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113、时光已逝

　　“陌这次来……”送别阡阡后，晏幼辞与陌一起返回厅中，雪衣的少年静静抬起眼睛，带着隐约的笑意，问。
　　“夜公子纳妃的事情。”陌自然不是扭捏的女子，一句话便点出今日的关键。
　　“哦……”晏幼辞挑眉，玩着手中的茶杯，“夜自然不会纳妃。所以你找我……”
　　“我只是来告诉少爷他不纳妃的原因……”陌起身走到他面前，静静弯下腰直视着他的眼睛，几乎以一种寂灭的语气道，“他说，他答应了晏幼辞，要一辈子对我好，一辈不辜负我。”
　　他不纳后宫，不储妃嫔却并不是因为他爱她，而是因为他答应了晏幼辞。在他的心中，答应晏幼辞的事情比爱她更重要。
　　晏幼辞玩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随及怔怔对着陌的眼睛。
　　那个女子的眼里情绪复杂，浓烈得晏幼辞都无法承受。
　　他无声的笑了笑，扯了扯唇角：“既然如此，我明白了。”他说完，又安静坐了一会儿，在陌无声的注视里静静叹了口气。
　　许久后，晏幼辞起身，向着晏云敛的房间走去，陌只是静静跟在他身后，表情安然，却带着隐约的敌意。
　　那个小小的孩子因为晏幼辞的坚持，自开始牙牙学语就一直被寄养在晏幼辞身边。晏幼辞甚至经常带着他去皇宫或者是思修书院。陌自然也知道这个孩子对他的意义。
　　晏幼辞走到房间的时候，小小的孩子正睡醒，被霜欺寒护着在床上爬来爬去。
　　晏幼辞歪头看了看，伸手一把将他抱起，而后看着霜欺寒微微一笑：“我之弟子，你不是问我何谓璇玑最后一策么？我不曾见，你却可亲见。”
　　他说完，也不待霜欺寒说什么，已经示意他出去，转头开始逗晏云敛：“讷，小云敛，叔叔教你的那些东西不要忘记了。你啊，是叔叔最喜欢的孩子，要记得哦。”
　　小小的孩子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在空中胡乱扑腾着，不时咿咿呀呀一两句，也不知道是想抓住些什么。
　　“教了这么久，还是不会叫叔叔啊……”晏幼辞眯起眼睛笑了一下，伸出取出腰间的玉牙色扇子，“来，小云敛，抓到就是你的喽。”
　　小小的孩子看他逗自己，果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他手中的扇子，晏幼辞举得并不高，小孩子扑腾着伸出手立刻就抓到了他手中的扇坠。
　　晏幼辞挑眉笑起来，颇有几分自得：“小云敛真棒，这个就送给你喽。”
　　他起身将孩子放回床上，小孩子抱着扇子，片刻后就咬着手指流着口水睡着了。
　　晏幼辞怔怔看了他片刻，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随后起身推开门，门外的霜欺寒抱臂看着他们，与晏幼辞对视了片刻后目光转到紧跟其后的陌身后，随及复转身去照顾晏云敛。
　　晏幼辞慢慢走，也不着急，只是似乎是太累，终于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陌迟疑了片刻，终于转身离开。
　　晏幼辞慢慢走到平日习惯性坐着的廊下，倚着回廊坐下，他低头看着回廊下的水面，里面流水清澈，圆润的鹅卵石铺于其中，小巧可爱。
　　回廊下流水里绯红色的锦鲤在草丝中钻来钻去，不时出来吐个泡泡。
　　晏幼辞静静看着被鱼儿荡开的水面上扩散开的一圈圈漪涟，如同心底被扩大的回忆荡开来。
　　少年静静闭上眼睛，唇角漾起一弯笑。
　　他的少年时光，可称为一生最安宁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不认识牧清涯，不认识沈诺，也不认识南宫……
　　却无忧无虑，任性而备受晏家纵容。
　　然而之后呢？
　　之后固然命运起伏，然而，晏幼辞却从来不曾后悔。
　　如果不曾认识他们，生命该是如何无趣。
　　所以现在，无论将要面对什么，他亦不会后悔自己曾经的选择。
　　只是想一想，却依然觉得那段少年时光，美好得如此不真实。
　　那个时候，只要受了委屈一转身就可以扑到晏桦的怀里呜呜痛哭，虽然那样的痛哭里有更多恶作剧的成分而缺少了真心实意的委屈。
　　然而那又有什么关系，他那个过分疼爱他到溺爱的兄长总是会“大动干戈”的为他报仇，虽然那样的“报仇”里也同样有明显的水分。
　　可是那个时候小小的少年一直都知道并始终坚信着只要在委屈时一转身就可以扑到兄长的怀里去告状。
　　哪怕所有一切始作俑者明明就是自己，哪怕明明是对方受了委屈，可是总是知道哥哥会纵容着他的小小任性。
　　那个时候，即使只做哥哥的任性骄纵的弟弟也是无比幸福的事情，因为知道无论何时，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去诉说自己明明不委屈的委屈，而不是像此时……
　　晏幼辞若有所思的低下眸，亮晶的眼眸中浮起了氤氲的水气，终于是回不去了么？
　　终于长大到知道……什么是——失去！
　　往昔纯净美好的岁月终于在他背后湮没无痕。
　　晏幼辞回望身后——空无一物！
　　他的身后，晏桦依然是那个他委屈时可以扑到他怀里痛哭的兄长，然而晏幼辞却不再是那个有了委屈就可以扑到他怀里去的少年。
　　再也不可以任性！
　　他们从未放弃彼此，可是时间却放弃了他们。
　　他再也不是晏家里飞扬跋扈任性骄纵的小小少年；再也不是备受兄长们疼爱的小小少年。
　　此时的他是众□□传的传奇，是未及弱冠之龄已位拜少玉渊王的惊世奇才，是后世大乾历史上三大贤王之一……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个外界传闻中的少年王爷，在他的心里，最珍贵的记忆却是他遗留在金陵的少年时代，被他所深深眷恋着的不过是少年时代里那个纯白色的站在红尘外的人影而已。
　　只是，他早已明白，此时的他，即使转过身去，也不会再有兄长的怀抱等在他身后了。
　　即使如何被他珍惜着，少年的时光终是一去不复返了。
　　成长就是如此痛苦的事情，即使明明觉得少年的时光如此美好，然而却依然不得不接受成长的代价。甚至，即使代价如此痛苦，也不觉得后悔。
　　他身后，霜欺寒安静站了片刻，随及将一件紫貂裘披到他身上。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自然希望你幸福。”晏幼辞突然不回头的笑了笑，道。
　　霜欺寒原本打算退开，然而听了他的话脚步却一顿立在原地。
　　晏幼辞也不管他是否留下，只是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我之师傅，自然也是惊才绝艳之辈，当然，哪一位纵横弟子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呢。看得明白的，一生便安然无忧。只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我看得明白，却做不到。我希望，你能做到……”
　　他说完后，周围的空气静了片刻，便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
　　如同哽在咽喉里发出，带着隐约的呜咽……

作者有话说

　　嘤嘤~~~这么晚才爬出来更新，默默……慢慢更着吧，反正同学们也看出来了，肯定立刻马上就会结束了。不会再拖了……泪目……还有至少一个星期才能回去啊啊~~不幸的话可能还要两个星期，总是觉得自己家是最好的地方啊，即使并不如这里住得好吃得好，果然我很恋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