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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输赢谁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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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两边都无太大动作,双方的情势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毕竟场地限制,即使想大规模的开打,也要考虑可能产生的状况。山地虽也突然埋伏,然而双方都明白取胜的关键并不在这一点上,而是将军队在特定时间带到长安。因此没有必要在这里消磨掉全部兵力,即使这样能让对方兵力减少。
何况两方势均力敌,无论如何行动,最后结果都只能是两败俱伤。
期间沈诺唯一的乐趣就是用小的阵法埋伏,或者直接带着绚光在某些地方理上火药。
这样磨了一两天,竟然也真让他将对方兵力磨掉数百,虽然朱厌骑依然占有优势,却也无前几天那样明显。
只是他们这里有精通阵法之人,那边自然也不会是泛泛之辈。到第三天,情势就再无任何进展。
而那边,则开始是行走过的路段上洒下各种稀奇毒物,令人防不胜防。只是同理,这边也有精通医理毒药之人。
如此斗智斗勇处了几天,双方在进程上相差无几,唯一区别在于,朱厌骑相较于银光骑,依然有着三百多人的人数优势。
按照他们的分析虽然还有两个地方可能成为战场,然而双方似乎都预料到,第三场并无存在的必要,只第二场,就足以决定胜负。
虽然晏幼辞与风相思商量后预测到达望安岩会在七天之后,然而大概是到第五天后,双方都不再互相挑衅因此加速了行军速度,到第六天正午时便已到达。
两方隔着一条并不宽敞的河相望,各自起灶生火做饭。距离之近,连对方煮的是什么都能清晰的看到。
其间晏幼辞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偶尔醒来片刻,然而每次不过是跟白承璃,风相思讨论一会儿战略就会再次自觉躺下休息。
其他时间白承璃与风相思皆是忙得不见人影,他们因为第一战的原因,在人数上毫不占优势,而其他方面,虽然不想承认,然而水寒遥,冰离,杜若,向亦染,这四个人,任何一个单独出来都足以担当大任。
而他们这边,真正能直接上场的除了白承璃与风相思,只有沈诺勉强算得半个。
因此无论是军队还是将领人数,他们皆不占优势。白承璃只得一人做两人的事。
虽然银光骑里也不乏精英,只是根据当初规定,为了保证完全公平,双方所要求参与的主事者皆不可是朱厌骑或银光骑的主将。因此其实他们只是挑选主将后再带领全然不熟悉的三千军队。
算来,这几天最忙的便是王楠,除了要调动粮草,协助分配等等,更是得分出时间担心晏幼辞,同时看着自己这边带些劣势的情势,也是莫可奈何。
“凡军好高而恶下,贵阳而贱阴,养生而处实,军无百疾,是谓必胜。上雨,水沫至,欲涉者,待其定也。”某天,在他再次长吁短叹后,晏家的小少爷似乎状似无意的念着。还似笑非笑的问王楠他背的是什么。
“五弟,我知道这是孙子兵法。”王楠无奈地看他一眼,虽然绝对相信这位小少爷会想办法,只是,情势比人强,不置疑也不行。
“哦哦,可是王楠知道这段话是什么意思么?”
“孙子地势篇,讲山地部署军队作战的原则,要选择干燥的高地而放弃洼地,选择向阳的地方而放弃潮湿的地方。另外我还知道军队在通过山地时,要靠近有水草的山谷,选择驻扎地,要选择地势高的地方,同时不要去攻打占领了高地的敌人。”
“阿楠既然知道为何还那么担心。”晏幼辞奇怪地看他一眼。
“我知道后为何就不用担心。”王楠无奈地扫他一眼,晏幼辞刚刚跟白承璃他们讨论了一些事情,现在风相思正去整军,则白承璃则跟牧清涯一起在又沙盘前演练可能产生的变化。
这几天,多亏牧清涯坐镇,虽然前几天由晏幼辞与白承璃三天决定行军策略,然而这几天他也只大略勾画一些计较,大部分都是由牧清涯与他们讨论完成。
王楠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明白当初晏幼辞那句话的意思——整个江湖,不过是你的试验场而已。
十九殿下培养出来的孩子,从小接受着最接近帝王的教育。能谋大局,更能放弃小利,同时能将目光放得比一般人更远。
“阿楠,你都知道打仗的时候应该选择高地,何况白承璃风相思这两个身经百战的家伙。可那天我们选择的是平地。虽然平地也是很好的地形,因为视线开阔可以防止被偷袭。但只能说这个地形比较中庸,你觉得以你印象来说,我们三人虽然算不上激进派的代表,但难道会奉行中庸之道。”晏幼辞似笑非笑扫他一眼,接着笑道,“另外,风大哥还有一个名字叫活地图。而我们那天是输在……地势上。”
“五弟的意思是……”王楠耸然一惊,似乎明白什么,却依然觉得脑袋不够用。
“哎呀,我什么都没说,好累,还是休息一会儿。”晏幼辞说完,抱着陌特意给他准备的暖枕,舒服的换了个姿势,将自己缩成一团窝在软椅上。
王楠静静看了他半晌,知道他的确是不打算再说什么了,也只得叹口气,揉了下脸坐下润笔接着处理其他分配问题。
“只是尚未等他落笔,外面便传来南宫锦洛的声音:“阿楠,幼辞,你们可在这里。”
南宫锦洛话音落后掀帘进来,看他们两人皆在中军帐里,面上虽然淡淡,却明显是松了口气。
“咦,竟然现在就开打了?”刚刚才闭上眼睛的少年看一眼外面天色,有些惊奇的问道。
南宫锦洛也不说话,只是一笑,在他们身边坐下,保护的态度极为明显。
“呃,阁主,你不如出去帮他们杀敌,怎么说,你一人虽不能当百万军,杀个数百人也不是什么难题。”晏幼辞抱着枕头趴在椅背上转头看着他调笑道。
“咦,幼辞的性命岂不是比数百人更重要许多。”南宫锦洛也不当意,只是喝着茶好脾气的回道。
“你不去看看他们打得如何?”一直不见晏幼辞回应,南宫锦洛喝完半杯茶后笑道。
“我们四人已订好计划。战场上由白二哥跟风大哥指挥就好,而纵观全局,坐镇全军,由夜来岂不更好。”晏幼辞闲闲的说着,同时伸出口递到南宫面前。
南宫会意,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刚才听风兄说,这次承璃可是决定一雪前耻。
“嘻嘻,那是自然,白二哥可是下定决心要大败那位小王爷呢。”晏幼辞笑嘻嘻地喝了一口热茶,长长眼睫盖住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
“看样子,幼辞成竹在胸。”
“咦,世事变幻,谁能看尽千秋,料定乾坤。”
“呵呵……”
第二战不需要任何语言描述,完全的实打实,没有运用任何计策谋略,如同最简单的对战,没有半分高手掌局的痕迹。
彼时,南宫王楠晏幼辞,冰离楚辞水寒遥三人正坐在中军帐中,晏幼辞甚至还悠闲的咬着一块点心。
至于他们为什么在这里,用冰离的话说是为了增进感情互相学习,用晏幼辞的话说是为了近距离接触了解后更好的相杀。
各自谈论着不着边际的话,各自在言语里小心试探,却没有一个人能从对方嘴里挖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过,对于他们的来访,虽然晏幼辞表现出不怎么欢迎的态度,然而唇边勾起的那抹笑痕却分明表现他是乐得看到这个结果。
“我是第一次听你的名字,不过楚辞很是推崇你。那日见你们下了一局长安棋局,真不知你们谁才能算赢家。”水寒遥就坐在晏幼辞对面,见他只是无聊的咬着点心,也不怎么吃,不由微笑着打破了沉寂。
“嗯,小王爷夸奖了,听说小王爷一直在西边,怎么这次会回来。”晏幼辞咬着点心,漂亮眼睛眯起,歪着头问他。
水寒遥眉头皱起,带着一点点的苦笑:“不瞒五公子,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他看晏幼辞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苦涩的笑容更深,“若然一定要理由,理由便有些大不敬了。”
“呵……”晏幼辞歪着头玩手上的腕巾,许久轻轻问了一句,“天下,真的那么好玩么?”
“哪里好玩,就是坐在这里的几个人,又有几天在乎天下属于谁。我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国家能丰盛富庶……”水寒遥留下头去,俊朗面容上染上一抹苦笑,“我愿为将护这一片锦绣河山,至于民生百姓,交给有能者去治理才是……”
“那你为何不输给我们。”晏幼辞看他样子,突然来了兴致,眨着小狐样的眼眸问他。
“输了,我便连领军的资格都有没有了。”
“那你呢?”晏幼辞转过头问一直安静不发一言的楚辞。
“我不能说。”楚辞一笑,依然是风仪无双,一举手就倾尽了世人,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人依然高洁得片尘不染。
“看来我们各自有不得不胜利的理由啊。”晏幼辞带着微微的感慨笑道。
“你要站在谁的身边呢。”水寒遥带着笑问,“这个时候,虽然我不愿承认,但是似乎只有我与楚兄是有可能的人选。我听楚兄如此激赏你,想来你们关系定然不错,可既然如此,为何不站在楚兄身边。”
“呵……小王爷,不到最后一刻,即使如何肯定的结局都是不可尽信的。”
“是啊,尤其是说这句话的人是小五,最好就先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事没有算进去。”冰离带着三分调笑勾着楚辞的肩膀笑,随及装模作样的掐着手指算了一通,最后一本正经的点头,“我确定,我们没有算漏任何地方,这一次,小五绝对没有回天之地。”
他话音落的时候,传令兵跌跌撞撞的进来回报:此局——败!
虽然并没有败得多么凄惨,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再也不可能将一千五百人带到长安。
晏幼辞震惊地站起,广袖带翻了茶盏,本就苍白脸上更是血色褪尽。
“怎会?”王楠惊疑不定的站起,也少见的失了礼仪抓着传令兵的袖子瞪着他。
“因为……因为……”
“因为他们中计了。晏幼辞,自负如你,亦是输了。”水寒遥走到他面前,欣赏着他脸上血色尽失的表情,却突然叹了口气,“楚辞,冰离,杜若与我,四人布局,才险险赢一个白承璃,风相思加一个晏幼辞。虽是赢了,何尝不是输了。”
他说完,拂衣而起顾自旁若无人的离开。
楚辞起身似乎是想安慰他,然而看见晏幼辞的脸色,却只是咬唇轻轻几近喃喃的说了句:“幼辞,保重。”他说完转身,然而到门口时却又突然折返,他用力抱了晏幼辞一下,埋首在他耳边问:“幼辞,楚辞能承担输的后果,晏幼辞却要如何承担赢的结果?”
晏幼辞蓦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就见那个人依然是那样从容的笑,纵容的,宠溺的,装作不知道他所有的计划。
“楚辞……”近乎颤抖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晏幼辞眼里不知为何因他的话腾起一片水雾。
“幼辞,你不是告诉我,自己的选择不要后悔,也没有退缩的路。”
“你……你打算做什么……”为什么,感觉他俯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如同一个不详的预言。
“晏……幼……辞……”低低念着他的名字,如同一个永不会醒来的梦境,楚辞最终只是一笑,“我从不曾后悔认识你。”
他说完,再不回头,也不给晏幼辞说任何话的机会,转身走远了。
晏幼辞低下眼睫苦笑:“可是,晏幼辞……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