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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谁人可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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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逸若跑到他面前,抱着他的手臂,带了三分不满,“女儿今天才知道,自己这么没用。大将军的意思差不多是,只要不参军,基本就没有用了。竟然还说幼辞没有用,他哪里没有用啦。”
“王爷。”白大将军皱了眉,微微叹息着望向白承璃身后几人,“王爷,如果用这几个人,这场赌局我们怕是输定了。”
他已知逸若的身份依然是如此说话,只此便需三分气魄。
“将军,你不妨仔细看看这几个人是谁。”端郡王爷笑着走到他面前,看向白承璃,微微赞道,“这便是我大乾的又一员虎将。”
“我原想五年来他的性子当有所收敛,该认认真真结交一些将帅之才,哪里知道他结交的还是江湖人士,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一会儿事关重大,如此难免让我们功亏一篑。”白大将军似乎也是颇为无奈,对着端郡王爷苦笑道。
端郡王爷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担心:“老将军,我看也不尽然,要我说,二公子的眼力可是比你强上太多,不妨让我再为你做一下介绍。”
他走到面色各异的几人面前笑着道:“这位还算得上本王的邻居,与本王共居洛阳的南宫家少主。而这位,便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夜使,如果这样还入不得你眼,那他还是上弦亲自教出来的孩子。”
“十九殿下?”白大将军一惊,脱口叫道,随及又立刻噤声,但脸上惊讶表情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他目光细细的打量牧清涯,带着一点的探究及更多的无法说清的情绪。
“是啊,小十九亲自教出来的孩子,他当对他有信心。说起来,虽然与夜使同居洛阳,但这似乎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端郡王爷略有些感慨地看着牧清涯,目光慈爱与面对逸若时无任何不同,仿佛是要从这个人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然而他们之间没有半分相像。
上弦影,那是个总微笑着的年轻人,笑容清浅,对一切包容迁就,如朗月之清光,清冷却温柔,洒遍人身犹不觉寒。
“王爷也认识家师吗?”牧清涯突然轻声问了一句。如果他的生命里还有什么人比较重要,那么除了母亲除了梅姨,便只有这位抚养他长大视他如亲子的上代黑使大人。
端郡王爷愣了愣,突然苦笑起来:“他是我的十九弟啊。”
众人先是一惊,随及却记起当日王楠所说,十九殿下离开皇宫后入主无双阁,即为黑使影大人。
那个时候晏幼辞还曾戏言,牧清涯因受上弦影教导长大,故而接受的是正统的帝王教育。
“你难道不知道,上弦,是先皇亲赐的,十九王爷之姓,普天之下,只属于他一人的姓氏,亦是父皇最疼爱儿子的姓氏。”端郡王爷苦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并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于是转而看着其他人,“这位是王家的长公子,我大乾最博学的少年状元郎,而这位,是蓄云城少主,天下阵法皆入不得他眼。这位,便是金陵晏家的小公子,让无忧也头疼的小家伙。”
“那个,王爷,我也问一下,你认识我小舅舅吗?”晏幼辞从王楠身后探出半个头,眨着眼睛问。
“笨蛋,老太爷大寿的时候,就是因为无忧叔叔的信我们才去的。”逸若在他头上敲一下,觉得很有感觉,于是得意扬扬道。
“让无忧公子也头疼吗?”白大将军喃喃了片刻,努力想从记忆里找出还有谁曾让那个光风霁月的无忧公子头疼过,结论是没有。
在晏幼辞之前,晏家最扬名天下的子弟名叫晏无忧,人称“无忧公子”,意即“无忧公子解无忧”,凡得他相助,便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而他也从来不曾让人失望。
“似乎小舅舅以前也是很厉害的人。”晏幼辞喃喃自语,却突然不爽的嘟起嘴巴,“可现在只会整天欺负我。”
“能欺负少爷还让少爷无可奈何的人,本身就是很厉害的存在吧。”阡阡在他身边听见了他嘟哝的内容,不由笑道,同时想起了晏无忧曾让这个小少爷半个月不重复的喝着味道与药液相近的茶水,并且不由他反对抗议不由失笑。
最后的结果是,晏幼辞从此后见着他,表情都是近似于一种又爱又怨的扭曲状态,一边想扑过去问问近来有没有稀奇的东西好玩的事情,一边却犹豫着自己会不会成为晏无忧眼中“好玩的事情”之一。
“你们也莫要怪大将军,只是此事……此事太过严重,我们由不得半分纰漏,故而大将军才会将你们要求特别严格。”端郡王爷转过身看着白大将军对他们道。
“那么,敢问大将军,究竟是什么事。”牧清涯拱手问道。他既然知道端郡王爷与上弦影的关系,那么如若此事是端郡王爷所希望的,他自当不遗余力。
晏幼辞也坐在椅上荡着双腿双手撑着头认真听他们说话,倒也不是他真想帮忙,只是听听总是没有坏处。
“有一个赌局,由九王爷提出,陛下定下,我与九王爷各自派人参与。”白大将军不愧是军人,完全没有其他的客套费话,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是,请……大将军示下。”白承璃低头拱手。
“事关重大,我还请了其他人,你们一会儿要通力合作。”白大将军说完,就见有将士领着一个人进来,众人尚未看清楚的时候就听见晏幼辞惊讶叫道:“活地图。”
进来的,是风相思。
“原来几位也在这里,不想竟这么快又见面。”风相思表情依然冷峻,语气却并不疏离。
“你们认识,那便省了许多麻烦。”白大将军也是雷厉风行,并不问他们如何相识,只一句便带过,同时对风相思点点头,示意众人靠近将手中一圈地图在点将台唯一的长桌上铺开:“洛阳以此地为中心,方圆数百里之地都是演武场的范围,并且其中有人为的设置的模拟北方地形的环境,但是这张地图并不可靠,只能大概指示一些不可能被毁坏的标志,其他地方很可能已经不是原样了。”
“等等,大将军,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地形地势有所改变,那么是谁改变了这些地方。”风相思对绘制地图及与之相关的事情向来敏感,如此说来,晏幼辞叫他活地图也不无道理。
白大将军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便是重点,九王爷派人来布置了三个月,依我猜测,除非是绝对不可能更动的地方,其他地方恐怕都不是地图上标注的样子,因此虽然此地是白家的演武场,你们若进入里面依然要小心。”
“这又是为何?”王楠忍不住发问。
“这场赌约是将一物送到长安陛下手中,而行走路线则是由副都洛阳白家演武场出发,经四郡到达长安九王爷的练兵营,并找到陛下将之交到陛下手中。在途中可以破坏对方的路线,阻挠对方的行军速度,总之可以运用任何手段阻止对方。而时间定为二十天,经过我与九王爷共同测试,二十天是全军在急行军下不受到任何阻挠并且天气晴好时所需要的最短时间。换言之,只要你们出任何一点意外,哪怕当时天气不好,你们也不可能按时到达。”
“那,长安那边的练兵营,我们也可以破坏吧?”晏幼辞歪着头貌似无意的问。
白大将军看了他一眼,点头:“不错,我要补充的就是,长安练兵营地形也被我们破坏,所以九王爷的人也占不到任何便宜。但是为了增加难度,双方都不知道自己这方将对方的场地破坏成什么样子。也即是说,我不会告诉你们长安练兵营被改成了什么样子,但是改的样子自然会比较适宜我白家的行军方式,当然,在演武场自然也是同样情况。在这种假设公平的条件下,你们一起从洛阳出发,经过二十天,谁率先将东西送到或者破坏对方使对方不能准时将东西送到都为胜,另外,如果已方主帅死掉也为输。”
“这个,有附加条件吧,否则直接让南宫阁主拿着东西跑到长安,保证路上没人拦得住他。”晏幼辞看着地图沉思,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明确表示不参与的人,却总是问着问题。
白大将军再看他一眼,继续点头:“你们不可一人前去,要将三千大军带过去,大军在路上可能会有折损,但必须将半数之上的军队带过去,如果超过半数的折损,也算输。”
“啊,这样说,怪不得大将军你一开始那么生气呢,行军的事我们的确是完全不懂。”逸若有些歉疚地捂着嘴,看着须发苍白的将军,随及眼神有些张惶地望向晏幼辞。
晏幼辞只是无所谓的望着天空假装不知道逸若眼神里的意思。
“幼辞,我需要你帮忙。”白承琉明白后立刻望向晏幼辞。
坐在他面前的是璇玑一脉纵横的当代弟子,是只要他愿意,就可以站在帝王身边的人。
晏幼辞摇头,他看着白承琉的眼睛,表情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白二哥,我不能插手。”
白承琉皱眉,沉吟片刻问:“我知你身体不好,然而……”
晏幼辞摇了摇头,缓缓抬眼眼睛望向半壁厅外的长空,突然轻声问他:“那些人,可有回头之路?”
焕痕、楚枷风、白屹、冰清寂……
那些人,无论为了怎样的理由,一旦插手名为战争的争斗,眼见血色浸入眼中,就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而他感受最深切的就是白家的先祖,那个年轻人,不及三十便将性命送于那一场战争。
以三千敌四万,大胜而回,彻底逆转了那一场战争的结果。然而班师回朝的队伍里,人人缟素,没有半分对于这场可以载入史册的不世之战的喜悦,高高的帅旗半降,帝王亲迎,却无法掩盖主帅埋骨他乡的事实,而留下的将士组成后世的银光骑,世代为白家最精锐的军队。
一时白承琉也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