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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一生之诺 ...

  •   晏幼辞终于还是没能回到金陵,北境事了,帝都又出新章。
      刚刚归朝的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已是平北昭,靖夏桓,立下不世功勋。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不世功勋,在他之前,纵有开国皇帝水离痕之流,然而亦不曾将北疆收入版图。在他之后,数百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也不会有人能将版图扩得更大。
      几人回京后论功行赏,晏幼辞自是功劳极多,然而最终却挂了一个太子少傅的闲职。被授予这个职位的时候,晏幼辞的表情带着几分怔忡,呆呆看向同样僵住的牧清涯,突然就高兴起来,欢快的谢恩奔回牧清涯身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类似于以后可以更好的欺负你的愉快情绪。
      牧清涯想要帮他抗议的时候,晏幼辞已经不动声色的拉住他,微微摇了摇头。
      其他人也依次获得赏赐,只有钟详拒绝所有给他的赏赐。理由是他所在的几次战役,损失都颇为严重。
      然而这毕竟不是他的责任,纵然钟详不要赏赐,陛下依然将副都洛阳赐作他的封地,可见陛下对这位侄子的喜爱。
      而白承璃,因为在西北境与北境的两场压倒性的胜利,自然得到陛下的赏识,一时,白家嫡子成为大乾朝堂上最炙手可热的武将。
      然而纵然如此,白承璃在帝都的居所依然不是白府,而是暂时住在牧清涯拔给的府弟。
      随后,在牧清涯的建议下,陛下甚至将整个西北境的兵力全数交到他手中。
      随着白承璃获得兵权,白承琉请辞的奏折同时传回帝都,那个大乾的第一武将,镇守西北境十数年的年轻将领,离开得潇洒自如,甚至不等帝都同意的奏折到达北境。
      在牧清涯归朝后,面临的,便是王谢两家的争斗,牧清涯以惊人手腕与魄力压下这件事情,却又分明带着几分放纵的样子由着帝都的情势越演越烈。
      彼时,晏幼辞尚来不及返回金陵,就被逼留在了长安,他虽然不担心牧清涯,然而却总不愿意他有任何一分的危险。
      因为他也说不清楚的一点私心,他还是决定留在帝都,并与沈诺霜欺寒一起暂居丞相府。
      牧清涯与白承璃前往丞相府告之晏幼辞这个消息的时候,晏幼辞正跟沈诺一起坐在树上捞风筝,树下则站着霜欺寒与王楠。
      晏幼辞在树上看到他们过来,跟沈诺一起爬下来围坐到桌边。
      白承璃与他说完这个消息,倒并不是真正因为这个消息如何重要,只是觉得,仿佛是想要让晏幼辞告诉他,他之兄长如此做的用意。
      牧清涯倒是对这个消息没有多大抵触,于他来说,白承琉离开,实在可以算是一个好消息。
      他与白承璃虽然有过命的交情,然而对于白承琉,却始终存了一分居高位者对于臣属的戒备。
      只是,唯一可惜之处在于,白承琉如此惊才绝艳之辈,却因为那样捉摸不定的性格,而无法为朝廷所用,总是让他觉得遗憾。
      “白承琉啊……”晏幼辞听完他们的话静静想了片刻,不置可否地点头,“他或者……是寂寞了……”他转头看了一眼白承璃,表情是真诚的欢喜,“白承琉对你,自是极好的。有人一生,不曾见识一位当代名将,而于你一生,在你初入西北疆之时,这天下最负盛名的两位名将,皆败于你手。自此……天下名将,你可称第一。而天下,再无人可撄你锋芒。”
      白承璃沉默了片刻,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自然不再是那个只单纯的以为父亲是因了他年少时的放浪不羁而将他赶出家门的少年。而晏幼辞的说法,无疑是证实了他长久以来的猜测。
      他的兄长并不是单纯的恨他,反而……是掺杂着那些复杂的情绪。
      或者说,他兄长的恨,并不单纯。不仅仅是因为天生身份上的原因,更是因为,自他被逐出家门的那一刻起,白承琉,就是被白家选择牺牲的那个孩子。
      从此后,无论他如何高官厚禄,亦不过是为了培养那样一个白承璃。
      白家的嫡子低下眼睛,静静无言:他想起许久前,始终不明白为何兄长会陷害他。
      然而仿佛正是因为他这样一无所知的情绪,反而被白承琉更加深刻的憎恨着。
      白承琉亲手布了一个死局,将他们兄弟的关系推到绝境,然而白承璃却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道白承琉即使如何威震西北境,却也只不过是白家真正嫡长子武道路上的一颗棋子。
      不知道大乾第一武将,却依然不是白家最受期望的孩子。
      牧清涯看他的样子,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承璃……”
      白承璃抬头回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笑容依然是那样耀眼:“我知道,所以我更不会辜负父亲与兄长的苦心。”
      “你倒也不必太自责,至少白承琉想杀你的时候,绝对真心。”晏幼辞淡淡一个眼神扫过来,没几分真心安慰的样子。
      白承璃却因他的话而觉得好受了些,于是转头去调侃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王楠:“据说,王谢两家……嗯……”他并不曾说完,只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过去,王楠便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据说,现在已经闹得很严重了,对此,怕是最有心得的就是太子殿下。”王楠喝一口茶,颇为无奈的回答。
      几人目光一齐转向牧清涯,牧清涯点头,声音极平和的述说近来的事:“近来倒是收到了不少互相弹劾的奏折。”
      “哦……”晏幼辞歪着头想了想,又问,“你却不曾阻止。”牧清涯那样事不关己的态度,分明是无意阻止这场无声的较量。
      牧清涯在几人略带惊讶的眼神里沉默了片刻,点头:“我需要借此逼出其他各方势力之立场,从而确定朝廷目前的权力走向。而纵然是如此王谢相斗,也不可能真正损伤到两家之根本,纵然此时此刻,看似王谢争斗甚剧,然而再过数年,两家依然会呈鼎足之势。”
      王楠沉默了片刻,抬头问他:“父亲也同意么?”
      牧清涯静了片刻,点头:“丞相大人认为此计可行,所以……”他带些抱歉的眼神看向王楠。无论接下来这两家的情势如何演变,王家都难免在这场争斗里受到损伤。
      王楠却摇了摇头,并无什么不快的情绪:“如果父亲也认为可行,想必自有其道理。”
      “唉……除了这些,还有其他事情么?”晏幼辞用茶杯敲打着桌子,问。
      牧清涯静静看了他一眼,微微低头,复又抬头:“还有就是……”他难得地犹豫了一下,却似乎是并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反而是白承璃帮上接下,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还有,自然是太子殿下的婚事了。”
      晏幼辞略怔了一下,轻轻咳嗽一声,同样带着调侃的语气望向牧清涯:“哟?太子殿下您难道又被逼婚?”
      “这个又字,用得颇意味深长……”沈诺在一边静静喝一口茶,淡淡补充道。
      白承璃噗一声将茶水喷出,又颇无辜地咳嗽着向闻声看过来的牧清涯解释:“啊,夜,我绝对不是特意提及这个‘又’字,咳咳……”
      “嗯嗯?是哪家的姑娘?”晏幼辞同样忍着笑,声音有些喷笑的问他。
      牧清涯再次沉默了片刻:“谢姑娘。”
      晏幼辞执杯的手一怔,随及挑眉:“这可真是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啊……”
      “哎呀晏家小子不要凑热闹,我们都知你不喜欢那位谢姑娘。”白承璃直接打断他的话,他虽然并不觉得谢琳有何不好,然而人心总是偏颇的,因为晏幼辞对于她这样仇视的态度,纵然谢琳并非如何讨厌,白承璃亦对她没有太过明显的好感。
      “哦?知我不喜欢她还特意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晏幼辞挑高眉稍。
      白承璃笑眯眯的凑近他低笑:“就是知道你不喜欢她,所以你该知道……我们的意思嘛,自然是请晏小公子你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防止这场婚事。”
      晏幼辞扫牧清涯一眼,黑衣的年轻人沉默不语,显然也是默认了白承璃的话。
      “这嘛……太子殿下可有什么意中人么?”晏幼辞略抬一下眼皮,道。
      牧清涯沉默着看他一眼,既不摇头,亦不点头。
      “唉唉?这是什么意思……究竟是有还是没有?”白承璃看他沉默不语,颇有些无奈地以胳膊撞了撞他的肩头,问。
      “若是有,便说出来我想办法,若是无嘛,不如接受我上次的提议如何。”晏幼辞挑高眉稍,带着几分笑意道。
      牧清涯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在他人几人喝干了霜欺寒泡的第二壶茶后,牧清涯才终于如梦初醒,淡淡道:“便按小昼的意思吧。”
      晏幼辞被他突然的出言呛到,怔到半天才意识到他所说为何。颇有些惊奇地盯着他,仿佛确认般问:“啊?你说……你的意思是……”
      牧清涯一个极安静的眼神看过来,极平静的道:“我说,就按照小昼上次的提议吧。”
      “为、为何?”晏幼辞虽然希望他们在一起,然而面对牧清涯突然的转变,还是有些转不过弯的感觉。
      牧清涯静静看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却并不打算解释的样子。
      “哎?你上次有什么提议?”白承璃趴在桌上越过桌面用胳膊撞撞他,问。
      晏幼辞抬头看他一眼,颇邪恶的一笑:“我建议太子殿下……娶陌!”
      白承璃一怔,看晏幼辞虽然笑容颇坏意,然而表情却并不似玩笑,迟疑了片刻,看坐在一边的牧清涯也没有反驳的意思,不由讪讪坐回原位:“陌姑娘……人当然是极好,而且与牧清涯也算是熟识,为人又机敏善良,难得医术高超,宅心仁厚,非一般女子可以企及……”
      “这嘛……纵然你万般夸奖,然而牧清涯觉得不好便毫无作用,反之,只要牧清涯喜欢,我们实没有说话余地。”晏幼辞喝一品茶,悠悠道。
      “所以他现在的意思就是……”白承璃瞟一眼牧清涯,转头看向晏幼辞。
      晏幼辞耸耸肩,歪头看他:“这事,还得问下陌。”他又眯起眼睛笑了笑,带着几分洋洋自得,“不过,想来陌当是……她……”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犹记得陌于金陵,夜选择是否成为牧清涯的那一次,于他面前说过的话。
      他赌上了十二分的勇气,才打算对夜说出你不要成为牧清涯的话来,然而终于还是没有办法开口。
      而后是西北境……陌的那封书信: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那已是,最无言的爱慕。
      “竟然是……”王楠因了他的话而脱口而出,随及立刻噤声,却也已经表达出了众人的疑惑。
      然而仔细想想,如果真是陌倒也未尝不是好事。无论是品行能力还是其他方面,陌皆是万中无一的人才,再加之,她与牧清涯如何不算是生死与共过。
      “如果你娶陌……那就要一生一世对她好。”晏幼辞突然盯着他,极郑重中犹且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牧清涯静静看他一眼,眼里神色说不出的平静。
      晏幼辞半转过后,随及阖了一下眼睛,转而道,“这事,陛下若知道,依常理来说,当会同意,只是担心皇后娘娘可能会反对。”
      “这你倒不必担心,一来皇后娘娘出自谢家,自然是识得大体,知道进退的女子,纵然她希望谢琳入宫,然而若有足够能说服她陌姑娘比谢姑娘更适合的理由,皇后想必也无话可说。再加之太子殿下有意于……”白承璃一个揶揄的眼神看向始终静默不发一言的牧清涯,转头对晏幼辞道,“如果……再加之有人前往游说,例如丞相大人……必会水到渠成……”
      “想要证明陌比谢琳更合适,只要一块三央之地就够了。”晏幼辞沉默了片刻,静静道,“我将我名下所占有之三央之地,全数交给陌。那么,陌便拥有三央之地至少六成的财力,四成的兵力及数条扼中原要道的商路。你说……较之一个谢家的大小姐,在陛下眼中,谁更珍贵。”
      白承璃一击掌笑得几分得意:“自然是……哈……”
      晏幼辞却不笑,只是冷哼一声,看向牧清涯,隐隐然带着几分不可分辨的杀意:“然而,需要有足够的价值才能成为你的妻子,究竟是怎样的不幸。”
      几个因他的话而怔了片刻,王楠急忙站起轻轻拉了拉他:“五弟……”这样的话,已然是一种冒犯了,虽然晏幼辞平时与牧清涯说话便不怎样注意,甚至总是直呼其名,然而,直接这样带着明显质问的语气,总是需要注意些。
      牧清涯因他的话而皱眉,随及走到他面前与他对视,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许久后牧清涯收回目光,极平静的问他:“连娶妻子都需要考虑价值而不是喜欢的我,又是怎样的不幸。”
      晏幼辞因他的话而转过头去,牧清涯静静看怔住的其他人一眼,负手独自离开。
      “我感觉……”过了许久后,沈诺率先回过神,看向因他的话而转过头来的晏幼辞,“夜好像是……生气了。”
      “啧啧啧……难得看到他生气的样子。”白承璃附和道。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各自怔了片刻由王楠率先打破寂静:“不如喝茶?”
      “哈……”几人相视而笑,举杯到他面前,“有劳王大公子泡茶……”
      而牧清涯只觉得被他们一番话弄得烦躁不安,在外面随意走着,直到晚间金吾卫巡街的时候才返回宫中。
      他慢悠悠回宫的时候,已近午夜,然而到达殿前时,依然有道蓝色影子等在殿前。
      牧清涯有瞬间忡怔,直到陌回头时才想起因为皇帝陛下的病证所以一直请陌留在宫中。
      他走近衣角仿佛被泅湿的女子,张了张嘴,却无法成言,直到陌率先一笑:“这么晚才回来,冷么?”
      牧清涯因了她无意的问话而再次怔住,直到陌察觉到他的失神而拉了拉他的衣袖:“夜?”
      牧清涯静静看了她半晌,突然伸臂抱住她,陌在他怀中僵了许久,而后安静的搂住他。
      “夜……你……”两人互相拥抱了许久,直到陌低低的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牧清涯率先打断她,他说:“陌,嫁给我吧。”
      陌因他的话而一瞬怔住,不知是出于激动还是其他,脸色竟然有些苍白,那个女子只是抬头静静盯着他,表情竟然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牧清涯又静静重复了一遍:“陌,嫁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你,尽我一生保护你。”
      陌搂住他腰的手用力握紧,随及缓缓松开,然后抬头,轻轻点了下去。
      牧清涯看着她郑重的表情,突然一笑,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生命中有些东西失去便再不可追,然而有些人毕竟可以用余下的光阴去留住……
      为何当初晏幼辞那样形容的时候,他会想起陌,因为,这个女子,本就如晏幼辞所形容的,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一生之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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