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清》石头雀

5、少年心气 不必担心。

　　“你今夜要睡在上面吗？”

　　天一黑她就看不清楚，夜明珠的光线照地可以，照头上的树枝树影实在是无甚作用，谢雪意瞧来瞧去找不着，还是凭气息认定的方向。

　　等了好久他都不理，她都在想是不是得上树找人了，才听见少年冷漠又泛着沙哑的声音。

　　“与你何干。”

　　谢雪意握着伞柄转了一下，伞下的夜明珠碰撞间发出清脆响声，她在夜明珠照出的模糊光晕里轻笑：“这山是我的，山上的树自然也是我的。你想睡在我的树上，怎么会不与我有关呢？”

　　祝青书仍然冷酷，反问道：“你不准？”

　　“是。”谢雪意点头，“我不准。”

　　嘎吱一声，少年一跃而下，踩断了谢雪意边上树掉落下来的枯枝。

　　祝青书虽然清瘦，个子却高，不仅比她高，还比她撑着的伞都高，一张脸隐在夜色里，夜明珠都不能帮她看清，只听见依旧冷淡的声音：“那你放我出山，我立刻便走。”

　　昨日分明服软低头，今天就又想走了。

　　谢雪意拿昨天的事提醒他：“你走了，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祝青书轻轻哼了一声，她很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可惜的是他的脸还是藏在阴影里，她瞧不见他的表情。

　　“你与你那手下主仆情深，我怕我在这里会耽误你们的好事，碍了你们的眼。”又是语气奇怪，意义不明的话。

　　谢雪意体谅他才病好，极有耐心地和他解释闻山由来：“闻山原身为精怪，不分男女，只是附身在现在这个男相木雕身上才化出一副男子模样。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祝青书听的时候安静，等她说完就又不认了，“谁关心你和他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雪意道：“怎么会和你没关系呢？你不回来，闻山在家里急得不行，半个时辰都没到就得问十几句——小公子还没回，会不会饿着？会不会冷到？小公子要是在外面……”

　　她学闻山的声音讲话，本来觉得挺有意思，祝青书一直不说话，她就又觉得没意思了。

　　“走吧，你不回去，闻山这副木头身体都要急得着火了，到时候你要赔我的。”

　　伞下随着她动作而忽晃忽晃的夜明珠突然被人捏住，少年修长的手指捏着只比他指尖大一些的夜明珠串，像是好奇，细细打量着。

　　一边摸着她的东西，一边回她的话：“怎么赔？”

　　谢雪意却没怎么认真听他说话了，他手很漂亮，可她看着就想起他今天死倔地扣了一天树皮，怕他一冲动把她的夜明珠扯坏了。

　　“今天一天光念着你在外面，我都担心得吃不下饭，哪里还管其他的，还要赔什么赔，只要你回家就好。你不在家，我睡都睡不好。”她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紧紧盯着那只手，慢慢把伞抬高，不动声色地把夜明珠串提起来从他手里抽出来。

　　幸而他也没动，好像在发愣，珠子都抽出去了手还停在那里。成功守下夜明珠，谢雪意放松下来，才又惦记起祝青书来。

　　抬头一看，忍不住眨了两下眼。

　　伞被她抬高举到后面去了，夜明珠串也都倒下一边，此刻她面前无遮无拦，一览无余。夜色是，少年的脸也是。

　　谢雪意静静看了一下，又忍不住眨了两下眼。

　　真是一点也看不清。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祝青书像是忍耐已久，低声问她。

　　光稍微暗了就看不清楚习惯性眨眼睛的谢雪意：嗯？

　　眼前晦暗不明，祝青书的脸在谢雪意微微眯了眯眼睛聚光的努力下还是朦朦胧胧不清晰。

　　下意识往前走了一小步，她都要开口直接问他是怎么了，祝青书就好像遇到洪水猛兽一般，猛地退开跑走了，“我回去就是，别这样盯着我。”

　　谢雪意还是：嗯？

　　闻山远远就感应到她回来，出门来接她，谢雪意收伞，先向闻山问：“他回来了吗？”

　　闻山点头：“嗯。小公子回来了。”

　　说完，闻山还看着她不走。

　　谢雪意疑惑：“怎么了？”

　　她第一反应还是祝青书：“他还在生气？”

　　闻山先点头，又摇头。

　　谢雪意看不懂，笑着催问：“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怎么了？”

　　在自家院子门口，对凡人思绪感情还不太明白的精怪困惑地皱着眉，轻声与主人解释道：“小公子回来时，脸上看起来是还在生气的样子，可是……”

　　小公子的步伐轻快，发尾一飘一飘的，看闻山的眼神也不像早上那般充满敌意。

　　表情在生气，可动作和眼神看来，似乎是心情很好的模样。

　　闻山只是回想，都又开始自相矛盾想不明白了。

　　于是对主人的解释又断下，草草收尾。

　　“可是……主人对不起，闻山也不知道。”

　　谢雪意一点也不纠结：“没事的。十六七岁都是这样子，你别担心他。”

　　谢雪意在祝青书这个年纪时，都不能说是心情想法变得快，简直就是喜怒无常，人见人嫌。

　　与她相比，祝青书实在是乖巧懂事，闹这点小脾气不过少年心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