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少玉渊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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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的就是牧清涯的继位仪式，同时也是新继位的年轻陛下的婚礼。
而北昭与夏桓也各自派出使节带着礼物前来祝贺，北昭王卫浩与夏桓王沙尔卡到达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婚礼的前三天。
晏幼辞对于他们亲自前来虽然早有准备，然而真正看着他们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亦是带上了淡淡的不清不明。
彼时，正是婚礼前一天，而北昭王与夏桓王同时拜访丞相府。自然，拜访的人，则是那位暂时寄居丞相府的太子少傅。
晏幼辞见他们来，并不如何出乎意料，只是极平静的请他们落座后饮茶。
秋日微凉的风吹拂在他们几人间，带起微微的不可忽视的凉意。
霜欺寒为晏幼辞送来大氅的时候，看到三人煮茶烹茗，一幅其乐融融的景像不由挑起了眉稍。
莫依紫与风间沐弦之死皆与晏幼辞脱不了干系，尤其莫依紫，可说是死于晏幼辞手上，何以今日三人相见，气氛竟是如此安宁到让人觉得诧异。
这样好奇的心思萦绕在少年心头，不得到一个答案便无法释怀。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留下来听他们说了什么。
他如此想的，便也如此做，为晏幼辞送来大氅后，便静静随侍一旁。
晏幼辞只是安静看他一眼，却并无多说什么。其他两人不过将目光聚在他脸上片刻，看着晏幼辞那样明显放任的态度，更是全然当他不存在一样。
“没想到，我们三人竟然还有这样安静坐在一起的一天啊……”首先，是晏幼辞的声音传来，被掩在茶雾间的脸上，看不出是叹还是其他什么。
随及沙尔卡附和着点了点头：“我也不曾想到。这可全要感谢太子殿下，哦，不，明日他就是中原的皇帝陛下了。被少爷选中的人，自然要成为这天下的共主，当年我或许不信，现在岂不是已成事实。”
“用两个国家，为夏桓王你的这份不相信陪葬。天下恐怕再没有比这更疯狂的事情了。”卫浩静静看一眼晏幼辞，依然是俊美无可比拟的神情，却已少了当年初见时尚且可以看出的三分暖意。
晏幼辞抬起眼帘看他们一眼，微微一笑，执紫砂壶为他们添茶，语气淡得随意，仿佛极厌倦的样子：“北昭王与夏桓王好端端的坐在我面前饮茶，哪里有亡国灭种之说，以两个国家陪葬的说法，未免太夸大其词了。”
“可是，北昭王的爱将，夏桓王的王叔，却已经死了。此后三十年甚至五十年，都再不可能有人，能与中原的白承璃白少帅一战，而此后更多年，也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中原的皇帝陛下。”卫浩静静喝一口茶，抬头看他一眼，微笑着道。
晏幼辞也不管他语气里究竟是讽是贬，只是随意的点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这天下安安乐乐的岂不很好，何必总想着打打杀杀。”
“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北昭王可不这么认为呢。”沙尔卡执杯让茶雾遮住自己的表情，在淡淡的乳白色雾气里笑出来。
“我相信夏桓王也不这么认为。”卫浩冷笑一声，回道。
晏幼辞摇摇头，却只是笑，并不生气于这样的挑衅：“那又如何呢？如你所说，此后三十年甚至五十年，都再不可能有人能战胜中原的白家的嫡子，而此后的更多年里，也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威胁牧清涯的地位。”
“这么柔弱的人，做起事情来，却狠辣得让我辈都望尘莫及呢，小少爷。”沙尔卡拍着他的肩膀，轻声笑道。
晏幼辞回他一个笑容，毫不在意的掸掸自己白衣的大氅：“沙尔卡，说这样的话，真是错爱了，你们做的，又比晏幼辞少到哪里。我尚且在战场上与你们一决胜负，你们……却是连一个机会都不曾给晏幼辞。”
沙尔卡与卫浩相对一笑，笑容里那样志得意满，不可一视：“得少爷此一句，沙尔卡便可安心。”
“只是……那又如何呢？”晏幼辞静静看着他们的表情，却全然没有一分他们想看到的生气或是愤怒。依然是自始至终的安静，安静到了极致，便仿佛一切如同寂灭。
沙尔卡突然笑不出来，如他所说，那又如何呢？
晏幼辞做事，又何曾在乎过别人的评价。
他对一个人好，不必那个人对等的回报他。
别人如何对待他，也不能改变他决定的事情。
而显然的，即使他们的计划成功，于晏幼辞眼里，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刚刚的胜利感瞬间一扫而空，沙尔卡沉默着喝一口被秋霜染得带着丝丝凉意的茶水，而后抬眸：“小少爷，你这样的人……让人即使打败你，也毫无快感可言……”
晏幼辞勾唇一笑，笑容却并不如他们初见时那样明澈而狡黠，仿佛终于还是有人世的愁苦染上了他的眉稍眼角：“沙尔卡，卫浩，你们难道不知，我们各自站在北疆的时候，就该料到必然会有这么一天。”
卫浩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他们初见的模样：“是啊，我真不愿意恨你，你本没有任何错。然而我如何不恨你……逼死小迦的凶手，不正是你。”
“所以……即使今日需要承受你们的报复，我亦毫无怨言。”晏幼辞微微一笑，闲散的托起下巴，淡淡道。
沙尔卡冲他点头，随及看向他身后的霜欺寒，挑眉：“这……便是新的纵横弟子么？”
晏幼辞带着几分得意看回去，点头：“正是，我死后，这便是纵横一脉新的传人。他虽于我身边不及一年，然而纵横一脉传承向来不以时间计算，何况尚有风间挽可指导他一二，想来，他将来之成就必不会让我失望。”
“风间挽，我那位，不及见一面的小王叔？”沙尔卡挑眉，笑问。
“哈……他可不会承认你是他之子侄。不过，这些却不是我感兴趣的事情了。”晏幼辞敲敲桌面，眼里带起丝丝清晰的笑意，“这个冬天，他便可以出师了。”
“哦？这么快？”沙尔卡颇有些疑惑地与卫浩对视一眼，由卫浩问出来。
晏幼辞点头，看向霜欺寒的目光里有太多深邃的东西。
“哈……竟然这么快……”沙尔卡大笑着站起来与他告别，卫浩亦与之同行。在晏幼辞将他们送到门口的时候，沙尔卡突然回身看向他，表情是说不清的暧昧不明：“少爷……当年……”
当年……我很感激你将我带离夏桓，并给我另外一种生活。
我曾想过，当我再次来到中原的时候，我当怎样向你表达我的感激。
然而……对不起，我终于还是……选择了这样的一种方式……
晏幼辞静静与他对视，在沙尔卡带着几分歉疚的目光笑出声来，他并不说话，只是以口型告诉他：各为其主。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晏家那位任性娇纵的小五少爷，他也不是夏桓身体尊贵的阶下囚。
他们曾经一起经营着三央之地，即使晏幼辞数年不曾到过三央，即使三央之地的实权几乎全在沙尔卡手上。然而央主虽然想过夺权，却始终不曾付于行动。
再之后，便是北疆的相遇，那里他们已经有了各自的立场，而为了这个立场所牺牲的东西已经太多，过往的记忆，便只能随着战争一起埋葬。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随后又在门边站了片刻。直到身体经受不住秋天的寒气而微微咳嗽着，晏幼辞才反应过来。回身的时候，正看到安然站在他身后的少年将他不知何时落到地面的大氅捡起。
晏幼辞歪着头看了他片刻，突然问：“小寒，你还想报仇么？”
霜欺寒因为他这样突然的问题而怔了一下，随及替他披上大氅，冷笑着退开一步：“师傅，你是觉得，你对我的好，足够让我忘记仇恨么？你何时变得这样天真，竟然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你我身上？还是，你以为你之弟子，心意不坚到会为了你一时的示好而忘记杀父之仇？”
晏幼辞无声的一笑，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仇恨虽然让人可憎，然而有些时候，却比安逸更能激发人的潜能。而小寒……”他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的咳嗽止住。
少年伸手以手绢捂住口鼻，却依然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
“想要说教，不如等身体养好再说，这样的身体，哼，怕不等我报仇便会一命呜呼了吧。那样，你所说的，必将教导我成能杀了你的人，也不过是空话一句罢了。”霜欺寒伸手扶着他的手肘，冷冷道。
晏幼辞无声的笑了笑，点头：“自然的，我从不食言。”
随后，就是牧清涯的婚礼，在帝都，八方来客云集，来自异族的商人将世间所有的珍奇送到长安，当作皇帝陛下婚礼的贺礼。
那一天，盛况无二，四方朝拜，天下归心。
牧清涯因了西北境的战争而获得了无可比抑的声望，而陌，在军中的声望竟然不输于牧清涯。
整个长安喜气洋洋，人们真心为这场百年难遇的婚礼开心着。
而年轻的皇帝独自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九重帐幔之下，无人能看清他目光所向。
他身侧的女子安静着坐在他旁边，与他一起接受百官朝贺。
只是明显的，两人的目光都同时盯着场中一人。
晏幼辞苍白着脸色站在王楠身后，与所有人一样向他们恭祝着天长地久，百年好合那些他们并不相信的祝语。
在婚礼进行到最后的时候，牧清涯突然起身，在所有人惊叹的目光里走下九重的帐幔，当着所有人的面，静静走到白承璃面前：“承璃……”他说，伸出藏在宽大的绣着金色龙纹喜服里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谢你北疆之助。”
白承璃怔了怔，随及释然一笑，他似乎是想回拍牧清涯，然而顾忌着他的身份，只是拱手向他行礼：“这是微臣应该做的。”
“所以……今日也送你一份礼物。”牧清涯安静的说完，突然难得的笑了笑，将他的手举起，“今日朕大婚，而这位，是朕亲封的北疆王。”
白承璃一怔，看着牧清涯脸上依稀如同往昔的笑容，扬眉回他一笑，跪地谢恩。
牧清涯扶他起来，两人相视一眼，大笑起来。
而后白承璃终于伸手，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如同许诺，如同誓言，他说：“牧清涯！”
余下的话自不必多说，纵然于此时直称帝王的尊贵姓名，然而连殿上之人都不曾表现出半分惊奇，其他人自不会于此时提醒他们此一行径于礼不合。
而后牧清涯走到晏幼辞面前，看着少年挑眉望向他的表情，却只是微笑：“小昼……”他伸手按在晏幼辞的肩膀上，仿佛是想将某些情绪经由这个动作表达出来，“……你将是我的少玉渊王。少而幼弱，玉而珍贵，渊而博识。”
晏幼辞与白承璃同样怔了片刻，随及掀衣欲跪，却明显不是感激而是拒绝。只是牧清涯并不曾给他机会，他托着晏幼辞的手臂固执的不许他跪下去，按着他的肩膀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小昼，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有何接受不起么？”
他看着晏幼辞欲言又止神色，静静的补充了一句：“或者，权当再帮我一回。你知，我只信任你们……”
晏幼辞静静看了他半晌，随及用力压迫着牧清涯的双臂想要跪下来，两人暗中角力，最终还是牧清涯败下阵来。
他静静看着那个少年跪在他面前，脸上的失望神色如此明显，随及就听见晏幼辞安静到带着一丝清冷的声音响起来：“臣，谢陛下。”
“小昼。”牧清涯急忙扶起他，因为他突然的改变而有些措手不及。
晏幼辞却只是笑，眉眼弯弯的模样。
那一天，史书记载，后世的一代名君定年号神佐，史称神佐元年。
而在神佐元年，尚不及弱冠的少年晏幼辞受封为王。封号少玉渊王。
――少者言其幼弱；
――玉者言其珍贵；
――渊者言其博识。
那是大乾历史上最年轻的以战功封王的臣子，更是最年轻的异姓王爷。
而同一天，另一个以战功封王的白家嫡子，如同所有人所期望的那样，成为后世永不可超越的战场传奇。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少玉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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