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26、责任谁担

　　现在唯一能获得胜利的办法就是将朱厌骑的人数削减得不足一千五，达到一个共输的局面，然而水寒遥费心精力才让局面演变成现在的样子，自然不可能给他们机会。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虽然晏幼辞有意挑衅，然而依照当时的情况，朱厌骑一直避开他们的挑衅，如此数次，时间便也不多，双方都只有加速行军。
　　一路竟是相安无事……
　　到达长安的时候，正是六月十五。
　　而结局，竟然是两边同时到达。
　　专属于皇家的猎场，朱红色的锦帐，上面绣着精致的龙纹，下面垂挂着九重丝绦，重重帷幕后，是帝王神色莫辨的脸。
　　九重纱帐外，只能看到逶迤于地面的明艳黄色礼服，以及上面的黑色玄龙。
　　纱帐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两位皇亲——七王爷端郡王与九王爷安阳王。
　　他们之后，是两列队伍整齐的神武军——专属于帝王的精锐卫队，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控制帝都治安。
　　与白大将军年岁相当的九王爷外表看上去分明是要比他年轻许多，显眼的红色朱厌骑军装整齐的穿在身上，衬得那位老人英武非常，而脸上两道明显的法令纹又为他增了三分严苛。
　　“陛下，他们都到了。”端郡王爷先站起，示意两边各自领军列好阵仗，随及回身对着纱帐内的帝王轻声道。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纱帐内传出，天子坐于明堂，威仪已是遍布四方：“将朕交给你们的东西送上来，无法送来者，输；整军后，少于一半军队的人，输。”
　　“陛下，臣斗胆，我们既然同时到达，如果再同时将东西带来，而又都带了一半以上人数过来，当如何？”白承璃突然出列，拱手对着纱帐内的帝王问。
　　“如若都完成，则人数多者胜，不知安阳王意下如何？”端郡王爷先一步回应，半转过身问身侧的九王爷。
　　“如王兄所说。”九王爷看向朱厌骑明显多于银光骑的人数，略一点头，严苛的脸上却并无半分笑容。
　　“另外，当初双方约赌，应该在现在的人数上减少五百人。”水寒遥补充道。
　　“既如此……”白承璃眨了眨眼睛，扬手一挥，双方又各自撤下五百人，如此情势下，一眼就可看见银光骑人数不及一千五。
　　就见端郡王目光在人们几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只是沉痛地闭上了眼睛。而始终坐在端郡王身后的大将军则是紧紧握起拳，目光在他们几人身上扫过，复又看向九王爷。
　　“如此说来，银光骑败，而……”九王爷冷冷扫一下两军对比，最终冷静的回答。并不显得得意或骄傲，只如同陈述一个事实。他说完，转身，面对着帷帐内的帝王：“皇兄，根据赌约，你要将君临交给这位楚家的少主。”
　　“楚辞，我问一句，你当真想要君临？”晏幼辞突然插嘴问道。
　　他望向安静站在对面的楚辞，那个年轻人自始至终都微笑着，却明显漠不关心地看着他们之间的对话，没有将半分心神投注在他们身上。
　　楚辞一笑，谦逊有礼，三分挑衅七分温和：“幼辞，你承受不起么？”
　　晏幼辞被他的话堵得一滞，最终只是气闷地转过头。
　　“既然两边都认定，在这种情况下，人数比较多的那一方获胜，那么，请清点人数。”白承璃明显心情大好，示意神武军开始清点人数。
　　“呵呵，此事交给本侯吧。”一道清越的声音自帷帐后传来，一个年轻人掀起帷帐走出，安详平和的面容上，分明带着几许看好戏的表情。
　　“钟大哥？”晏幼辞一呆，这才想起，这个总是被他家大哥拖着到他家为他看病的年轻人，还有一个身份是当朝长公主与神医之子，帝王最疼爱的侄子，也是神武军统帅。
　　“哎呀，小五你怎么也来了长安，啧啧啧，前几天还听到晏桦说家里某个小孩子走丢了，真好真好，竟然让我找到了，来一会儿哥哥我送你回去，作为小小的回报，让你家大哥把珍藏多年的那坛醉红颜交出来。”钟详笑嘻嘻的冲他道，完全没有作为公证人的自觉。
　　晏幼辞忍不住别过脸，实在想当作自己不认识这个人。虽然他的脱线不是一天两天，可是今天表现得犹为让人无语。
　　说完这些话，钟详总算记起自己应该做什么，抬手示意神武军开始清点人数，其实从整齐的队列上看去，一眼就可看出银光骑队列短于朱厌骑。
　　神武军快速清点完各自人数，将数目写于木牌上交于钟详手上，钟详安静的看着交上来的两片木牌，又扫了一眼两边的情势，九王爷志得意满，腰背挺直，而端郡王脸上虽看不出明显的神色，却已经不怎么淡定了。
　　钟详也只是一笑，朗声道：“朱厌骑，一千五百九十六人。骑光骑……一千三百三十人。”他特意顿了顿，在九王爷得意神色尚未展开而端郡王失意表情来不及表现时，突然有些恶劣的再次开口，“加上六百四十二人，共计一千九百七十二人。”
　　“怎会？！”两位王爷一起脱口惊呼，虽然都是不可置信，但一者喜，一者忧。
　　毕竟，这一句话，就代表着情势逆转，本来稳操胜券的那个人反而成了输家。
　　“因为，在今日凌晨，银光骑已有六百四十二人先到达长安，加之现在会合的一千三百三十人，故而人数已近两千。”钟详轻笑着缓缓解答。
　　“六百四十二人？”水寒遥杜若几人对视，异样的情绪在他们周围弥漫，最后才听见一片寂静中，冰离的声音幽幽响起，“第一局，是故意输；第二局，是故意平；第三局，亦是有心败。”
　　“第一局故意输，是为了将这六百四十二人从战场上调开，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无法了解到你们的损失，更无法知道你们究竟损失了多少兵马，故而这一部分人，就成了现在胜负的关键；
　　第二局，故意平，既是为了造成略弱于我们的假象，也是为了保证计划的实施，因为当时无论是哪一方胜两场，都会造成一方独大，从而逼迫另一方不得不采取极端，而你们，不希望帝王的军队……自相残杀。
　　第三局，依然故意败。因为，只有如此才能顺理成章地让我们以为已经将你们的人数削减到不足半数，从而自以为胜券在握，因此不再与你们为敌而是加紧行军。
　　也因此，两队人马，一队因为完全没有被我们所关注，故而提前安全的到达目的地；而另一队，因为被我们认为完全构不成威胁而与我们一同到达。”楚辞静静的说完，目光依然清澈明亮。
　　“璇玑一脉，风家少主与白家未来的战神，果然……是我们太小看了。”杜若苦笑着道。
　　“神鬼莫测明暗局，璇玑七局里最考验控制力的一局，竟然让我亲身验证，呵……果然是明局让人自喜，暗局让人绝望。”
　　在一片静谧的气氛里，九王爷的声音冷冷响起，带着一点点的挑衅：“白大将军，我想知道那六百多人是如何进入长安。依照律法，只要是军队进入长安都需向我报备。”
　　九王爷身为帝都总指挥使，任何进入帝都的军队都需要向他报备。然而晏幼辞几人定计的时候自然想到了这一点，故而有意避开了他。毕竟相较于因未报备而受罚与失掉胜利，明显后者更严重一些。
　　而之所以能进来，还涉及到白家和风家在帝都的威信等因素。加之六百多人并不算多，才能勉强在没有任何报备的情况下进来。
　　只是现在，明显是需要一个人出来接下这个罪名。
　　白承璃与风相思各自互看一眼，数来数去，也就他们俩最有嫌疑，何况，他们俩的确是主谋。
　　“在下来吧。”风相思低头一笑，“当初可是我先同意这个计划的。”
　　“然而南方大营里不可没有主帅，而白家，并不只一个白承璃。”白承璃踏前一步，刚想说话，就听见另一个声音坚定而强硬的回答：“是我的主意。”
　　王家的长公子踏前一步站出来，在双方迟疑的目光里安静的跪下来，目光澄澈而坦荡地望着帝位上的人回答：“是我的主意，陛下曾赐我令符，可随意进出皇城，我将它给了银光骑。还请陛下责罚。”
　　“阿楠！”晏幼辞压低了声音喝一声。
　　王楠并不回头，只是低低的回答他：“五弟，依我身份，除非陛下有心，否则无论是谁，都知道不应该伤害丞相大人唯一的儿子，王家未来的家主，太子太傅最喜欢的侄子。”他低低的无声地笑出来，语调轻快，“看，五弟，有一天你的阿楠也学会了利用家族的权势，我……会不会让你们失望……”
　　晏幼辞一时沉默下去，只因为王楠的确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无论是白承璃还是风相思，如此情况下，轻则降职数级，重则剥夺军权。
　　而王楠，因了他是丞相大人唯一的孩子，以及德高望重曾为天子师的太子太傅最疼爱的一个侄子，也是未来丞相一系的主导者，因了天下士子半数出于丞相府，无论是谁，只要不想正面与丞相府作对，都不会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