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20、战前之托

　　第二天的行军没有任何异常，平淡得透着一股诧异的气氛。两方依然保持着相同的进度，到了晚上同样安营扎寨。
　　唯一不同的是，冰离来拜访晏幼辞。
　　晏幼辞冷着一张脸不见，却只看见那个人轻易闪开护卫走到他面前。
　　“哎呀，小五，好久不见，为师可是很想念你，你怎可如此绝情。”冰离站在营外看向里面，一脸我很心痛的表情。
　　晏幼辞眼角跳了跳，努力平复下胸中郁气，平静的望着他：“冰离，最后一遍，希望你记得，当初你离开晏家，我跟你之间便没有师徒之谊。”
　　“哎呀，小五你不能这么小气，我当初可是对你很好。你怎可如此伤我心。”冰离看他没有立刻赶他走的样子，于是毫不客气的坐到晏幼辞身边替自己倒了杯茶笑道。
　　“冰离，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所以也应该明白我当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晏幼辞唰一声展开一柄做工精巧的折扇遮住自己半边脸，微微笑道。
　　冰离难得没有嘻皮笑脸，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对不起。”
　　晏幼辞摇头：“当初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资格怪你。”
　　“我终是失信了。”冰离敛下眼睛，他一安静，便会表现出一种沉蕴的贵公子气质，让人不自觉的感染上他的悲伤。
　　——如果办不到，就不要轻易给人承诺。无法保证能坚持到最后一刻的承诺，是一种伤害。
　　——哎呀，我最可爱的小徒弟，我保证会陪你一直到你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你不用内疚，事实证明没有你这个夫子，晏幼辞依然不曾让任何人失望。”晏幼辞遮住半张脸看他，声音轻轻柔柔的，并无太过明显的怨恨情绪。
　　然而冰离却明白，当年他差点毁掉了什么。
　　初为人师的他是真的喜欢那个孩子，也曾答应晏老太爷会竭尽全力教导那个孤僻的孩子直到他十六岁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不愿意相信，不愿意依赖的孩子，与他斗智斗法三个月终于败下阵来，愿意承认他这个夫子。
　　总在他授课时带着试探神色望向他，似乎有话，却怯怯的不敢告诉他。
　　——夫子，你会像其他夫子一样离开么。
　　——我不会，我会教导你直到你十六岁的生日。
　　有了他承诺的孩子，虽然依然冰冷，却终于是愿意不再与他作对，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像所有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带着恶作剧的心态与他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那个时候，他相信那个孩子即使没有说，却依然是愿意相信他。
　　只是，最终还是让他失望……
　　——冰离，你跟其他人没有区别。
　　虽然有着不得不离开的理由，然而他知道在那个孩子的心里，背信就是背信，无论有着怎样的理由，既然无法守护自己的誓言，就不该如此轻易的许下承诺。
　　“小五……”
　　“咦，冰离，谈谈今天你找我的目的吧。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
　　冰离再次沉默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开口：“你认识表少爷。就是楚辞。”
　　“唔，认识到是认识，那又如何。”晏幼辞喝口茶，慢吞吞问。
　　“如果可能……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冰离看着他，轻声问。
　　“哈？”
　　“不会太令你为难，如果我与杜若都有什么意外，我希望你能保护他。”
　　“……冰离，你今天是跑来讲冷笑话的么？”
　　“我并非没有胜你之信心，然而我总不希望拿表少爷的性命去涉险，所以我希望能为他安排好后路。这样，无论我们谁输谁赢，至少他都会安全。”
　　“楚辞跟你们一起来了？他在哪里。”晏幼辞以华扇遮住自己表情，慢吞吞的问。
　　“这个你不用知道，但是，我也可以答应你，如果你输了，我会保护你。”
　　“哈？”
　　“小五，你便有六分把握胜利么？”
　　“无，与你作对，我再自负，也不过五分胜算。”
　　“那么……”
　　“为了替你保护这个专门让你来一趟的人，我怎么会输。”
　　“哈，小五，你果真是……”
　　“另外，这只银弧，带回去吧。”
　　“唔。小五竟将它照顾得如此好，那天它受伤后还以为已经死掉了呢。”
　　“慢走不送，另外，不许再叫我小五。”
　　“哈，做错事后再想人原谅，果然是很困难。”
　　晏幼辞望着冰离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皱起眉。
　　将银弧交给他，既是自己不方便喂养，亦是试探。
　　既然他将银弧带走，那么便相当于在无形中承认银弧的主人也跟他们在一起。
　　可是……
　　楚辞，如果你真的跟他们在一起……依你的性子，怎会参与这件事，是被迫，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或者……你自己亦身陷险境。
　　晏幼辞，能否一尽朋友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