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爱恨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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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玉渊王府自晏幼辞入住后一直是灯火通明，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在位于少玉渊王府东北方向的书房里，依稀可以见到一个少年投于窗上的剪影。
房内，少年侧身自桌侧的书柜里取出一个古朴雅致雕着镂空花纹的木盒。
而他苍白的手指轻轻勾画着上面精致而古雅的花纹，最终一笑，轻轻打开。
银白色的金属薄片，四周刻着精致古雅的花纹，其中在左边的边沿上有两个小小的孔洞，而右边相对应的位置则有两个同样小小的卡扣，如若将这张薄薄的金属片弯成圆形似乎可以想见卡扣应当正好扣在圆孔里。
此时，这张银白色的薄薄金属片正握在一只苍白的手上。
金色的锁边宽袖遮住了大部分手背，只露出几只修长如同羊脂白玉的手指。手指的主人是个极为年轻的少年，最多不过二十岁的年纪。
少年着一件金色绣边的长衣，白色束边腰带，一件白色镶毛边的大氅松松的披在身上，他细细摩挲着那张薄片，眼中不知泛过了什么情绪，过了许久，他终于停止了抚摸那张薄片，仿佛是下定决心般将它放在了桌面。
一柄匕首被他握在手中，少年伏下身子用匕首在薄片上轻轻刻下了几个印字。
他刻完后坐正身子伸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刻字，唇角勾起一抹说不清的笑，有幽幽的叹息传出，然而轻轻的片刻就消散在空气中，也不知是否错觉。
从被衣角遮住的缝隙间隐约可见薄片上那个秀气的“人”字。
做完这些，他从刚才的盒子里取出一个木匣，那是个极古老的匣子，看样子似乎是流传了极为久远的时间，整体上都泛着古雅的光泽。
晏幼辞呆呆的看着匣子目光闪烁，亮如星辰的眼眸中泛起一层水雾，他将匣子打开从中取出一本小册子，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手中的小册子竟然是由一片片他刚才摩挲着的银白色金属片组成。
第一片银白色的金属片上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遗世风流！
晏幼辞慢慢翻开这本册子，每一片金属片上都记载着一位纵横弟子留下的话语，既是他们一生的总结亦是他们对人生的感悟，他们一生的命运历史，留于阁内的书册上的也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
背面相对应的位置则写着每一个人的名字，几乎大部分人都可以在历史上找到他们搅动风云的痕迹，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那是纵横一脉的弟子。
这种金属片被称为“遗世风流”，翻开，第一面上则有几个小小的字体：
——何为纵横？
翻手云雨，覆手乾坤：
驰骋天下，是为纵横！
每一片“遗世风流”背后都有一段传奇故意，晏幼辞摩挲着一个名字，楚枷风——大乾开国第一功臣，号称大乾历史上最伟大的贤王之一，拯百姓于乱世，扶社稷于危难。
随意翻开一页，焕痕——天才将领，他存之世，世间光耀不足遮其万一。然而他留于“遗世风流”上的字迹却是：一将功成万古枯。
他低首看向最后一个名字，文远——他的师傅，这是个平淡得让人无法记住的名字，也似乎是真的没有人记得，他留下的字迹是：盛世太平，游山戏水。
晏幼辞的眼里泛起一丝笑意，这真是个幸运的人，逃脱了大部分纵横弟子的使命。
他轻叹了口气，取过一边自己的那片“遗世风流”轻轻扣在了册子的卡扣上。
做完这些他似乎长长吐出了口气将册子收入匣中，而后封好。
少年细细摩挲着精致的盒子，最后只是一笑……如释重负。
他静静看向窗外，外面的天空光影明灭，如同他这许多年的命运。
而在这半年的时间，晏幼辞也如同他答应牧清涯那样，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不仅是帮他建一个思修书院，更是处理着其他事宜。
当此之时，新帝袭位，天下始安，虽不算百废俱兴，却也是天下初统……
除了中原事物，还有关于外族的各种事务需要处理，晏幼辞深切的体会到想要成为一代贤王之艰难。然而他却无法不努力去做那一切，他虽然无心，然而却始终带着几分不甘心，希望自己的名字留于史书之上，牧清涯之侧。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得到别人的承认。
虽然有时候也会冷笑着嘲笑自己的不甘心，然而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带着一种放任的态度去处理那些被认为一代贤王需要做的事情。
而更多的时候，他会通宵坐在少玉渊王府舒适的书房内，在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并不去休息，而是静静看着桌边的油灯，看着微弱的火光慢慢在眼前熄灭。
而今日，在火光熄灭前的一瞬，他之弟子执灯进来，冷笑着问他：你不觉得，这便是你的命运么？
晏幼辞静静回身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表情安静而平和。
霜欺寒起身帮他添上灯油并将油灯拨得更亮，冷笑着指给他看：你的灯油只有这么多，要怎样烧却是取决于你。
晏幼辞略挑挑眉，随意托起头来说话：“小宝宝还没有名字呢，那个人再不出现，我就没时间等待了。若不是出自巫涵大人之口，我怎么敢将晏家最宝贝的小小少爷拐来长安。”
霜欺寒静静看了他片刻，转过头去：“你还记得曾说过，你的性命要终结在我手里么？”
“自然。”晏幼辞挑挑眉，道。
“那么，是不是说，只要我还没有报仇，你就只能活着。”
“自是。”晏幼辞轻笑一声，道，“今日的你，已足够与当年的晏幼辞相提并论……我给你的，与当年晏幼辞所拥有的一样多……”
霜欺寒看他一眼，静了片刻，问：“所以……我现在……已经有了杀了你的力量？”
少年静静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静静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
霜欺寒静静摆弄着放在他身侧的盒子，轻笑着扣指敲打着盒盖，挑眉问：“这便是遗世风流？”
晏幼辞睁开眼睛懒洋洋看他一眼，复看向他手指敲打的盒子，点头：“待我身死而你成为新的纵横弟子，你便有资格打开它。”
“哈……”霜欺寒不屑的一笑，转过头盯着他，“我只要杀了你，纵横一脉，自此而绝也无不好。”
晏幼辞挑挑眉，却并不打算与他争辩什么。
霜欺寒在他身侧静静看了片刻，突然笑道：“师傅，其实你是个很可怜的人。”
晏幼辞依然不看他，只是稍挑了一下眉，表示听见了他的话。
霜欺寒难得摆出孩子气的表情来，静静趴在他桌边道：“陛下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力，却也让你失去更多，我们不方便揣测他的想法，只是……让一个晏幼辞努力去创建一个可以与王家分庭抗礼的努力，纵然有他支持，想必也不会是轻松的事情。”
他见晏幼辞无动于衷的表情，轻轻笑了笑，也不在意的样子：“而晏家，师傅你最珍视的晏家，虽然所有人待你如往常，然而你应该知道……只有那个你坚持不肯给予他名字的孩子，才是整个晏家最珍贵的宝物。”
他看着晏幼辞眉稍不易察觉的抖动了一下，笑出声来：“而师傅，医者不自医，相者不自相。要不要听听……你之弟子为你占卜的那一卦？”
晏幼辞终于轻轻哼一声，淡淡睁开眼睛：“再告诉你一事，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之占卜，却不可妄论璇玑天阁内巫氏一族的任何话。而巫涵大人已经比你更早替我占卜过了。”
“哦……他有告诉你……你既是死于他人之手，亦是死于自杀么？”霜欺寒静静站起身，问。
晏幼辞挑眉看他一眼，静静颔首，带着难得的赞美：“不错，能算到如此，可见较之我当年更胜三分。”
“那么，一个人是如何能既死于他人之手，亦死于自杀呢？”
“哦，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不过显然你可以看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晏幼辞不甚在意的点头，淡淡道。
霜欺寒静静看他一眼，点头：“我的确会看到，而你……看不到了……”
时间就这样安逸的流走着，而陌前来少玉渊王府的时间也越来越频繁，她贵为当朝皇后，本来并不适合出现在少玉渊王府内，然而有了之前与晏幼辞的关系，加之牧清涯的允许，虽然与礼有违，却也容不得任何人置喙。
而通常都是由沈诺与她一起为晏幼辞诊脉，晏幼辞有时候会静静看着她，目光深远而安静，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会对她任性撒娇的少年。
陌看着他那样熟悉得透着莫名违合的眼神，会在心里疼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自己曾经做错了一些事，而晏幼辞并不曾怪她，也永远不会将她做过的事说出来。甚至，待她都一如往日，然而正是因为晏幼辞如此的态度，却令她怨恨了起来。
为什么……分明命运如此多舛，然而这个人坚信着自己内心阴郁的人却光明得让她无法直视。
这样的晏幼辞，太过美好，美好得，只是站在他身边，就会让她自惭形秽。
因为对她太好，而她自觉并不值得晏幼辞对她如此。
如若晏幼辞恨她，甚至毁掉她，她想，她都不会如现在这般恨着晏幼辞。
正是因为晏幼辞不仅原谅了她的所有，甚至如她所愿的在无形中帮助她实现所有的愿望，所以逼得她不得不恨着他。
因为晏幼辞的所作所为，让她深深的知道自己的卑劣。
如同看着美好的东西，自己无法获得，便只能将之毁去。
然而她依然是喜欢着晏幼辞的，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份感激。
有多么怨恨，便有多么喜爱。
她任由这两种激烈的感情吞噬着自己，明知总有一天会变得无法收拾，却已无力改变。
晏幼辞曾说：有时候爱我们的人会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去爱。
陌静静看着那个随意闲坐在水上回廊上的少年会想：或者晏幼辞，就是以她无法明白的方式去爱着她，尽他所有去保护着她。
然而正是如此无微不至的保护令她怨恨着，因为正是这些点点滴滴，却让她清楚明白自己内心的嫉妒与不甘。
只是这种情绪毕竟不仅仅是怨恨，更多的却依然是喜爱与感激。她不遗余力的为晏幼辞的身边努力着，甚至通宵达旦的查阅古书为他求一线生机。
陌并不明白自己这样的做法是为了什么，如果她真的恨着晏幼辞，那么她只要什么都不做，晏幼辞自然会从她眼前消失，然而她却比任何人都努力的寻找着可以治愈他的药方。
甚至那种知道会失去他的恐惧与痛苦，都那样深刻得令她无法呼吸。
而少玉渊王府内并不仅仅只她一人有这样矛盾的心思，自她第一次来到少玉渊王府，她就知道与她抱着相同想法的人，还有那个总是喜欢安静呆在晏幼辞身后的少年。
那是个沉默而寡言的少年，平明总是安静抿着唇，脸上有着刚毅的线条，与晏幼辞的交谈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然而却分明会于晏幼辞看不到的地方，静静注视着他白色的背影。
她想：晏幼辞一直就是有如此魄力的人，让人于不知不觉间深深迷恋上，等到发现的时候，却如同一种习惯，已经无法改变……
霜欺寒偶尔在与她目光交汇的时候，会带着隐约的试探，直到后来，便于眼光里递出一个微妙的眼神。他们的秘密与心思即使隐藏得再好，然而对着与自己有着同样感情的人，只一个眼神，便已足够读懂对方的所有心思。
陌有时候看着他与晏幼辞少年时代几无二致的眼神时，会带着一种耸然惊醒的感觉：这个孩子与晏幼辞太像，晏幼辞无疑将他教得极好，甚至脾气都与他如此相似。
这样的一个孩子，如果有一天真想除掉晏幼辞，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爱恨纠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