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108、天赐之子

　　而后，在婚礼结束之后的半月，之前皇帝陛下为牧清涯在宫外建造的太子府因为他继承皇位而被牧清涯赐给晏幼辞，并亲自为他写下少玉渊王的扁额。
　　与他一同搬入王府的除了沈诺与霜欺寒，还有两位异族的王。
　　无论是沈诺还是霜欺寒都觉得允许卫浩及沙尔卡出现在少玉渊王府并不是个好主意，然而晏幼辞却带着几分事不关已的态度任由他们大张旗鼓的搬入。
　　而后如沈诺与霜欺寒所担心的那样，关于新封的少玉渊王与两位异族王之间过往甚密的消息在朝廷之间不径而走。
　　王楠甚至为这件事亲自找上门来，言辞间带着几分试探隐约的提醒他。
　　然而晏幼辞只是笑，并不如何当意的样子。
　　之后便是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陌于偶尔间也会来看望他，替他把脉的时候眉稍会微微蹙起，带着隐约的担扰。
　　偶尔牧清涯也会陪陌一起过来，陌替晏幼辞诊脉，他便在旁边与卫浩沙尔卡说话。
　　晏幼辞见了，心里虽然颇多疑问，然而那三人不说，晏幼辞也没有什么要问的意思。
　　只是陌毕竟不能常来，今日的她已是高高在上的当朝皇后，再不是那个陪伴在他身边的医仙弟子。
　　而唯一能长久陪伴在他身边的大夫是沈诺，他偶尔会消失几天，再突然出现的时候，就会逼迫着晏幼辞尝试各种味道奇怪的药物。
　　晏幼辞的脾气较之当年收敛了不少，否则，也不会由着沈诺将那些药物强行灌给他。
　　他与沈诺的相处模式极奇怪，不管他与沈诺开怎样的玩笑，沈诺或生气或不理眯，却总不会真的招致讨厌。
　　秋天结束的时候，卫浩与沙尔卡同时离开长安，他们毕竟是一国之主，不可能长久的离开自己的国家，何况，关于他们与晏幼辞过丛甚密的传闻已经沸沸扬扬，尤其是，牧清涯于偶尔的言辞间，也带着隐约的试探。
　　沙尔卡有时候看着牧清涯，心里会腾起一股莫名的怒气。他知那并不是牧清涯的错，居高位者若无这样纵观全局将一切纳入掌握的能力，便不配让人为之臣服。即使是他自己，亦是如此的人，对一切怀疑的同时，又迫使自己去相信一些东西。
　　然而看着晏幼辞的时候他会莫名的伤心，他想，自己也是如牧清涯一样的人，承受了晏幼辞那样的恩惠，然而最终回报他的，却只是无尽的算计。
　　神佐元年，天下始安，然而在这安定之中，猜忌的种子却被埋下。
　　冬天来临的时候，晏幼辞与沈诺一起回返金陵，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他离开时一样，几位管家见他回来，依然是小五少爷的称呼他。而侍女们大概是对于他曾经的恶作剧记忆太过深刻，因此面对他的时候，依然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晏扬见他回来，依然是惯常抱臂冷瞥，而后哼一声全然当他不存在一样走过去，如同以往许多次一样，完全没有与这个消失一两年的弟弟打个招呼的意思。
　　晏桦在门边见他回来的时候，伸出手似乎是想招呼他，只是晏家长公子的手臂就那样伸在半空，却仿佛再也伸不出半尺。
　　晏幼辞伸手握住他温暖的手掌，而后按到自己脸上。
　　晏桦的表情温柔一如当年，伸手轻轻的摩挲着他的脸，淡淡的语气里，几乎听不出包含着的激烈情绪：“小、五……”
　　“哥……”晏幼辞哽咽着抬起眼睛看他，在战争结束之后半年才回到金陵，并不仅仅是因为王楠与牧清涯的婚礼等等事情，也有着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懦弱。
　　近乡情怯……
　　是所有远游多年归来者都不可避免会抱着的心思。
　　“真好……”晏桦将他抱入怀中，轻轻喃喃着，语气里带着略微的颤音，这个即使当年将他逐出家门也不曾表现出任何激烈情绪的晏家长公子，突然就有泪盈睫。
　　“是啊……真好……”晏幼辞抬头附和着，随及别过脸去不让晏桦看见他眼里腾起的晶莹水雾。
　　“去见过其他人么？大家都很想念你。”晏桦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里走，边轻声询问。
　　晏幼辞摇摇头，回身招呼沈诺与霜欺寒，示意他们一起进去。
　　晏幼辞安宁的在晏家呆了半个月，自从听沈诺说晏桦的孩子要不了半月即将出生，便喜欢经常围着纯悦打转。
　　纯悦会笑着跟他说他的小侄子或是侄女不会那么快出生，然而晏幼辞依然固执的跟在她身后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晏桦偶尔看见他专注的模样，会无奈的摇摇头，晏幼辞对于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关心与喜爱。
　　而纯悦睡着的时候，晏幼辞就会心满意足的趴在晏桦旁边，跟他说将来的小侄子或是侄女要由他取名，又说不好不好要由晏桦来取名之类的事情。
　　幸而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在晏幼辞到达晏家大约半个月后，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临。
　　而晏家的嫡长孙也在这个时候出生，映着冬天里第一场雪，如同天赐的礼物。
　　在这个孩子出生一月后，牧清涯等人也受邀来参加他的满月礼。
　　因为是他们一辈中第一个孩子，自然赢得了更多的关注。
　　晏幼辞抱着这个尚未取名的孩子穿梭于他们之间，得意的向他们炫耀，甚至连一些现在根本就不可能看出来的诸出聪慧漂亮可爱等等都仿佛显现出来一样……
　　晏桦看他的样子，便也随他高兴，只叮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沈诺一些事情。
　　而当宴席结束而他们几人坐在正厅的时候，晏幼辞终于本性毕露，一个个看过去，脸上带着满满的算计。
　　“阿楠……”晏幼辞抱着孩子蹦到他面前，在王楠略带些不解的目光里眯起眼睛笑出来，“阿楠，这个孩子，你要成为他的夫子。”
　　“自然，晏大哥的孩子，王楠必定番心教导，不敢稍有疏忽。”王楠起身看他一眼，复又看向晏桦，点头，“晏大哥，若你信得过阿楠，那么等这个孩子到了启蒙之龄，王楠便来接他前往长安。只是，他可能要留在阿楠身边一段时间了。”
　　晏桦点头，将孩子交给王楠教导自然是极令他放心的事情，虽然他觉得，即使在金陵也有信心将孩子教导得符合他们的期望，然而王家的嫡子所能教导他的，毕竟不是任何夫子可以比拟。
　　只是王楠如此主动的提出来倒也令他意外。想来，这里面纵然有王晏两家的交情在此，然而晏幼辞的要求，恐怕也是王楠如此主动的原因之一。
　　“那么余下的……”晏幼辞目光一扫余下人，脸上又是他们当年初识时常挂在脸上的狐样笑容。
　　白承璃主动举手，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窝进椅子里抬起眼帘看他：“我教他骑射枪法，保证不给晏小少爷你丢脸。”
　　晏幼辞白他一眼，不过显然是对他的回答极为满意于是转过头去看其他人，南宫锦洛咳嗽一声：“那么，若这位晏家的小小少爷对武学有兴趣的话，南宫锦洛自荐作他师傅。”
　　“等的就是南宫你这句话了，至于沈诺你的医术就交给他吧。嗯嗯，还有什么呢，我晏家的第一个小少爷啊，自然要成为最完美的人。”他抱着孩子站立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倒是沈诺率先挑眉：“你倒也不问我同不同意？”
　　晏幼辞懒洋洋盯他一眼，复又低头思考刚才的问题：“唔，沈诺你与我这么熟了，怎会拒绝。我这么喜欢这个孩子，你自然也该喜欢的，是不是。”
　　沈诺怔了一下，将自己埋进椅子里，却无法反驳晏幼辞的话。
　　因为晏幼辞喜欢这个孩子，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喜欢着。这种话虽然看似霸道得毫无理由，然而事实不正是如此么。
　　因为晏幼辞这样喜欢着这个孩子，所以他们便理所当然的，比预期中的更喜欢这个孩子。
　　甚至不用晏幼辞说，便已经愿意将这世间他们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一切教给他。
　　“为何不是陌姑娘，论及医术，沈诺自不及她。”沈诺看着坐在主座上的那个女子，闷闷问。因为想将最好的一切给这个尚没有名字的孩子，所以，心甘情愿的承认自己并不是这世间最擅长此道之人。
　　“怎敢劳烦皇后娘娘。”晏桦于晏幼辞开口之前率先笑出来，目光略一扫全厅，依然是温雅如初，“晏桦先代幼子谢过各位愿意为之授业之情，只是小五太过夸张了，这孩子将来想学什么，愿意拜谁为师，晏桦只能为他安排，却左右不得。”
　　“对了，小小少爷还没有取名呢。”一直安静坐在王楠身边的阡阡突然轻声问道。
　　纯悦从晏幼辞手中接过孩子，轻声笑了笑，转头看晏桦一眼：“桦说，要由小五来给孩子取名。”
　　晏幼辞颇得意的扬一下头，哼哼两声心情颇好的样子。
　　只不过好心情也只持续了几秒，随及又颇郁闷的低头：“我去信璇玑天阁，巫涵大人说，我不能给这孩子取名。”
　　“嗯，为何？”许久未说话的牧清涯抬眸轻声问。
　　晏幼辞更郁闷的哼一声，颇不满的扁一下嘴：“巫涵大人说，名字里有一个人的精魂，带着祝言之力，而我……”
　　那封来自璇玑天阁，由天阁主人执笔的信笺上，不过是一行：
　　祝言之力太强，或恐强加执念。
　　言下之意自然是：晏幼辞不适合给这个孩子取名，否则会将自己的执念强行附加到那个孩子身上。
　　晏幼辞不想知道自己有怎样的执念，然而他却不敢拿那个孩子去赌。
　　他此生赌过那么多场，赌别人的命，赌自己的命，甚至是赌一个国家的命运……
　　然而他现在，却不敢拿一个稚子的名字赌一局。
　　即使他如何喜欢，如何想为这个孩子取名，却还是不敢赌“或可”两个字。
　　“那么，晏大公子有好名字么？”牧清涯再次问了一声。
　　晏桦摇了摇头，轻笑一声看向晏幼辞：“小五说要为孩子取名，我便也没有多想其他。”
　　“那……”
　　“自然，有人会为我晏家最珍贵的小少爷取名。”晏幼辞站在厅中，扫视全场后志得意满的笑出来，道。

作者有话说

　　我果然……是特别喜欢晏桦的　顺带着连他家宝宝都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