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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旧恨新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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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少爷,你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好人,一直都是。”阡阡突然压着声音在晏幼辞身后道。
“阡阡……”王楠低声笑了笑,随及抬头:“陛下,王楠请罪。”
“陛下,你当初既然赐予王楠此物,且并未言明不可交予他人使用,那么今天他也只是一时过失罢了。”端郡王爷笑一声,替他求情道。
“九弟,你以为如何?”
“呵……我哪能如何,王丞相的独子,即便是我一介武夫,也知道这个人是将来的国之栋梁。”九王爷冷笑道。
“如此,王楠,你虽无心之失,然而毕竟有错。我罚你官降三级,贬于南海郡。”
“陛下,如此严重了,不过是一时失察,哪里这么严重。”端郡王爷与白将军对视一眼,首先笑着求情。
“哼,若是换成其他人,此时轻则剥权,重则丧命。”九王爷冷冷道。
“谢陛下。”王楠再行一礼,而后退回晏幼辞身侧。
“那么现在……”帝位上那个人沉默了许久,再开口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牧清涯,你上来。”
所有目光都聚在那个黑衣沉敛的男子身上,只牧清涯带着三分困惑皱眉,转头看晏幼辞。
就见那个雪衣少年脸上血色尽失,似是有些支持不住般握住陌的手,用力咬着唇,目光奇异地盯着他。
“小昼……”他迟疑的叫了一声,因了内心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只觉得似乎从此后,就有什么不可挽回。
“牧清涯,你终于还是牧清涯。”晏幼辞喃喃的低语,只离他最近的陌听见。
“夜,陛下叫你。”白承璃眼见他没有反应,急忙撞了撞他,压低了声音道。
牧清涯转身,一步步走上铺着艳红地毯的通道,窄窄一道路径,只通向唯一的路途。
他跪在帝王面前,听见那个人用平静的声音说:“我的孩子,你终于不负我所望。”
他话音落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地盯着他们。然而那样虽然不相似却神似的两个人,站在那里便已是一种无可辩驳。
牧清涯困惑地抬头,帷帐后的帝王已经走出来,苍老的身体上却有一双精神矍铄的眼睛,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清浅的笑容挂在他苍老的面容上:“牧清涯,我的孩子,你终于来到长安,来到我的面前,来到天下人的面前。”他拉起牧清涯的手,让他与自己一起看着脚下的众人,“来,看看我为你准备的天下。”
牧清涯脸上震惊神色一闪而过,随及安静的抽回手,退开一步,虽然不言语,然而戒备的神态却非常明显。
“呵呵……陛下,你的意思是……这个人……”九王爷站起,冷眼看着牧清涯复转而看向那位帝王,“是您的儿子,王朝的……太子殿下。”
光顺帝回视着幼弟充满野心的灰色眸子,突然得意的笑了起来:“是的,小九,我唯一的儿子,这个王朝将来的主人,现在的——太子殿下。”
“是么……不过,在他成为太子殿下之前,陛下,你确定这个天下是姓水么?”杜若突然冷笑着问。
他扬手,冰蓝色瞬间涌入片刻便将亮丽银色银光骑与青色神武军围在中间。
帝国传说里的军队——旋光卫——帝国的狞猎场于它来说没有任何阻碍。
“今天,楚氏一族来向你讨要曾属于我们的东西了。”杜若冷笑着走到光顺帝面前,他冷冷逼视着光顺帝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陛下,楚氏一族,数百年来,牺牲于皇族暗算之下的英灵,你要如何补偿。”
光顺帝闭了一下眼睛,许久艰涩的开口:“你要我……如何补偿?”
杜若冷笑,唇角抿着一条线,更显得刚毅冷酷:“将曾属于楚氏一族的东西还来,而楚氏一族的血仇,就用皇族的血洗干净。”
“杜若……”冰离站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唤一声。
“呵呵……阿离,你少时便离开楚家,无法了解我所经历的一切。所以,你无法理解我亲眼见到父母死于皇权的私欲之下的痛苦;也无法理解是什么逼得小辞离开楚家,流离于外十多年;你更无法了解楚家最受期望的孩子,应当光风霁月不染尘的孩子,在这十多年来如何担惊受怕,牺牲一切才换来一点点不可奢望的自由。”他咬着唇,声音一字一顿,字字如同泣血,即使晏幼辞,亦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自负狠辣的人表现出的这种激烈情绪。
冰离看一眼沉默着的楚辞,最终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虽然无法了解杜若所说的全部,然而楚辞自小所经历的事情,他却是参与了一些。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当初杜若之所以要求他回来教导楚辞,固然因为他家族历来的责任,然而未曾不是因为,他是最适合保护楚辞的人选。
而他,之所以答应杜若回来,又如何不是因为心里明白,那个楚家的尊贵少主,比晏幼辞更需要一个人保护。
“水氏一族欠你的,我来偿还便是,但……所有的恩怨,到我这一代为止。”光顺帝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中带着几分乞求。
杜若冷笑,微微闭了闭眼睛,随及睁开:“陛下,不够!”
当年的楚枷风,为了自己生平唯一的挚友,带走了帝国最精锐的军队,而后来,这支军队成为楚家所有悲剧的根源。
皇族一代代的用尽各种方法想要削减掉楚家的势力,却又碍于景武帝留下的国诏而无法彻底的除掉楚家。如此一年年一代代,直到今天,数百年来,楚家死于皇族阴谋下的人,不可计数。
这一切,如何算得清?
“陛下,不妨将君临交出来。”九王爷突然笑着站起对着光顺帝道。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平静的如同陈述一个事实。
“小九,你是打算帮他们?”光顺帝看着走到朱厌骑前面的人,平静的问。
“呵……陛下,你可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的那场血夜之变。”封号为安阳的九王爷看着他,脸上的法令纹勾起,眼中是疯狂的情绪,然而脸上表情依然平静,“那个时候,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是你和小十九,你是我最敬重的兄长,他是我最疼爱的幼弟,无论是你们谁继承皇位,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可是六哥他们不服,所以趁你离开长安发动政变,七哥离开长安去寻你,临行前托我照顾小十九。
一个我,在当时风云激荡人人自危之下怎么可能保护得了另一个人,可是六哥他们并没有伤害我,即使我明确的表示,只要你回来,我依然会支持你或是小十九。
他说,即使我不把他当兄弟,他总是将我当成兄弟。
四哥,你回来了,就像所有人所期望的那样,年轻的皇子,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有七哥帮你,有小十九帮你,你虽然艰难,却总是赢得了那场宫廷政变的胜利。
如果所有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么终我一生,我都会是你亲爱的弟弟,我都会为你保护这大乾盛世,万代长安。
可是……
四哥,你告诉我,二哥、五哥和六哥他们为什么会死,父皇分明赦免了他们,也将他们贬为庶民逐出长安,可他们依然在离京途中自尽。
是真的自尽吗,四哥?
我那个时候求你将他们送出长安,你也答应过我会派人保护他们平安的离开。
六哥谋逆之时尚且记得我这个兄弟,没有伤害我半分,可是你呢,当年在送六哥离开的路上,是谁设下埋伏?
又是谁,以我为诱饵,使六哥他们相信我为他们准备的路径是最安全的从而没有任何怀疑的跟我一起离开。
四哥,你能体会四哥全身是血的抓着我的袖子时我的感觉吗?
你知道当年的我如何绝望,我最信任的人以我为饵杀掉另一个对我很好很好的人。你分明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六哥他们。
而小十九,父皇最疼爱的幼子,是谁一直误导他,让他以为他是父皇最讨厌的儿子,从而逼得他离开帝都。
所以今天,我宁可相信楚家,也不愿相信你,只希望,你曾让我太失望……”
“小九,你一直如此想,我今天即便解释了,你又相信吗?”
一时局势持平,楚辞那边有旋光卫和朱厌骑,而这边则有神武军与银光骑。
只是谁都没有先发难,而是安静的与对方对峙,只是双方间的气氛却开始变得凝重,明显的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晏幼辞微微眯起眼睛冷笑,小狐样的眸子扫向高位上的王者又扫过楚辞。
幼辞——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辞看着他不带一点感情的眼睛,似乎是想解释,然而如今,他是要从帝王手中讨回帝位的楚氏一族后人;而他,是站在太子殿下身后,允诺将自己的所有忠心献给他的谋士。
既已背道而驰,他亦不觉得自己的解释能换得对方的原谅。
局面一时陷入了一种胶着状态,没有办法更进一步,却又退不得半步。
钟详带着神武军严阵以待,那个平时总是微笑着的闲散御医,面容带上了三分冷峻,抿着薄唇紧紧盯着面前的旋光卫。
神武军无疑是帝都最精锐的军队,而名为旋光卫的军队,却是传说里的军队。
传说里战无不胜,传说里以一当百,传说里钢铁之躯……
所有关于战争的传说用在他们身上都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