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离别在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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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是个温柔而多情的城市，六朝古都，金陵自古繁华。
文人墨客，都喜欢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印记或是诗篇。
这里的女子美丽而聪慧，这里的男子多情而儒雅。
这里的空气里，都漂着柔软的温柔，让来自异乡的客人大开眼界。
金陵从来都是一个奢华的城市，纸醉金迷，彻夜狂欢。秦淮河畔的歌女，唱尽了它的风流与多情。
而今日的金陵更是热闹，不仅因为晏幼辞的生日，还因为今晚正是七夕佳节，又有多少才子佳人的故事会在这个多情的城市里上演。
晏幼辞的生日虽然声势极大，但大部分人不过是由着几位管家或是两位公子在外厅招呼，真正被邀请到晏家的人并不多。
晚宴时，晏家几位极少在人前出现的人物竟然都出现了。自晏桦接管晏家，其父晏惊漓便极少出门，现在一看，是个极严肃的伯父，却也并不如何严苛。
而传闻里那位与晏幼辞一般惊才绝艳的晏二公子晏无忧，极爱笑，为人极温和，看起来也是一副极好相处的样子。
各自见礼后落座，有长辈于前，一顿饭竟然也吃得颇自在。晏老太爷须发花白，对于晚辈却极宽容，纵容他们的胡闹。
晏惊漓面上表情虽严肃，然而为人亦是极可亲。
唯晏无忧，甚至比他们还能闹些，一顿饭一直以欺负晏家的三位公子为乐。
晏桦大概是早就习惯，一脸云淡风清不以为意。而另外两位少爷却是少见的达成一致目标，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
吃完饭后，原本以为还应有其他事情，然而晏老太爷只是驻着拐杖笑：：“少年人自己出去看花灯，今天七夕佳节，如何能在家里陪我们。”
金陵的夜晚比白天更迷人，如果说白天的金陵风流，那么夜晚的金陵则妩媚。
秦淮河畔一座座的楼船上饰着各色彩绸，挂着七彩纱灯，衬得水面鳞鳞波光，一道道带着火光的细纹荡漾开来，便碎了一片清辉。
整条大街上人流穿行，各色花灯组成一条长龙，于并不怎么暗的夜里照亮一片天空。
有歌女弹着琵琶的声音远远传来，在如此热闹的夜里硬是唱出了三分清冷，如泣如诉：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
云阶月地，关锁千重。
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
牵牛织女，莫是离中。
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呵，这般隆重，究竟是为了谁。”迟迟看着面前十里红灯彩绸，轻笑一声，自言自语。
人流太过拥挤，不过片刻，其他人都已散开，这边只留下迟迟、晏幼辞、天涯与离歌及沈诺。
“自然不会是为了晏幼辞。”月色衣衫的少年人一笑，歪着头同样打量着面前的热闹景象，“谁会关心晏家置十里红灯是为了谁，人们关心的，只有此举会为自己带来怎样的好处。”
“你怨？”沈诺挑眉，将一支花灯递到他手中，问。
“何必怨。不过如是而已。”晏幼辞又笑，转而将那支花灯递到天涯手中，“如何，写一个愿望吧，我大哥说了，今晚将花灯放入河中，若明天还能在河中浮着，便能实现上面的愿望。”
“呵呵，幼辞为何不自己写，说不定，神灵便会听见你的愿望。”天涯轻笑着，从他手中接过那盏花灯。
“为什么要去求神呢？神又不会回应人的愿望。”晏幼辞望着一盏盏被人推入河中的祈愿灯不无讽刺的开口。
“如果神真的会聆听人的愿意，那么你有什么愿望吗？”天涯微笑着问她，煌煌灯火下，他的笑容高洁如九天之皓月，明亮如暗夜之寒星。不容人亵渎亦不容人侵犯，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高洁，让世间万物臣服。
“我现在的愿望就是要天涯不再是这么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我想要天涯也有感情，人嘛，是一种很无耻的东西，哈……他自己堕落就不希望别人高高在上。”晏幼辞嘻笑着道，说完被沈诺递过来的一盏孔明灯吸引住视线，疾走两步追过去要放灯。只留下天涯呆立在原地表情复杂的望着他。
“哥，怎么了？”离歌不放心的问。
他已经看出素来没有太多情绪波动的天涯现在的情绪很不同于平时。
“我想……”天涯长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开口，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语气：“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离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仿佛明了了什么，而后咬牙切齿道：“凡人的爱恨，俗世的感情，他想让你留恋这些么。”
那么高高在上俯瞰尘世变幻的天涯；
那么出尘高洁不染红尘浊意的天涯；
那么尊贵显赫凌驾万物之上的天涯。
这样的天涯却在心里记挂着这样的一个凡人，羡慕着这些让他所不齿的幸福。
“不，”天涯笑了笑，他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神色，眉目间一片湿润平和，“他没有……或者说……”但他却没有再接下去。
“哥！”离歌突然低喝了一声，天涯回首看他，离歌眼里情绪涌动，最后化作一点晶莹，在明亮的灯火下映成了一片艳红，“哥，我只是想，让你能回归故土，你是他尊贵的儿子，是诸神赞美的王子，不应该跟我一起放逐。”
“离歌……”天涯看他神色，轻轻叹了口气，“你是我的亲弟弟，除了你，我再无别的血亲。”他看着离歌脸上动容神色，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离歌，相信大哥，我并没有觉得痛苦。因为，我能亲手保护你。”
“可，你却付出那样惨痛的代价。”离歌闭了一下眼睛，微微抬一下手给他看，“兄长，我从前一直将你当作敌人，因为我们出生就注定各自继承着不同的责任，在我不曾知道你之前，你的名字，所代表的就已是仇恨。可是……兄长，从你出现在石龙沙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并非被所有人放弃。所以，我也希望，被所有人当作希望的你，能带着所有荣光返回故乡。”
“告诉你一个秘密，要听么？”天涯突然眨眨眼睛，带着一点淘气的神色，他看离歌因为他突然转换话题而变得有些呆愣的脸色，脸上泛起一个极愉悦的笑，“幼辞身上，有一股很奇特的灵力，属于我们的故乡。”
“他！？”离歌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已经追着沈诺要灯笼的少年。
“是啊，说不定，是跟我们一样的放逐者呢。”天涯轻轻笑了笑，“不过，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沾染了迟迟的灵力。”
“怎么了？”天涯看晏幼辞要到了灯笼，却突然有些失神地玩着胸前一颗血色玉石，情绪瞬时低了下去，不由走到他面前问。
“嗯，阿若没有来。”晏幼辞简短的回道。
“也对，依你与郡主的交情，我想着她应该早就来了才是。即使有事，今天也该到了。”沈诺也皱了下眉，略有些困惑的低喃。
“明明好好的，干嘛突然这样。”离歌略带些不快的转过头盯着他们，过了片刻后又问，“晏幼辞，你身上的血玉，可以给我看一下么。”
“嗯？”晏幼辞略带些惊讶神色看向他，见离歌并无半分玩笑也就解下血玉递过去。
通体闪烁着血一般的颜色，上面却光华流转，瑰丽非常。
离歌一直淡漠的脸上也不自觉带了三分惊喜，他不可置信般看向天涯，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终不能成言。
“怎么了？”晏幼辞略带些疑惑神色的问。
“给我。”离歌将玉握在掌心，直视着他，认真的语气。
“哈？”晏幼辞挑挑眉，深藏询问。
“这是我大哥的东西，还给我们。”离歌将玉握紧，用力吸了口气，“或者，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哈？理由。”晏幼辞偏头想了想，问。
“……我大哥的情况，可能跟你一样。总之，他需要这样东西。”离歌似乎是不愿与他多说，然而却又更不屑于说谎，于是挑了个比较折中的方式说明。
“明白了。送你。”晏幼辞微微一笑，点头。
“就这样？”离歌小心将玉收好，问。
“不然怎样？”晏幼辞反问。
离歌看他玩笑中带着认真的神色，想了想，点头，“就应该这样。”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声喃喃，“据说过生辰的人应该收到礼物。”他说完，抬起手按在晏幼辞眉心，划着复杂的祭祀纹，“以星辰之力，逆转命轨之轮，续汝之祭祀，延汝之命轨。”
他做完这一切，再低头看他，眼里的情绪也并不见得多么关切，只是平静的告诉他一件事实：“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晏幼辞，只要你不再耗损精神，我保证，你的命轨会比任何人都长久。”
“哈？”晏幼辞眯起眼睛笑，并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带着三分调侃问他，“如果我耗损精神呢。”
“那么，我最多能让你的命轨再延续五年，然而再长，是绝不可能了。”离歌不理会他语气里的调笑，自己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
于他来说，别人在不在意并没有什么要紧，他只要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做完自己要做的事便好。
“是么，哈，那么，我以后可是会注意不能再做些浪费生命的事情呢。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晏幼辞，会如何死去。”晏幼辞依然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却并无表现出来，只是带了三分笑道。
天涯听到他的话，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望着他，许久才淡淡开口：“如果……你会死去的话，那么你会死于他人之手，但是……也是死于自杀！”
晏幼辞不以为意的挥挥手：“哪有人可以死两次的。”
多年之后，当雪衣寂廖的少年公子坐在同样寂廖的回廊上面对那一碗漂亮的液体时，想起今日种种，不由苦笑。
“幼辞，是离别的时候了。”天涯微微笑了笑，走到他面前，轻声说着话，“幼辞，你性格太过偏激，记住我的话，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哈？”晏幼辞微不可闻的笑了笑，最终一叹，“你们，要离开了么。”
“是，不过，总会再见的吧。”天涯释然的笑，并不见得多么悲伤的样子，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道别，“幼辞，保重。”他抬头看向沈诺迟迟，微一颔首，“两位，保重。”
“殿下……”迟迟叫了一声，迟疑了片刻，慢慢道，“您要保重，我和您的父亲以及您的族民都盼望您归来。”
天涯笑了笑，点头。
“迟迟，有意将晏幼辞的事透露给我大哥，让大哥失了缚灵，这件事，我还没有……”离歌虽然亲自为晏幼辞续命，然而对于之前的事依然是耿耿于怀。对于他来说，恩就是恩，怨就是怨，如此清楚明了，不会有半分纠缠。
“不过是缚灵罢了，难道离歌还没有信心再抓一只么。”天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再转头的时候，表情已经很温和了：“告辞了。”
离歌看一眼迟迟冷哼一声，终于还是没有再计较，跟着天涯慢慢消失在人海里。
晏幼辞目送着那对兄弟如来时那般突然的离开，看着他们的影子消失，终于微微一笑。
人世有聚散，往来终成空。
谁又不是谁，生命里的过客呢。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离别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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