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16、问军七阵

　　逸若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笑吟吟拉着晏幼辞的手臂，“幼辞快说快说。”
　　撑在瞭望台的边沿，居高临下看着下面几人有序的分配着人手，晏幼辞眼里也带起了一抹笑，随口回答：“此阵名为镜阵，也称九灵镜妖阵，据说是前朝名将焕痕与人打赌所创下的阵法，其内有九方九排，共八十一面镜子，不按九纵九横的方式排列，而是以九为数，环绕排列，因九是所有单数里最大的一个，故而也表示全部环绕，没有间隙的意思。
　　而此阵就是利用光影参错扰乱心神，同时镜子会反光，因而对人的视力也会有一定影响，另外，其中的攻击不仅会隐藏在光影交错间，也会被镜面反照出来，让人无法分清哪个才是真正的杀招，因为面前的每个方向经由镜子反射出来的都是一样的影像。”
　　“那不是很凶险？”逸若不由替里面的人担心，却见晏幼辞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少年点点头，轻轻抚着自己耳边的垂发笑道：“也算不得多危险，这还只是第一阵呢，此阵虽好，却并非没有弱点，利用光影交错，亦会留下隐患。只要看地面的影子就可以知道何方的攻击是真正的杀招，因为即使镜面能反映攻击让人产生错觉，但对贴着地面的影子却无能为力。另外，如果所有人闭上眼睛，听声辩位，那么这些镜子也同样没用。”
　　“原来破阵的方法也很简单。”逸若同样撑着边沿站在晏幼辞身边笑道。
　　“简单？”晏幼辞轻轻一笑，依然抚着自己耳边的垂发，只是声音里带着几不可闻的的无奈，“那只是我说得简单而已，你可想过，如果只看地面的影子，谁还有精力分神去化解攻击。那时，就算你知道哪个是真正的攻击也无意义。至于听声辩位，说来容易，然而一旦闭上眼睛难免会撞上哪里，而当初设下镜阵为赌局的焕痕与人相赌要求文破阵，也就是不可损坏阵法里面任何一点，甚至不能改变阵法里面任何东西的位置，所以说，听位辩位，除非你同样能保证不碰到不会发出声音的镜子。”
　　“那，幼辞，他们到底能不能破阵，你一会儿说它很简单一会儿又说很难的样子。”逸若扁一下嘴巴，显然对晏幼辞关于他们能不能出来解释得含糊不清有点不满意了。
　　晏幼辞一笑，终于放下玩着自己头发的手指，轻轻抬起来指着下面的某一点：“南宫阁主听声辩位，示警于夜，夜挡掉所有机关，沈诺能轻易带着他们破阵。”
　　他话音落的时候，镜阵中所有镜子悉倒下，这表示有人已经走镜阵外围，即是，破阵！
　　“呀！”逸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有人冲他们挥着手，看那冰蓝衣衫，正是沈诺。
　　“呵……不过小小镜阵，有何得意。”晏幼辞看那人张扬不可一世的冲他们挥着手，不赞同的轻嗤一声，却依然淡淡笑了起来。
　　“幼辞，你不要再这样说话了，让人看着心寒，还……替你心疼。”逸若停顿了一下，突然轻轻对他道。
　　彼此，晏幼辞正侧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事情，一时间并不明白她说了什么，然而等那句话传到脑海中，却让他生生愣住。
　　他有些愕然地转过头盯着逸若，下意识的问：“什么？”
　　逸若定定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莫名悲悯的情绪：“幼辞，你自己没有发现吗，你总喜欢用嘲弄的口气说话，冷冷的语调，讽刺的样子。让人觉得心寒，似乎所有人都不值得你放在眼中，也……让人心疼，似乎没有人能明白你陪在你身边。”
　　晏幼辞沉默了片刻，就那样静静看着，看着这个幼年时唯一的朋友目光悲切的看着他，眸子里映出了悲伤的情绪却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他。
　　在他曾自年少，犹在金陵的时候，王楠就曾说他即使只是安静的说话也会莫名的让人觉得带着三分讽刺。并不是讽刺与他说话的人，而是讽刺着所谈论的内容，或者直接就是嘲弄所有人。虽然晏幼辞不愿承认，却总是下意识的冷眼看着所有人，于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便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可笑至极。
　　自从与牧清涯沈诺等人相识后，他带着嘲讽冷笑口吻说话的时候就极少，但并不意味着他有所收敛，只是慢慢的开始不再将自己当作一个旁观者。
　　可是，现在看着闯阵的几个人，看着即将发生的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却依然将自己当作了旁观者？
　　晏幼辞如此沉默了许久，久到逸若有些内疚的想是不是自己的话让他伤心的时候，就见那个少年点了点头，轻笑了笑抬头看向她：“阿若……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尽量……避免。”
　　逸若看着他，在心里静静道：不要让你尽量避免，是想让你，从内心深处不再会有那样的语气表情啊。
　　“我明白阿若的意思……然而一时我……亦无法改变，或者，我……根本就不可能改变，所以，我只能答应你，尝试着，看能不能不再那么……那么……然而要我完全改掉，我自觉不可能。”晏幼辞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轻笑着回答她尚未问出来的话。
　　“你愿意尝试，就很好了。”许久，逸若终于笑了笑，对他说。
　　一时气氛沉闷，逸若似是想打破这种气氛，于是扬起头问他：“第二阵是什么？”
　　晏幼辞无奈的收回目光看着她：“阿若，他们都没走进第二阵，我如何知道。”
　　“那你猜一下嘛。”逸若依然不依不饶地地拉着他一定要他给个答案。
　　“怕是，猛虎啸日阵吧。”略想了想，晏幼辞低眉轻笑道。
　　“真的啊，好多老虎。”逸若指着下面惊讶的叫起来，随及一脸信心满满的对着空气挥拳，“哼，不过十几只老虎，他们一定没问题。”
　　“机关虎。阿若。”晏幼辞略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淡淡提醒她。
　　“啊，就是跟上次老太爷大寿在你家看到的一样的机关虎吗？”逸若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下面的数十只老虎，奈何距离太远，也无法看出与上次见到的有何不同。
　　“呵呵，一样也不一样，上次你看的，是没有爪子的老虎，这些是真的老虎，不，比真正老虎还要可怕的东西。”晏幼辞轻扣着栏杆，望着下面游走于众人身边的老虎，轻轻摇了摇头。
　　“小逸上次在五公子家看到了一样的老虎？”端郡王爷适时插了句话。
　　逸若回头兴奋地应道：“是啊是啊，当时我还以为是真老虎，会跑会走，如果他不说，我完全看不出来是假的。”
　　“师兄，那些老虎都有缺陷。”一直不说话的绚光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在他身边小小声的说。
　　“嗯？”晏幼辞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转头看着他。
　　绚光脸色一红，却依然认真回答：“它们只能跳六尺高，而且每只老虎跳完后，身体会有一瞬间失去平衡。另外，它们也不够灵活，至少围着一个人转圈的时候，圈子太大了。”
　　“你可知如何解决它们的平衡问题？”白大将军略有些急迫的插入问绚光。看样子是默认绚光的话了。
　　绚光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紧紧挨着晏幼辞这才抬眼看着他，嚅嗫着小声道：“一会儿看过机关虎内部构造后，我才能知道哪里导致它起跳后造成不平衡。”
　　“幼辞，这阵法是怎样的？”逸若看着下面被虎群围困住的众人，问。
　　晏幼辞突然抚着额，有些困惑的样子：“啊，我也不知道啊，刚才也是乱猜的。这个很难的样子。”
　　“幼辞，骗人，你明明知道。”逸若才不管他，一定要他解释下面的阵法精妙。
　　“我真不知道，我只是个商人，怎么会懂这些东西，刚才不过是不知道在哪本书里看过才记住。”晏幼辞继续捂着额角，一副我完全不懂这是什么的样子。
　　“郡主，少爷可能有点不舒服，不能再做太耗神的事。”陌适合的站出来为他解围。
　　“啊，那幼辞你要不要下去休息一会儿？”逸若有些担扰的问，她一直忘记了，面前这个看似无所不通的人，同时还是一个时时命垂一线的病人。
　　晏幼辞用力点头，毫不犹豫的转身也不再看身后所有人的脸色，慢慢走下瞭望台。
　　“白霖，你带五公子下去休息一会儿。”白大将军在他下去的时候，随手招来一直护卫在瞭望台下的白霖。
　　晏幼辞转身，没有看到背后两人交换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