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102、凤落战起

　　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第二天的时候，当事人都极有默契的不再谈论那些话题。
　　白承璃率军逼近夏桓，于北境落凤坡上与风间沐弦决一生死。
　　而风间沐弦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在白承璃尚未到达落凤坡时，已于半路之上设下重重拦截。
　　晏幼辞与白承琉一起留守于北境凤城，大乾大本营。
　　牧清涯见他们两人同样一身刺眼的白，坐在城头极有默契的下棋，眼里担扰的神色慢慢平静下来。
　　霜欺寒侍立在一边奉茶，晏幼辞偶尔会抬头与他说几句话，大意不过是这棋走得不错之类。
　　白承琉便在一边笑，并不多话的人，却为霜欺寒解释他不懂的棋局。
　　沈诺依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听说是去采药，这两天一直不曾见他身影。而雪言，则时不时会陪着白承琉出现，只是白承琉似乎并不愿意雪言与他们见面，总有意将他们分开。
　　问及理由，白承琉高深莫测的笑，不过一句：不愿染尘埃而已……
　　晏幼辞表情意味不明，只是轻轻勾动唇角，却也什么都不说。
　　白承琉放下一枚棋子的时候抬头轻笑：“他之能力，比之风间花信犹有不及。”
　　晏幼辞抬眼看一眼侍立在一边的霜欺寒，点头复又摇头：“此时犹有不及，再过半年，便足与之并肩。”
　　“落凤坡之战，恐怕会损失不少。”白承琉漫不经心掂起一枚棋子，道。
　　“你说风间沐弦还是白二哥。”晏幼辞随及落下一枚棋子，问。
　　“承璃带兵前往路上肯定会有拦截，到达落凤坡之时，恐怕一时不会开战。”白承琉继续漫不经心的拎着棋子，道。
　　“风间沐弦不会给他机会，他沿途既然设下重重阻拦，就是为了磨掉他之兵力。纵然不能，也会让他疲惫不堪。”白承琉眉稍挑了挑，意思明显。
　　“虽说疲惫之师不利战，然而并非不能战。只要能将风间沐弦引入局中，纵然牺牲一二，又有何不可？”晏幼辞按下一枚棋子，反问。
　　白承琉摇头，轻笑：“自然，纵然牺牲整个北境数十万雄兵，比之覆灭夏桓，如何不值得。”
　　晏幼辞颇意外的抬一下眼角看他，淡淡提醒：“北境数十万雄兵里，可有半数是你之兵马。”
　　“那又如何？”白承琉淡淡放下棋子喝一口茶，反问。
　　晏幼辞亦低下眼睫：“不如何，你说得不错。虽然听来颇骇人听闻，然而却是事实。”
　　白承琉伸手挥乱棋盘，唇角轻勾：“此子过后，任何局都是枉然。”
　　“你说他们的局，还是我们的。”晏幼辞挑高眉稍，眉眼看向牧清涯，复回望回白承琉脸上。
　　“自然是——长安棋局！”白家的长子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下面的万里河山，负手于后，淡然回答。

　　在他们谈话的同时，于北境落凤坡上，一场天下棋局正式展开。
　　莫依紫自然不可能让大乾军队顺利到达落凤坡，因此于他们必经之路上设下重重阻碍，只是纵然如此，白家的嫡长子，现在大乾中最炙手可热的权臣将领，依然将军队平安的带到落凤坡。
　　而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决战点，主要是此地为大乾与夏桓的约束之地。
　　昔年大乾与夏桓的某一任国主约定：非九天之凤落地，两国永不为战。
　　而后来，两国战起，决战于落凤坡。
　　此后几乎是约定俗成的，两国不大战，大战则落凤坡。
　　白承璃领兵排除种种困难到达落凤坡时，军队几乎损失了十分之一，纵然如此，余下精兵亦有三十四万之众。
　　近十年来，大乾对外的任何一次军事行动都不曾运用如此多的兵力，纵然是决战北昭，动用的兵力亦不过西北境十数万之众。
　　而此间，为了对付夏桓，运用的却是西北境与北境的大部分兵力。
　　风间沐弦看到白承璃带着齐整的军队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蓦然有一种错觉。如同许多年前，看到白承琉出现在他眼前一样。
　　彼时风间沐弦尚不是夏桓第一战神，白承琉亦没有第一武将之称，尚只是初出茅庐的少年于战场上相遇，不过是一个照面，便知对方是此生最大的对手。
　　白承琉，将军府白家长子，西北境第一人，大乾“帝国双璧”之一，被称为大乾“第一武将”的男人。
　　这个人，十数年前以惊世之姿出现在西北境，而后，接替白老将军成为西北境守境大将。
　　再之后，便是长达十年的试探，即使那个被称为“北昭军魂”的北昭将军，亦在白承琉手上吃了不少苦头。
　　十数年，那位白家的长子便以如此惊才绝艳，笑傲天下的姿态驻于西北境。
　　莫依紫，风间沐弦，竟无一人敢正面撄其锋芒。
　　而今日，与他正面为敌的是白承璃……
　　白家嫡子，被寄予胜过白承琉的希望，继承白家战神地位的年轻人。
　　白老将军与白承琉，用十年培养出了这样一个人才。
　　然而，此战势在必行。
　　风间沐弦排开队列，迎接到来的大乾军队，白承璃亦是率军直达落凤坡。
　　两军之间，相隔不过一箭之地。
　　两国统帅各自一通道理之后，便直接拉开阵势。
　　反正无论是风间沐弦还是白承璃，都知道对方无意谈和。这些话，不过用来撑撑场面罢了。
　　双方各自一轮箭雨狂扫之后，步兵抢先攻出，同时大乾最精锐的军队被集结于正中央，散作若干小方阵，略呈月牙形。慢慢以极强势的态度压迫北昭军队。白承璃退至阵型中间，静静看着风间沐弦那边的军队集结。
　　这样布兵的优势在于，阵法的攻击力极大，然而因为全部精锐兵力都被集结于中间，左右两侧与后翼的防卫会比较弱。
　　然而白承璃自然也知道这点，朱厌骑与银光骑分居两翼，彻底解决了两翼的弱点。而发疯弱点，因为前部所用兵力之强势，基本上根本无人可以接近，便也不值得担心。
　　落凤坡虽名为坡，然而实际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没有任何隐藏点，换言之，可用阵法，却几乎无法借助任何地形优势。
　　在如此拼实力的情况之下，这种阵法无疑极切合地形与双方兵力。
　　能将大乾方面的人力优势发挥到极致而极力削弱了夏桓的军事优势。
　　然而风间沐弦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在白承璃阵法尚只排出一个模糊的形状时，他已经同时排出了最合适的应对阵法。
　　他自己迅速后退至阵型中间，两翼同时向外伸出，同时以重兵围护整个军队。两翼既然张合自如，于张开之时可以偷袭白承璃两侧，而合并之时则可以直捣白承璃正中军队。
　　这样的阵法完全是针对白承璃，同时针对了他阵法的所有弱点。
　　白承璃却不急，也没有更换阵法的打法。两军便就着这样优劣明显的阵势拉开阵势。
　　而就在风间沐弦与白承璃大战的时候，另一只大乾的军队同时出击，袭向夏桓都城。
　　领军之人是白承琉，他带着自己驻守于北境的军队，轻易到达没有任何防守的夏桓都城。然而夏桓并不如北昭那般好对付。毕竟，纵然白承璃拖住了风间沐弦，然而沙尔卡亦有自己的军队，那只来自三央之地的军队，并不比风间沐弦所带的军队逊色。
　　白承琉倒也不急，慢悠悠的围了城，一步一步的按照计划切断水源粮食等必需品。
　　随之便如同没事人一样继续该干嘛干嘛，仿佛他带着重兵前来围城，不过只是为了围住这里而已。
　　而随着两军阵势同时摆开，白承琉亦顺势切断了夏桓都城与风间沐弦之间的联系。
　　白承璃这边情况也颇为乐观，虽然风间沐弦的阵法正是专门针对白承璃，然而一来白承璃两翼所驻正是大乾最精锐的两支军队，二来大乾在军事上面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纵然风间沐弦于阵法上极有造诣，然而于强大的军事力量面前，任何阵法都无能为力。
　　精锐中军率先破开风间沐弦左翼兵力，而大乾军方面居于左翼的朱厌骑率先破开阵法冲出去，与此同时，亦是打断了风间沐弦那么的阵脚。
　　在朱厌骑冲出去的同时，右翼银光骑绕过中间精锐步兵取代其成为战场上的主力。
　　而风间沐弦亦同样以骑兵迎敌，两方骑兵不相上下，局面一时陷入胶着。
　　而这个时候，被调到后面的步兵又发挥了作用。骑兵胶着后，步兵的优势便显露出来，大乾方面的步兵依靠本身精锐极数倍于风间沐弦的人数，轻松主导着整个战场上的节奏。
　　而此时，骑兵则沦为战场上的附着品，虽然使局势胶着，然而能真正改变战场局势的却变成了步兵。
　　白承璃虽然占据整个战场上的优势，却依然极用心的观察着风间沐弦那边的情况。
　　毕竟他并不认为，自己能轻易胜过风间沐弦。
　　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战争进行了两个时辰后，风间沐弦那边开始改变阵型，两翼开始收缩，换成倒锥形直接冲击大乾步兵。
　　而之前为了控制整个战场局势，白承璃已经将大部分骑兵换作兵步，因此此时风间沐弦的军队冲过来的时候，步兵几乎立刻溃散。
　　局势陡转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白承璃抿了抿唇，示意步兵撤下来换成骑兵。同时弓箭手亦取代兵步的位置射出一轮箭雨从而短暂的阻止夏桓骑兵，之后换上精锐朱厌骑与银光骑拦截。
　　然而纵然是白承璃如此井井有条的布置兵力，却依然不可能立刻收到成效，只一个阵型变幻，大乾这边便损失了数千精锐，瞬间就将刚才大乾的优势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