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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北方局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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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辞,我也该告辞了。”送走天涯与离歌,迟迟亦向他告辞,少女脸上表情欢快,“殿下既然肯送你缚灵,我想,离歌公子一定会出手救你,果然不错。”
“哦?”晏幼辞笑了笑,只抬手看自己腕上挂着的铃铛,并不说话。
“嗯,肯将缚灵给你,殿下便已是表明了立场,离歌公子自然不会让殿下亲自动手。”迟迟笑了笑,很欢快又极释然,“他们兄弟感情极好,唯愿他们一直如此。毕竟,当初的事,太过惨烈。”迟迟又笑了笑也再跟他说什么话,转身没有任何留恋的离开。
晏幼辞顾自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听见沈诺淡淡的声音,“如何,竟是在伤感了。”
“哪里,只是……你看,谁也不能一直陪着谁的,不是么。即使看起来可能像是一辈子的朋友,然而最后,总会离别。”
“人生代谢,本就如此。”沈诺站在他身边,静静道。
“你也会离开吧。”晏幼辞皱眉轻声问,顿了顿,又笑出来,“罢了,没有谁能陪着谁直到最后。”
“我能!”沈诺一笑,在他愕然的目光里直视他,笑容温暖,声音坚定,掷地有声,“我能陪着你直到最后。晏幼辞,我保证,除非你不需要,否则,只要你回头,我便一定在你身后。”
晏幼辞这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轻笑着转过头去,“沈诺,我们去看烟花吧。”他拖着沈诺登上秦淮河略最高的一座楼船,看着脚下的湖面被各色灯笼点缀着,组成了一个大大的“寿”字。
晏幼辞靠在船弦一侧,略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楼船,那边船上坐在船头的是晏晴诗、阿武及南宫锦洛。
“小幼辞在看什么?”沈诺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忍不住啧啧称奇,“真是不打不相识,打过就相知啊。”
“你又知道?”晏幼辞回首睨他一眼,淡淡笑道。“可要这个。”沈诺笑着将两串珍珠圆子递到他面前,满脸含笑。
晏幼辞略微忡怔后,接过很乖巧的问:“这个,你什么时候弄的。”
“随手拿的啊,尤其是免费更是让人开心。”沈诺扬扬眉,笑容爽朗中带着微微的调侃。
晏幼辞听到后无语了片刻,随及低笑:“沈诺,少爷的生日果然是很好玩的,是不是。”
“哎呀小幼辞你不能如此小气。”沈诺将手中余下东西都塞到他手上,并肩说着话。
“说起来,少爷的生日,可有准备礼物。”
“小幼辞,不可趁火打劫啊。”沈诺笑道,便见晏幼辞几分无奈地摇摇头,自袖中取出一物送到他面前,带着三分不甘的嘟囔,“少爷过生日,竟然还要送别人礼物。”
“什么?”听清了他说的内容,沈诺便也大方接过,打开,一条泛着淡淡金色的长索静静躺在盒中,下面垂着的,正是曾挂在风露上的草木球。
“早就应该给你,竟一直忘记。可见少爷的记忆力也开始变差了。”晏幼辞没怎么认真的回答着,又以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九尾束心分明只会夺走人的六感,什么时候竟然也会失了记忆。”他看沈诺神色又随口问他,“怎样?”
“自然是极喜欢。这个样子,怕是能跟夜的霄影清寒对阵了吧。”沈诺眯起眼睛玩着那条淡金色长索,笑得几分不怀好意。
“哈?何必……”晏幼辞也不当意,只微微抬了抬眼睛,“取个名字吧,或者,依然叫风露?”
“既然是你送的,便连名字也一起送了吧。”沈诺靠在他旁边笑道。
“唔,你另外那条叫暗夜,这支就叫天光吧。暗夜天光。如何?”晏幼辞玩着腰间的紫色小笛,挑挑眉问。
“自然,小幼辞取的名字,自然是极好的。”沈诺虽然表情平静,然而看样子亦是极喜欢晏幼辞的礼物。
少年看了他片刻,转过头去看岸边了。然而只片刻,眉峰便不易察觉的皱了起来。
“沈诺,有坏脾气的故人来访,你不妨前去南宫那边看看。”晏幼辞笑了笑,看他。
沈诺点头,迟疑了片刻,见晏幼辞神色并不如何紧张,便下了船转到南宫那边。
晏幼辞神色轻松中带着隐约的戒备,静静坐在楼船的雅阁内,仿佛是等待着什么来临的样子。
果然,不过是片刻就有人掀开幕帐走进来,看到晏幼辞一幅静候多时的表情不由失笑:“少爷如此阵势,真是让沙尔卡受宠若惊。”来自异族的贵公子英俊脸上挂着一抹说不清的笑意,只看向他时带了几分深意。
他碧色眼瞳深处是一片沉蕴不可测的深蓝,如海之蕴广,可见却不可度量。
他身后跟着一个金发的女子,一身异族的服饰,脸上有着堪比大漠耀阳般的笑容。一看见晏幼辞,便欢快地奔到他面前抱住他胳膊:“少爷,生辰快乐,我跟浮冰还有爱兰特尔都非常想念你。”
“我也很想念你们,奈桑。”晏幼辞微笑着让出位子给她,随及抬头回答沙尔卡刚才的话,“哪里,只是沙尔卡难得来次中原,我自是要好好招待你才是。”
“今天是少爷你的生日,沙尔卡自然要前来恭贺。”
“哈?沙尔卡,真的是来恭贺的吗?以前晏幼辞不值得你来次中原,现在也不自认为值得。”晏幼辞摇头笑了笑,却也不以为意的样子将他让入座中,“罢了,来者是客,请坐吧。”
“不了,说完话我就走。”沙尔卡轻笑着,示意他伸出手腕,晏幼辞依言伸出手,静静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取出一只白色貂尾,晏幼辞的声音里微微带了几分调侃:“啧啧,过生日真好,有这么多人送礼物。”
“哈,少爷,你可要收得起才好。”沙尔卡笑着将白貂尾系在他腕上,边慢吞吞打着死结,边嘲讽道。
“所谓债多不愁,不过如是而已,哪里收不起。”晏幼辞将白貂尾放在眼前看了看,眼里泛起了几分惊疑神色,“哎呀,沙尔卡,你终于做掉风间沐弦,取得白貂尾了么?”
“哈,少爷,你有必要摆出这副吃惊的样子来么,夏桓之事你当真一点不知,若风间沐弦有事,我哪里有空来管你。”沙尔卡打完最后一个结,冷冷笑道,表现出非常明显的对他故作惊讶的神情不屑一顾的态度。
“啧啧,我不是正因为对你非常有信心,才觉得你能做掉夏桓的天才小王叔么。”晏幼辞似笑非笑地玩着腕间的白貂尾,过了片刻又抬头,薄唇里吐出的话虽轻却也带着浓重的挑衅,“不过,如果送我白貂尾的人没有号令整个夏桓的权力,这段代表尊贵身份的白貂尾,也不过是……一段白貂尾……罢了。”
“哈,少爷不是刚刚才说,有信心我能做掉风间沐弦。”沙尔卡冷冷一笑,笑容里是睥睨天下的豪气。
晏幼辞也笑,带着三分叹息四分真心以及余下三分神秘莫测:“沙尔卡,何必。”
“正是想请教少爷,我当如何啊。”沙尔卡的语气里,三分真三分假。
“唔,不妨跟风间沐弦谈和吧。”晏幼辞挑起好看的眉,为他倒一杯酒,自己端起茶来喝一口,笑容里带着一丝的玩味,“谁都知道,沙尔卡才是夏桓最尊贵的名字,甚至比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更尊贵。可以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那位小王叔都敢于当年亲手将你送到天牢里,就表示他在乎的根本不是谁最有血统继承王位。他只在乎,谁是最恰当的人选。”
“所以……”沙尔卡挑起好看的眉,接过他递来的酒喝了一口,问。
“唔,所以,当初你之所以会被放弃,是因为在彼时,你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并非你错,只是你若继位,会引得其他各方局势不稳。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了。”
“哈?哪里不同?”沙尔卡摆明了想为难他,一步步逼问道。
“哪里不同?啧啧啧,当年你继位,你身前有太后专政,身后有外戚专权。如今,哎呀哎呀,风间沐弦也是狠角色,十年,磨尽了所有能独坐一方的人物。”晏幼辞略带些感慨地笑道。
“唔,风间沐弦也可继承王位。”沙尔卡轻笑一声,提醒道。
“啧,你以为,谁都对那个位子感兴趣吗。若他真想,依他当年能囚禁你堂堂先皇嫡子的能力,需等到今日。”晏幼辞挑眉,明显对他的提醒不屑一顾。
“是啊,可我却花了那么多年去追逐别人根本不屑一顾的东西。”沙尔卡轻笑着,眉目间带起一片说不清的神色。
“哈,各人想法罢了。如何,少爷说得可还满意。”晏幼辞以笛敲打着桌面,在静静的扣桌声里问。
沙尔卡斜他一眼,微笑着起身,看样子也是打算离开了:“少爷的建议,无论何时都让人无法反驳啊。”
“沙尔卡……”晏幼辞见他起身,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然而在沙尔卡回首的时候却又抿了抿唇,只笑了笑,微微向他扬起了自己的手腕,“讷,记得要实现自己的承诺才好,可不要让这支貂尾,一点用处都没有。”
“哈!”沙尔卡眼里泛起了极愉悦的情绪,点头十分豪气地应允,“少爷,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夏桓是属于我及我的后代,那么执这支白貂尾而来的晏家后人,都有资格要求我夏桓倾国之力去为他做一件事情。”
“哇,沙尔卡你真是大手笔。”晏幼辞夸张地笑,随及摇头轻笑,“沙尔卡,现在的夏桓最多只一半是你的,要努力啊。风间沐弦不可动之以情,却可晓之以理。”
沙尔卡眼睛一亮大笑一声,点头示意奈桑跟他离开。
金发的女子看晏幼辞一眼,最后起身跟上沙尔卡,只声音依然坚决的传来:“少爷,要照顾好自己啊。夏桓完全属于沙尔卡的那一天,你一定要来哦。”
晏幼辞不以为意地起身,转身走下楼船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我只希望夏桓早些安定,如若北疆战乱再起,苦的自不会是居高位者。”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晚间第一道焰火冲天而起,一个巨大的“安”字横盖了半边天空,晏幼辞略有些惊讶的看着那道焰火,随及是第二道第三道……
——安、宁、长、乐……
一道道颜色各不相同的焰火冲上夜空,如此反反复复,自始至终也不过是那个四个字,铺天盖地,闪烁不停。无论何时抬头,永远都会看到那四个字清晰无比地高扬在夜空中,仿佛要所有人,连诸天神佛也看到……
并不是如何华丽的句子,然而却是最朴素的期望,不愿他一世高官厚禄,不愿他一生富贵齐天,只希望他此一生无灾无难,安宁长乐。
晏幼辞努力抑头看着夜空,害怕自己低头就会让人看出眼睛太过闪亮,更怕低头的时候,眼里的泪光会控制不住的落下。
那一刻,仿佛突然福至心灵,大彻大悟,幼年的空朦谷,少年的晏家,楚辞的相交,天涯的宽慰……那些美好的东西,他人求之而不得,晏幼辞何其幸运,竟于短暂的人生里系数得尝。
多年的心结瞬间解开,晏幼辞几乎忍不住想要落泪,人世如此美好,如何竟会作茧自缚多年。
光影变幻里,晏幼辞闭上眼睛,努力压抑住心绪,唇角却绽起了那么明显的笑。
睁开眼睛的时候,依然是光影变幻,那四个字高悬天际,如同一种昭示,一种祈愿:
他转身,于灯火阑珊处,一眼里,是看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