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38、一眼一生

　　他转身，于灯火阑珊处，一眼里，是看见了谁？
　　依然是一身黑衣，闪锻上用暗线绣着张牙舞爪的团龙，衣领和袖角上都用暗线绞了一圈龙纹，那样低调却无法抗拒的东西，如同无法抵抗的命运。那个人于腰带上佩着的则是一块珍贵的玄龙玉雕，是独属于皇族的尊贵象征。他俊秀面容在光影之间闪烁，时而熟悉时而陌生。
　　这些都无形中昭示了他现在的身份。
　　晏幼辞抬头看向他的脸，曾经他的脸上刚毅不屈却仍带着一丝依稀可辨的暖意，可是现在，他的脸上除了刚毅，还有着以前绝不会有的霸气。
　　他说：小昼——
　　他说：生辰快乐！
　　他说：我很想念你……
　　他是牧清涯，不是夜。
　　那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总不过是……如斯沉沦……一眼里望断一生。
　　晏幼辞微笑着努力镇定的走过去，问：“你怎会来金陵？”
　　牧清涯少见的一笑，表情温和起来：“阁主说今天是你的生辰。”他顿了一下，迟疑了片刻似乎是斟酌着字句，“小昼，你的生辰，为何不告诉我。”
　　“呵……哪里。只是想着……今时不同往日罢了。我如何敢劳动太子大驾。”
　　“小昼？”牧清涯眉峰皱起，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总归是我，何况，那个人，哪里又是一个父亲的样子。”
　　“呵……难道你沾染上了我的坏习惯，这次是离家出走。”晏幼辞摇摇头，失笑。
　　然而笑了片刻不见牧清涯说话，晏幼辞有些无奈的抬头，试探着问：“夜，你不会……真的是……”
　　“我自小就是由师傅养大，后来与梅姨阿武相依为命，再后来认识了你们，哪里与他有什么相干。”牧清涯皱着眉头，慢慢道。
　　“咳……那……先跟我回去吧。”晏幼辞迟疑了片刻，过去拍拍他肩膀算是安慰，“罢了，收留离家出走的某人，不知道是不是大罪。”
　　“小昼总是极好的，那么等阁主将阿武带过来后，也请小晏公子收留吧。”牧清涯笑了笑，眉目间一片温润。
　　“喂喂，你不要得寸进尺，少爷我为了你，可是做了很大的牺牲。”晏幼辞白他一眼，闷闷道。
　　“小昼，生辰快乐。”牧清涯不理会他的任性，认真对他道，他说完，低下身，将一枚珠子系在“仙迹”的凤凰结上。
　　晏幼辞静静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许久：“君临。”
　　“我说过，我会为你找到君临。”牧清涯似乎笑了笑，脸上带起了明显的暖意，“竟不曾想，一直在……”
　　“送给我这个，是……为了什么。”晏幼辞喃喃念着，伸手解下君临，送还他手中，“夜，今日的晏幼辞，已经要不起了。”
　　“小昼。”牧清涯好看的眉皱起，复半跪于地将君临系上，“如何要不起，凡我能给的东西，小昼便要得起。”
　　只要我有，只要你要！
　　晏幼辞只是笑，既不同意亦不反对，偏着头，如同默认，如同不动声色的拒绝。
　　“夜，你说，晏幼辞对你有多重要呢？”微微偏着头，晏幼辞的表情天真而懵懂，是最简单的困惑不解。
　　牧清涯笑了笑，牵着他手往回走：“有多重要啊……小昼，那是比你所能想像的更重要。重要到……我已经无法向你描述了。”
　　“你今日，都有些不像夜了。”晏幼辞由他牵着往回走，于喧闹的人流中静静道。
　　“只是……看到了他的样子，略有些感触……被困在皇宫的时候，想了许多，他有整个天下，可是同样一无所有。我……不需要天下，我有你，还有阿武，承璃和阁主。”牧清涯看着天空中那个四个经久不息的字，微微笑着说，“小昼，我同样愿你一世无灾无难，安宁长乐。”
　　“哈……”晏幼辞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阿武惊喜的声音打断，隔着那么远，被南宫抱在怀中的孩子冲他们招手，大声叫着他们，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单纯幸福：“哥哥，昼哥哥……”
　　牧清涯急走两步迎过去，南宫笑着将阿武交到他怀中：“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幸好赶得及。”
　　“哥哥，今天是昼哥哥的生辰。”阿武被他抱在怀里，欢喜的拉着他的衣领，“昼哥哥的生辰好热闹，南宫哥哥说整个金陵都在为他庆祝。这是晴诗姐姐送我的礼物。”阿武兴奋的将一颗琉璃珠子递到他面前，指着晏晴诗对他道。
　　牧清涯向她略点了点头：“有劳晏姑娘了。”
　　“哪里，阿武这么可爱，我亦极喜欢。”晏晴诗微微颔首，回道。
　　“天涯他们呢？”南宫眼见转了一圈，却少了好几个人，尤其是那一对看起来就极引人注目的兄弟，不由好奇问道。
　　“刚刚离开，自来处来，往去处去。”晏幼辞带了三分笑回答他。
　　“那几位气质内敛，一时俊杰，只是不知何时能再见了。”南宫略带些感慨的道。
　　“天涯？”牧清涯极少见南宫以如此遗憾的语气说话，不由询问。
　　“是一眼里，就知不同凡响的人物，比之我们加起来亦是毫不逊色。”晏幼辞得意笑道。
　　“是啊，又一个王楠般的性子。”南宫看他脸上得意神色，失笑。
　　“哪里只一个王楠的性子，晏幼辞的聪明，王楠的纯良，南宫的武功，白承璃的容貌，沈诺的医术，牧清涯的尊贵，霍灵均的术法。天界之花也为他而开。如斯美好，如同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梦境。”
　　“小昼对他的评价极高。”
　　“呵，如何是我对他的评价高，我只说一个事实，便已是如此了。”
　　“小幼辞如此说，我亦赞同。”沈诺也笑，点头。
　　“这样的风流人物，倒是让人想结交了。”
　　“你若再早些来，便能遇到了。”晏幼辞笑了笑，看着天空中那四个固执的明明灭灭却永不止休的大字道。
　　南宫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片刻后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欢愉：“幼辞，怕是数年之后，世人也会记得今日的金陵。”
　　“哈，不必，晏幼辞记得便可。”少年一笑，漆墨般的眼里撒了点点的光，脸上是最真诚的笑意。他转头去看阿武，“玩得可开心，不如我们再去……”晏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人急匆匆打断。
　　晏家的五管家轻松卓绝，然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依然气喘吁吁，可见找到他们费了不少的劲力：“少爷，小姐，几位公子，太老爷请你们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眼见五叔如此匆忙的找到他们，晏晴诗不由追问了一句。
　　“不知，不过很急。大哥没有说明。”
　　几人对视一眼，连晏家的大管家都惊动了，甚至在这个时候找他们回去，如何来说都不会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