仙迹对你的身体有帮助……”楚辞轻抚着白狐的背，有些困惑的皱起眉，神情犹如初见时，他尚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却直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好。
　　“那么小弟就谢过楚大哥，不过，小弟有些话却是非讲不可的，不知，楚大哥可否为我解惑。”晏幼辞微笑着为自己续了一杯茶，袅袅清烟遮住了他眼底所有情绪，让人一时无法明白他所思所想，甚至无法从他脸上看出半分端倪。
　　楚辞却并没有多想便点了下头，对于朋友，他总给予绝对的信任。而知己，甚至可以刎颈相交。
　　“那么，为了表示公平，楚大哥也可以在回答完我的问题后问我一个问题，晏幼辞从来不占朋友的便宜。不过，晏幼辞的问题可能有些不恰当，楚大哥确定还要回答么，然而不回答，晏幼辞虽然不会强迫，心里却总不会痛快。”白衣的少年微笑着说出了如此的话，虽然明确的给出了对方选择，却已然只允许对方做出他要的选择。
　　只是，如他所说，他即使是强迫对方回答自己的问题，给出的条件依然是公平的，他要对方回答亦回答对方。或许，这就是他委婉表达歉疚的方式。
　　我的问题并不恰当，那么你亦可以用同样的问题来为难我。
　　楚辞笑了笑，并没有太多犹豫：“我虽不知你想问什么，不过但凡我知道的，定会回答你。”
　　晏幼辞点点头，放下茶杯问：“楚枷风可是你先祖？”至少已有九分这个问题的答案，却依然想要对方给出一个回答。
　　楚辞略有些错愕，随及坦然承认，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么相对的，楚大哥你也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晏幼辞微笑，伸手勾了勾手指，那只月弧仿佛能读懂他的意思一样从楚辞身上跳到他身上。
　　“我并没有什么想问。”楚辞想了想如此回答。
　　“那就随便问点什么吧。”晏幼辞也不退让，依然坚持。
　　“幼辞不妨先将自己想问的都问完，再由我决定来问什么。”楚辞见他坚持不由提议道。
　　“如此，也算公平，至少我问完所有问题后，你才能更好的考虑我是来做什么的。那么第二个问题，你可是楚门门主？”
　　楚辞有一瞬间的愕然，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果然如他所说，是不怎么恰当的问题。并不是说问题不恰当，而是，在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欢愉气氛里问出这样强硬的问题，还真是……煞风景。
　　然而晏幼辞一直等着他的回答，也将他那一瞬间的愕然表情收入眼底。
　　终于楚辞还是摇了摇头：“我虽知道楚门，然而并不知道什么楚门门主。”
　　晏幼辞的眉有一瞬间皱起，眼底有疑惑的波光闪烁。
　　“那么，你可知道，楚门……目的是什么，当真是为了这个天下？”晏幼辞的语气到最后已经带了一丝咄咄逼人。
　　楚辞彻底呆住，眼底惊鄂神色掩也掩不住：“幼辞，你何出此言，楚门连江湖门派都算不上，怎么会……怎么会……”
　　“最后一个问题，旋光卫在谁手上？”晏幼辞并非没有看到他的惊鄂，却只让自己心底的疑惑更深。他的回答到底是真是假，除了他，还有谁可能是楚门门主？从无双阁查出的资料看来，杜若并不需要假借任何人之手执掌权力，故而也就不需要一个受他所制的门主，因此如果他承认一个人是楚门门主，那么就意味着的确有这样一个人。
　　但是……
　　“旋光卫！你怎会知道旋光卫？你究竟是谁？”楚辞霍然站起，如果说前面的问题还只是给他惊鄂，那么这个问题就让人震惊了。
　　“如果这是楚大哥想知道的问题，晏幼辞自当知无不尽，言无不实。”他看着楚辞震惊神色，这个一直以来让人觉得优雅从容的男子脸上有着从未见过的震惊，以至于让他素来高华的气质都产生了波动，只让人觉得如同流落在人间的神灵，找不到回家的路。
　　晏幼辞垂下眼睛，轻声叹了口气，并非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么不合适，可是……却不得不问。只是，这样的问题，总是让人为难了。
　　“不，不，不必告诉我。与我相交的是晏幼辞，知道这个就够了。”楚辞以手抚额用力揉着眉头，微微闭上了眼睛，嘴角轻轻喃喃着什么，却始终不能成言。
　　“我说过，我问完后，楚大哥自然也能问我问题。我的问题让楚大哥为难，那么，即使楚大哥的问题再难，只要晏幼辞知道，自然当回答你。”晏幼辞看着神色有些茫然的人，抽出小紫笛放在桌面上，腰间依然束着那个人刚刚为他系上的流苏，不知是因为心理作用还是它真的有效果，名为仙迹的珠子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名为晏幼辞，金陵晏家五公子，无双阁白使，三央之地真正的主人，璇玑当代第一脉弟子。”晏幼辞玩着小笛，似乎连自己都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那么多身份。
　　“璇玑一脉……”楚辞喃喃，他只听清了这个词。
　　“是。说起来，你的先祖也是璇玑一脉。如此算来，我们还颇有渊源。”晏幼辞微笑着回答，同时将一盏茶递给楚辞。
　　楚辞长吸了口气，似乎终于理清了思绪，接过晏幼辞递来的茶，轻轻泯了一口又放下，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杯沿：“旋光卫在谁手中我不能回答你。我楚家有家训，不可泄露任何关于旋光卫的消息。抱歉……”
　　晏幼辞摇了摇头，依然是微笑的表情，甚至比刚才谈论游历见闻还要愉快上三分：“是我的问题太过让人为难，何况，我很感谢楚大哥坦诚相待。”
　　“并非……”楚辞的话未说完，目光就望向门口的方向，颇有些惊喜的表情，起身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晏幼辞只听见一个人高傲的声音响起，明显是对着他说话，“问出这么刁钻的问题，也只有小辞才会老实的回答你。五公子当真是不简单呢。”
　　晏幼辞起身顺着楚辞目光看过去，来人是一个人年轻男子，年纪约略比楚辞长上几岁，却没有楚辞身上带着的温和气息，而是一种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到让人无法拒绝。那张脸也与楚辞没有丝毫相似，一脸的乖戾张狂，透着霸道狂傲。
　　他穿一件深蓝色长衣，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装饰着昂贵的深蓝色宝石，下面坠着同色的流苏，外面套一件无袖黑色上衣，衣角是一圈淡蓝色直线纹。恰到好处的衬托出主人乖戾狂傲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