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17、前尘尽送

　　“少爷，这个阵法，其实是……”待他们走到白霖为他们准备的房间里，陌若有所思的望着静静躺在床上的晏幼辞。
　　“嘘——”少年伸出一根手指向她摇了摇头，调皮的眨了眨眼睛，“陌，有些话，不可说哦。”
　　陌沉默着微笑了一下，她虽只得纵横一脉与剑宗一脉的两位弟子百日教导，然而，聪慧如她，只百日便已足够。
　　白家的问军阵，一旦同时开启所有阵法，就意味着进入阵法的那群人，每个人都会承担一种角色。
　　将相帅卒……
　　静静陪着晏幼辞等了半日，其他几人便从阵中出来。
　　牧清涯依然是淡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英俊面容下所掩盖的表情。
　　南宫锦洛微微笑，看起来明明是高兴的样子，其实所表现的情绪跟夜没有什么不同。
　　至于沈诺，则是真正的开心，看样子，这个传说中的阵法让他受益良多。
　　“五弟，你没进去真是可惜，阵法里……”王楠坐在他床边，急切的想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情。
　　晏幼辞只是笑，随及站起，轻轻向几位长辈欠一下身：“既然他们已全部通过将军的试验，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他们面对吧，我也要赶回金陵，就此告辞。”
　　“少爷，你要回金陵？”阡阡睁大眼睛看他，似乎是一时无法明白他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嗯，出来的日子久了，也该回去，再加上与大哥有约，这里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晏幼辞轻笑了一下，任谁也看不出他笑容下所隐含的真意。
　　“我陪少爷回去，阡阡你可在此帮助夜公子他们。”陌看一眼晏幼辞的神色，同样听见这样突兀的话，却并不见她脸上有半分惊讶神色。
　　“可是……”
　　“好了，便如此决定，我……”晏幼辞的声音突然断了下去，他眼中突然泛起极复杂的神色，望着窗外并不说话，平时总是微微勾起的唇抿紧变成平平的一道线，带着少见的严肃神色。
　　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半壁厅外并无什么特殊的事物，如果一定要说他目光能定在什么地方，大概就是外面奔跑着的小小白色狐狸。
　　“月弧？”晏幼辞轻声喃喃，随及奔了出去。
　　银色的狐狸身上带着斑斑血迹，不知是它的还是其他人的。
　　晏幼辞将他拢入怀中，喃喃自语：“月弧，你怎会在此，楚辞呢？你受了伤，他在哪里？他有没有出事？”
　　他低声喃喃念着，怀中的雪色狐狸自然是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在他怀中挣扎着，让他雪色衣衫也带上了一层血色，而后又顺着衣衫落下。
　　“不对，让我想一想。”晏幼辞抱着它站起来，继续自言自语，“你之所以在此，是因为楚辞也参加了这场试验是不是，不过，他代表的是九王爷一派，那么楚辞应该在对方阵营里。可是最后一个问题，他……他如果没事，怎会放任你受伤跑出来？”
　　“幼辞，怎么了？”白承璃走过来问。
　　晏幼辞静静站起来，目光里闪烁着其他人无法明了的情绪，仿佛经过长久的挣扎，又似乎只是一瞬的犹豫。
　　雪色狐狸在他怀中伸手爪子轻轻扒拉着他的乌发，有些不安的挣扎着。
　　晏幼辞叹一口气，低下头看它。
　　楚辞，你当晏幼辞为知己，晏幼辞同样待你。
　　你可与晏幼辞刎颈相交，晏幼辞为何不能。
　　如果……如果今日，是你知道我，可能陷入一个关乎生死的阴谋，或者说，对方成为权力阴谋下的牺牲品，那么，你会不会伸手挽救？
　　即使……不得不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这到底是天命，还是……人祸？
　　晏幼辞似乎笑了笑，再抬头，已然没有了刚才的表情。
　　那一天，晏幼辞以璇玑第一脉弟子的身份要求与其他人一起参与这场豪赌。

　　赌注的出发点是洛阳白家演武场，双方都是从此地出发。
　　晏幼辞却只是注目看见九王爷那边。目之所及，只看到杜若如他所料般站在九王爷那边，却始终不见楚辞的身影。
　　可是，怀中雪色狐狸并不是幻觉，而以他对楚辞的了解，他不会任由这只狐狸如此带伤离开。
　　少年雪色面颊上并无什么表情，静静跟随他们一起登上马车，回首看向天边，残阳如血。
　　因为两边都带着三千兵马，为了不至于扰民或者带来更大的关注自然不能走官道，此次划分出来的路线图，上面的地名都是大部分人没有听过的暗道。
　　主要的路线有三条，根据风相思的分析，他们选择了一条由洛阳——清安——切商————长安的路线。此线路虽然距离更长一些，然而据风相思所说，这种地貌更易于大军行走。
　　只是不幸的是，在行走到第二天的时候，他们与九王爷那边就狭路相逢了。
　　不难看出，对方也选择的这条线路。
　　九王爷最引以为傲的“朱厌骑”与白家最让人注目的“银光骑”，两军相遇，艳丽红色与亮丽白色军装泾渭分明。
　　晏幼辞颇为无语的看着两军在仅容十人通过的栈道上各自整军，然后将本来十人一列的队伍整成五人一列，之后各自占据栈道一边继续前行。
　　“白承璃，你觉得不觉得，这种行为……很幼稚？”晏幼辞趴在被陌特意铺上白狐裘的马车里对着外面兴冲冲指挥军队渡过栈道的白承璃叫道。
　　“咦？幼辞怎能如此想，这可是关乎面子的严重问题。难不成这种时候你要发挥谦让之美德让他们先通过？”白承璃策马走近，笑嘻嘻问他。
　　晏幼辞白他一眼转而懒洋洋看着对面与他并驰的马车，他眼睛转了转突然笑着问道：“杜若，你那边是谁选择这条路的啊。”
　　对面与他相同速度的马车里探出一个头与他打招呼：“小五，你是要找师傅我吗？”
　　晏幼辞怔了一下，看着对面数年不见的面容，依然是那般英俊容貌。不说话时沉蕴如贵族公子，开口说话时却又带着几分落拓不羁。
　　“哎呀，看到我当年教导的孩子如今这么有出息，作为你师傅的我甚是欣慰啊。”对面的年轻人眯起漂亮的凤目笑道。
　　最多不到三十的年纪，看起来却自有一股宗师般的风度。
　　晏幼辞狠狠瞪着他，突然大声叫起来：“冰离，你去死去死，你个骗子，以后再出现在少爷面前，你就死定了。”
　　他说完，恨恨将窗帘拉下。
　　那边被他叫做冰离的人摸摸鼻子，坐回车中。
　　“我说，阿离，你跟对面那位少爷看起来可是仇深似海啊。”杜若盘腿坐在他对面，眯起眼睛看着冰离抱起身侧的琴一下下慢慢弹着。
　　“都是你害的。”冰离冷哼一声，似乎仍是对此不满，“当年我本来打算好好教书育人，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徒弟，就是为了你家表弟，硬生生的抛弃了我家可爱的小徒弟。”他长叹一声，将怀中的琴抱到他面前，颤颤的指责他，“你看看，多贴心的小徒弟，你那个小表弟哪里比得上，竟然就为了他的课业让我抛弃我的小五。”
　　“阿离，你……还是不要说话吧。”
　　冰离冷哼一声，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着手中大音稀声琴。
　　只要不说话，冰离全身便笼上一层优雅气质，并非学习便可得来，而是经由家族古老传承，一代代的，刻入血液里的一种风华。
　　“跟九王爷合作，不过与虎谋皮，你又何必。”在断断续续的琴声里，冰离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我已无回头之路。”杜若轻笑一声，瞄向一直坐在旁边仿佛没有存在感的另一个人。
　　“是你不给自己回头之路。”那个人在杜若的目光里冷笑一声道。
　　“阿离，小衡，如果是你们站在我的位子，可能放弃？即使明知道我做错了，然而你们不是依然陪在我身边。如果我真的错了，那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杜若轻笑着问。
　　冰离长久的沉默，许久后只是轻轻喃喃了一句：“若你胜，你家族的任务便至此而止。若你败，虽然赔上你性命，然而……你家族便也因此解脱。”
　　杜衡轻声笑了笑，抬起眼睛望着杜若：“也好，这场豪赌我们赔你，你死了后，我们便都解脱了。”
　　“说这样话，是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吗？”杜若苦笑着问。
　　“本来嘛，胜负五五分，依我分析，你能对付白家那位小狮子，风相思此人虽擅长水战，然而陆战与水战毕竟有不少区别，但他却极擅长分析地势，这一点我比之犹有不及。而对付其他人，小衡与九王爷家派来的几位也够了，只是……如今晏幼辞竟然也参与了进来。”
　　“璇玑一脉的当代弟子啊。”杜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璇玑一脉的弟子并非不可战胜，甚至于弱点那么明显。如当年的冰清寂，焕痕……只是……被他们选择的那个人，即使不是最伟大的帝王，却也绝对比只凭借血脉走上帝位的人要好上许多。所以说，如果他不希望你所认定的那个人成为帝王，我会站在他身边。”
　　“你是要背叛你家族的使命么？”杜若微笑着问。
　　“呵……不就是辅佐楚氏一族么？说起来，既然当初楚枷风不曾想要帝位，后人又何必再去抢这些被人放弃的东西。”
　　“你要知道原因么。”
　　“呵呵，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水氏一族欠你们的。只是，飞鸟尽，良弓藏，总也……不过如此罢了。”
　　大音稀声琴里蹦出几个不成调子的音……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一章的章节名，应该说不仅是属于小晏他们的，也是属于杜若冰离他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