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103、落凤饮恨

　　然而这还不够，风间沐弦心中亦知，纵然一时平分秋色，然而过不了多久，大乾那边的优势便会显现出来。
　　此时此刻，若要获胜，唯有速决。
　　只是白承璃亦是知道此点，虽然战争进行得激烈，却始终控制着整个局势，使战局上没有任何能瞬间决定战争局势变化的东西出现。
　　风间沐弦愈是着急，白承璃便愈是淡定。
　　他虽然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拖延风间沐弦，然而于此一战，若能将战期拉长，于大乾方面来说绝对是有益无害。
　　何况，将领在战场上，纵然用些小小的手段，又算得了什么呢。白承璃在有意无意拖延战场进行程度的时候，在心里默默笑道。
　　风间沐弦自然不愿如此拉长战期，在被白承璃逼到极致的时候，甚至以最激烈的方式反抗。不惜将各种战车推到前线，完全不顾忌这样的战法并不适用于此时。
　　白承璃那边依然悠闲，直到风间沐弦换上战车的时候，白承璃面色才算是严肃了些，挥手示意后面的步骑兵将由绚光改良过的战车推出来。
　　这可算是大乾于北方战场上第一次使用如此重兵器，当初在对阵莫依紫的时候，虽然已经有了准备，然而毕竟不曾真正使用。一来是为了将其留下对付一直处于观望态度的夏桓，另一个原因就是绚光一直在对这些兵器进行改良。
　　而现在，白承璃自信使用这些兵器，虽然会加速战争结束，然而只要他适当的控制，定然能获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精锐而先进的武器投入战场上，迅速收到了成效，尽管这种地形并非如何适用于战车，然而其本身所具备的优势依然无法改变。
　　一轮抢攻之后，白承璃率先带兵冲杀而出。
　　马上的大乾将领，白衣银枪，穿云刺月枪上面张扬的穗子，如同一种志在必得的信念。
　　今日，风间沐弦终于知道为何白承璃才是那个被白家选择的家主。
　　白承琉不可谓不锐，甚至于气势上可以轻易压制他，然而“将不仁则三军不亲，将不勇则三军不锐”。白承琉较之于白承璃，终是少了那一分令三军亲近为之生死的仁义。
　　所谓统军持势者，将也；制胜败敌者，众也。
　　白承璃都已经是如此勇猛的姿态，其他人自然是追随着他呼跃而出。
　　一时大乾无论是从军队人数还是气质上，都瞬间压制住了夏桓军队。
　　看到那个银衣将领出现在面前的时候，风间沐弦终于真正的，看到了失败。
　　老将军不惜将这个人逐出家门从而转移世人的视线，白承琉不惜背负原应属于他的所有嫉恨，责任，担当……
　　只为了造就今日这样一个，让他不可战胜的年轻人。
　　十年，如若十年前白承璃随着白承琉一起出现在西北境，那固然是惊才绝艳如白承琉之辈，然而之后呢……
　　没有之后……
　　之后，他亦不过是西北境众多传说里的一个，即使百战百胜，即使攻无不克，那也不过是如白承琉一般让他头疼却依然可以一战的将领。
　　然而，今日他看到了什么？
　　白承璃的穿云刺月扫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种不可战胜！
　　这一场血战出乎意料的持续了一个昼夜，风间沐弦不得不承认，白承璃是个难缠的对手。
　　纵然他用尽了此生所有计谋，然而最终亦是被那个年轻的白家将领一步步从容不迫的解开。
　　而白承璃面对风间沐弦的时候，也从心里开始发出阵阵激赏。
　　他无疑是个幸运的将领，天下名将，他已交战其二。并且，从实战中获得胜利的经验。
　　晏幼辞固然能谋大局，然而战场上瞬息万变，总有些晏幼辞无法掌握的事情出现，白承璃必须及时的对此作出判断并解决。
　　而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晏幼辞的预料，甚至可以说，大乾第一武将白承琉甚至有意不许晏幼辞对此战发表任何的意见。
　　他要一个让世人敬仰的战神，而不是借助纵横弟子才能成其事的大乾将领。
　　战局不停的陷入一种奇怪的胶着，先是大乾方面优势显露，瞬间又被夏桓追平，随及又是大乾压制住夏桓，之后再次被反扑……
　　如此经过两天的鏖战，两军伤亡几乎都占了各自军队的三分之一。
　　白承璃依然是那个白衣银枪的年轻将领，风间沐弦依然是那个冷静睿智的夏桓王叔。
　　纵然是在如此巨大的伤亡面前，两人都没有乱了阵脚。
　　然而这样持续的战争，换来的却是更严重的死亡。
　　只是纵然如此，白承璃依然不曾有结束这场战争的打算，其实从现在的情形看来，战争已经明显是一边倒的局势。尤其是大乾方面将重兵器投入战场之后。
　　只是，从一开始的将战争延长，到现在的将战局由倾向一边变成倾向平衡，白承璃的战略意图明显不是为了取得胜利。
　　风间沐弦经过三日的对垒，似乎也意识到白承璃根本就不在意这场战争的胜利，那么……这一场投入巨大兵力与财力的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
　　风间沐弦一直猜测白承璃用意，然而不同于与他对战多次的白承琉，这位大乾目前最炙手可热的年轻将领无论是用兵方式还是战略意图都让他难以预料。
　　风间沐弦于战争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采取守势，白承璃也不急，本来采用长时间的拖延战对于大乾来说便是最优势的情况。
　　风间沐弦一直无法准确猜测出白承璃的用意，分明是能急速的取得胜利，为何于有意无意间故意拖延战争的步骤。
　　为了这一点疑惑，他不得不令夏桓精锐暂时休整，而静观大乾动静。
　　只是如此的僵持了十多天，白承璃依然一点率军过来与他开战的意思都没有。只慢慢的一步步调动军队将他们围困起来。
　　这样缓慢的用兵速度与效率，丝毫不见那天白衣银枪宛若战神出现在北境的耀人光彩。
　　与他缓慢动作不相称的是他拦截风间沐弦军队的速度，一旦夏桓有任何试图突围的行动，却会被他率军拦截，其迅速之快捷，可说让风间沐弦亦为之侧目。
　　如此互相僵持了一个多月，期间，风间沐弦无法收到沙尔卡的任何消息，亦无法与沙尔卡联系上。他深知沙尔卡并非挟怨报复之辈，如此情况，已是表明夏桓王都定然发生了什么，甚至逼得沙尔卡都与他断了联系。
　　直到他所率领的夏桓精锐以极缓慢却可见的速度消耗的时候，他才隐约的想出白承璃如此做的用意。
　　怪不得一场必胜的战争，竟然会被拖延一月之久，因为这场战争的本来目的本就不是胜利。
　　就目前的情势下，不难发现，唯一能威胁大乾的，就是夏桓的军队。
　　夏桓不同于北昭，北昭的精锐悉数在北昭王手中，而夏桓的精锐则被一分为二，一半居于风间沐弦手中，一半则存于沙尔卡手里。
　　那位大乾的太子殿下，以及与他对峙的大乾少帅，为了保护自己国家的安全，不可能容忍任何国家存留着如此多的精锐，然而若真不留下任何一点精锐于两国，如此明显的肃清行为，也会招来两国的反抗，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事情。
　　因此这一战的意义便不再是为了胜利，而变成不惜一切代价磨掉风间沐弦的所有兵力，使夏桓的军事力量受到重创。
　　白承璃会留下沙尔卡的兵力，因为那是属于王军，同时也是夏桓的精锐，这样，就不算彻底削弱了夏桓王室的兵权，然而，纵然是那些精锐，与大乾的三大精锐相较，无论于人数还是质量上讲，都是落了下乘。这样，已经是最好的无言的削弱。
　　而白承璃无疑是成功了：
　　后世的传说里，那位如同新星一样冉冉升起在北疆的年轻将领，与夏桓英武的小王叔各自率军三十万决战于落凤坡，而后随着大乾兵力的不断投入，最终经过持久的战争，将夏桓精锐尽数诛灭于落凤坡。
　　无论是后世的传说还是后世的史书里，关于这一战的描述都是带着肃杀的风声和浓烈的血腥气息。
　　夏桓最负盛名的一代名将风间沐弦与大乾另一名将白承璃决战于落凤坡，双方各自投入余下的所有兵力，其人数之众多，使用武器之先进，可称为中原与外族近年来最壮观的一场战争。
　　而两位当世名将一战，风间沐弦饮恨落凤坡。
　　然而被淹没于历史的真相是：白承璃除了首战如同战神般亲自上阵大杀对方锐气后，并不曾再与风间沐弦进行过任何激烈的战斗。
　　然而暗地里的角逐却是缓慢而残忍的，不允许战争终结，竭尽心力在风间沐弦不惜以失败结束战争的时候，以各种手段阻止战争的终结，慢慢的消磨掉夏桓精锐。
　　终战的最后一天虽不是血流成河，却也的确是尸横遍野。
　　那样缓慢的磨损，期间各自主帅投入的心力难以计数，尤其以白承璃压力最大，他不必获得胜利，却要消磨对方实力，而他的对手是北境夏桓最负盛名的小王叔。
　　然而白承璃——白家的嫡长子，用风间沐弦的失败，证明了自己的成功。
　　夏桓三十万士兵，最终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的不过五分之一二。
　　此一战，大挫夏桓锐气，几乎尽屠夏桓留下的精锐，而风间沐弦，亦战死于落凤坡。

作者有话说

　　于是，我终于看到可以打ＥＮＤ的希望了。
结局就在面前，坚持一下下……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