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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真假难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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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咦咦?白二哥,再说一遍,损失多少?”晏家小少爷以扇遮住嘴角一抹笑,另一手玩着桌面上耗费一个夜晚赶制的立体地形图。
“咳,八百五十有余。”白承璃目光飘忽望向一边风相思,昨夜在空中悬池破开,洪流倾泄而下的时候,两人虽及时指挥军队避免损失更重,然而毕竟猝不及防,依然损失不少,到天明回来时,两人皆是一身儿狼狈。
“呵呵……带回去两千人,损失八百有余,白家二哥,我真真是该赞美你啊。”晏幼辞依然以扇遮面,眼角带一抹轻微笑意。
“少爷,你怎可如此说话,输了大家都不想。”阡阡按住他肩膀,略略加重了语气。
“先讨论下一步计划。”牧清涯扫视一圈心情貌似都不怎么好的众人,淡淡道。
只晏幼辞不满地嘟着嘴,猛力用扇子胡乱扇着风:“我真的是赞美他,你们干嘛这个样子。”
“少爷!”阡阡眉头皱起,不悦地按下他的肩膀。
“真的啊,白二哥,你自己说,我是不是在称赞你。”晏幼辞笑嘻嘻掩面,眸子泛起一层狡黠的光。
白承璃含笑点头:“众位,不可误会小五少爷啊,他可真的是,在称赞我。”
“不管真假,坐下来讨论接下来的计划。”牧清涯不想再纠缠于他们两人半真半假的语气里,自己率先走到地形图边,冷冷道。
他天生有一种凌厉气势,一旦说话就强势压住了其他人还想打闹的想法。
“这是根据风大哥观察后得出的地形图,老规矩,因为只凭观察,没有任何地图作依据,所以可信度只有八成,到时如果有什么地形与这上面描述不一样,你们只能随机应变。我们已经损失了八百有余,相当九百人数,换言之,剩下的二千一百多人里,最多只能再损失六百。否则不用他们做其他事情,我们就完蛋了。”晏幼辞一旦认真起来,也可以让人觉得很可放心托负。
“这也是昨天为什么水寒遥明明可以赶尽杀绝,却撤军的原因,如果他真的那么做,那么银光骑全无后路之下拼死一搏,他们自己也会损失不少。”白承璃补充说明。
晏幼辞听他说完后将手指点在地形图上的某点上,“看这里,据我分析,从现在开始到长安,我们在路上很可能还会再打两仗。因为纵观整个路线,只有在这两个地方开战才能决出胜负,其他的地方,碍于地势或其他原因,即使两军对决,也不过是正面硬碰,依现在的情况来看,硬碰很不明智,因此,接下来的两场,我们只要将他们人数磨到不足一千五,便是我们胜了。或者,将他们要送到长安的东西偷回来,不过,这一点实在太过困难,毕竟我们连他们要将什么送到长安都不知道。”
“所以,我们除了要加紧时间赶路以确保在规定时间到达长安外,还要保证余下的两千一百人的安全。并且,同时还要磨损掉朱厌骑。”牧清涯静静做了总结。
“听起来好困难。”沈诺抱臂摇摇头。
“所以,这个时候,就有沈少主你的用武之地了。”晏幼辞不怀好意的瞄沈诺一眼,后者立刻警觉的退离他两步。
“而绚光,我昨天请你做的事做好没。”晏幼辞不看沈诺表情,转过头望向绚光。
少年绚光见晏幼辞目光落在他身上,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片刻又抬起点头:“师兄,你交代的事情都办好了。”
“昨天的事我就不再多说,不过你们也见识到了火药的威力,我嘛,不过是让我师门最擅长制作兵器的小师弟发明了一些……很好玩的东西。”
“咳,我听说绚光是铸剑一门的弟子,他还会做火药么?”南宫锦洛略带些好奇的问。
“呵,与其说铸剑一门擅长铸剑,不如说,奇淫技巧都擅长无比,只是为世人所知的,只铸剑一项而已。”
绚光却是不怎么懂他们在说什么的,只是欢快的将一张纸铺开展示在他面前,指着里面其他人无法完全看懂的奇异符号解释给晏幼辞听:“大师兄,按照这个配方,做出来的东西威力会比昨天见到的大两到三倍,而且可以适当控制爆炸时间。”
“绚光你做得很好。”晏幼辞轻声一笑,转过头来看离他更远的沈诺,“呐,沈诺,朋友一场,别说我对你不够意思。这些炸药免费给你使用,加之你那些神鬼莫测的阵法,好歹你也要把他们的人数磨得跟我们一样多吧。”
“啧啧,我可曾记得有人比我更擅长神鬼莫测的阵法。”沈诺刷的展开一柄折扇,遮住自己半张脸,轻声笑道。
晏幼辞眉头一皱,突然一把抢过他手中折扇,狠狠甩到帐外去。
“咦,小幼辞,这柄是我的。”沈诺眨眨眼睛郑重声明。
晏幼辞展开自己的折扇,唇角勾起一抹笑:“我知道啊,不过,晏幼辞的东西,从来只能独一无二。与其扔掉我的,不如,你大方一些。”
“小幼辞,你那柄也是我送的,难道就不能大方一些。”沈诺头疼地抚着额,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晏幼辞一笑,收拢折扇送到他面前:“早知道你会留一柄一模一样的,我根本不会收。你若后悔,这柄给你用。”
沈诺无奈地摇头:“罢了罢了,你总要一份自己的独一无二。”
“对了,阿楠呢?”晏幼辞满意地收回折扇,转过头问一边的阡阡。
“少爷又忘了,你刚才跟风将军商量因为此战我们失去了八百余人,所以没必要再带着三千人的粮食,因此请楠少爷将一些干粮抛弃以加快行军速度。楠少爷正在跟监军讨论这件事。估计正在商量要抛掉多少粮食吧。”
“哦,那陌呢?”晏幼辞以扇敲着自己的额头,转过头继续问。
“陌是大夫,自然是去帮军医了。少爷,你若真的很闲就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赢吧。”阡阡没好气将一盏药茶送到他面前。
晏幼辞一见药茶,脸立刻皱成一团,别过脸去装作没有看见,同时指着地形图展示继续说:“昨夜之战,我跟夜讨论过,他们胜在利用得天独厚的地形。地形战嘛,让他利用一遍就够了。如若没有计算错误,再过十一天就会到达长安,而以我们现在的行军速度,七天后会再有一场大战。这次嘛,再输的话……白家二哥,哼哼哼……”晏幼辞目光闪闪瞟向一边悠闲喝着茶的白承璃。
白承璃一口茶呛在喉中,颇有些无言的看着晏幼辞不怀好意的目光:“晏五公子,我的清名都让你毁过一次了,你以为我能容忍再毁一次。”
晏幼辞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肩:“白二哥,有信心总是好的,但还要考虑自己的实际能力。我对你可是寄以厚望。”
白承璃点头,乐呵呵的样子:“小五少爷对我寄以厚望,在下真是非常惶恐,惶恐非常。有风兄在此,必不负小五少爷厚爱。”
“咳,白兄过谦,在下觉得,有白兄作保,晏公子大可放心。”风相思见白承璃毫不仗义陷自己于水火之中,也微笑着一言荡开。
“风兄,你如此说,真真是让我非常之痛,风家少主,帝国双璧,在下岂敢班门弄斧。”白承璃故作痛心地捂着胸口,目光却瞟向晏幼辞。
“白兄能力不惶多让,在下亦是佩服。下一场就交给白兄,在下相信定然是手到擒来,举手之劳。”风相思毫不客气的回道。
“风……”
“有完没完,既然有时间互相推诿不如我为你们安排点事做,风大哥请去整理我们剩下的兵马,白家二哥嘛,你可要去清理一下第一战的损失,毕竟……”晏幼辞意犹未尽地停下,漂亮眸子眨了眨,三分笑意。
“幼辞,我记得我也是银光骑一员,不过为何我觉得你的眼神很算计。”白承璃无奈地抚一下额,跟着风相思一起向外走。
“那么,沈家少主,有劳你与绚光一起去布阵吧。我拨八百人给你,趁离大战还有七天时间,随便你在哪里布,随便你布什么阵,我只要他们人数磨得跟我们一样多。”晏幼辞目光飘向沈诺,满含笑意。
沈诺叹气,伸手点着他的胸口:“小幼辞,你的心肝……是黑的吧。”
“哎呀,沈诺,我可是很照顾你才将这么轻易的事情派发给你。你又不需要像白二哥一样在前线拼死拼活,不过是让你挖些陷阱,安全又简单,何乐不为?”
“小幼辞,你告诉我实话,我如此辛苦,到底是为谁忙。”沈诺不理他灿烂的笑容,认真想了片刻问。
“唉,自然是为国为家,白大将军与王爷亲自托负,你怎可不尽心尽力,何况……”
“晏幼辞,我不及你聪明,然而亦非无智之人,你说,这一局棋是为了谁,我卖命好歹也要给我个明白。”
“唉,你不会想知道的,不过一颗棋子,想那许多做什么。”
“晏、幼、辞!你便以为其他人都是笨蛋吗,我纵没猜出七分,三分也猜不出?”沈诺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气愤的压低了声音。晏幼辞见他神色,迟疑片刻望向屋内余下的几人,南宫目光安静神色与平时无异,然而晏幼辞毫不怀疑,他绝对是几人里面看得最透的那一个,之所以到现在也不问他,只不过是不想而已。
“好罢,沈诺,讷,你若一定要知道,我也不瞒你,反正余下的几个人大概也猜出了三分。”他微微笑了一下,轻叹口气,“我猜,这局棋,是为了牧清涯。”
“我?”牧清涯低低问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三分困惑。
“理由呢?”沈诺明显是知道他会如此回答,因而也并不惊奇,只是压低了声音问他。
“留给我一点他不是的希望啊。”晏幼辞眨眨眼睛,依然是笑嘻嘻的样子,然而在沈诺沉蕴的目光里还是败下阵来,静静道,“牧——天子牧万民也!”
“牧、清、涯——天子牧万民也!”沈诺低声喃喃,随及一笑,招手示意绚光跟他走,看样子,虽然不满,却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布置阵法了:“绚光,我们走,不要跟这个坏小孩呆在一起。”
“南宫阁主,你要去保护阿楠,同时要帮他看护粮草。看似简单,不过……有些人总喜欢烧人粮草,所以啊……”
“我明白,这就告辞。”南宫锦洛微笑,向他们略一点头,掀开营帐走出去。
晏幼辞长吐一口气,舒缓了下情绪慢慢坐下。他略侧下头望向一直沉默的牧清涯,突然轻轻一笑:“怎一直不说话。”
“你处理得很好。”牧清涯沉默一下,在他身边坐下淡淡道。
晏幼辞挑挑眉,笑意加深:“那样的话,你难道不会觉得自己太没用。”
牧清涯亦挑眉,唇角带着三分笑意,让他素来冷定的面容带了一种无可企及的风度:“我只需确定总的计策正确,如何处理细节交你有何不放心。”
晏幼辞唇角挑起,小狐样的眸子眨了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也不过一叹。
——智者将人,不智者为人所将。
曾几何时,自己说过这样的话,那个时候,晏幼辞信心满满,一生不重蹈历代纵横弟子的宿命。不再屈服于命运,亦不给任何人压制自己的机会。
而今……
竟也成为一个为人所将的不智者。
有些疲倦在闭着眼睛半躺在矮几上,有人自后身后帮他揉按着太阳穴,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传来,虽然是责备的话,却带着明显的担忧:“少爷,不要再给陌添麻烦,你昨晚一夜没睡,现下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如先休息一下。”
“阡阡,你知道我的性子,我睡不着。”晏幼辞半阖上眼睛,扯了扯嘴角,带着微微的苦笑答道。
阡阡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着他不自觉皱起来的眉心。
晏幼辞睡不着并不因为他担心,而只是他个人的性格。总是深思熟虑,希望将每件事都掌握在手中,即使根本没有任何事情,也不会允许自己的脑袋停下来。而有事情的时候,更是以一种几乎算是自虐的方式逼近自己达到思考的极限。
他曾笑言,若想他脑袋停下思考,恐怕只有等到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天。
虽然玩笑,却也无限接近事实。
“小昼,你刚才所说……”牧清涯迟疑着,似乎有什么想问他,却终于还是问不出口。
“呵呵,你信?”晏幼辞笑眯了眼睛,弯弯月弧般的眼中,带着几分淘气。
“呵……小昼你真是……罢了,若不舒服,便休息一会儿。”牧清涯走到他身后代替阡阡帮他揉着额,同时示意阡阡去将刚才凉掉的药盏换一份。
阡阡出去后,晏幼辞略叹了口气,低声喃喃念着什么,牧清涯凝神听了,也不过听出几个音节——
……终是……逃不过……
等到阡阡进来的时候,就见那个雪色衣衫的少年静静躺在牧清涯身侧的软榻上,墨色发丝铺在榻上,如一汪漫开的水泉,纤细身形团成一团,无比脆弱的样子。
牧清涯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阡阡应了,小心将药盏放下,同时取过一边的狐裘盖在他身上。
“阡阡,少爷的药喝了么?”陌自帐外进来的时候,半幅衣袖都染成了血色,身上也有着浓浓疲倦,映在她皎好面容上,越发让人疼惜。
“嘘——”阡阡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同时略侧过头让她看见身后的晏幼辞。
陌眉头舒展开,轻轻舒了口气,然而那口气尚未完全舒展开,便化成一抹清晰惊慌神色弥漫在美丽容貌女子的脸颊上。
陌急奔到他面前按住他手脉,脸色大概是已被他吓得没有反应了,依然是刚才那样惊慌的样子:“你们竟然都没注意到……他哪里是睡着,分明是晕过去了。”陌说完,有些恼怒地瞪了阡阡一眼,掀开身上带着的银针就往雪衣少年身上招呼。
“怎会?”阡阡也吓了一跳,急急走到他面前。
晏幼辞闭着眼睛,对于他们的惊慌没有任何反应。
牧清涯眉头皱起,轻轻叹了口气:“阡阡,你留下来照顾他。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
“可是,楠少爷那边……”阡阡显出有些为难的样子,晏幼辞一开始就将她分配到王楠那边,而王楠虽然并不直接处理前线事务,然而他处理的事情却直接关系着前线的胜败。同时调节取度都需要他处理,并不见得比其他人轻松许多。
然而若论精通数算后勤,除王楠外,却并无合适人选。而阡阡,在晏家数年,是唯一可能帮助他的人。
“我留下吧。”陌叹了口气,收回银针将他扶在软榻上躺好。
“你还要照顾那些受伤的将士。”牧清涯淡淡提醒,沉吟片刻轻轻敲着桌子,“罢了,我来照顾就是。”
“可……”
“无事,他生病时尤其安静。”牧清涯轻轻笑了笑,不知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
“如此多事之秋,少爷怎会……”陌边飞快地写着药方,边瞄一边安静躺在床上的少年。
“要么我留下来。楠少爷那边,应该可以应付,他很能干的。”阡阡小声道。
“你帮阿楠,我们这许多人里面,大部分都在前线,只他和阁主忙着粮草,人数本就紧缺,再从他那里抽人,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如此,便这样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