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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尊 是这世上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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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拜师那日,一身素衣的纤细女子牵着不过半人高的小孩走进秋月谷时,女孩眼睛眨都舍不得眨地看着师尊,心里默默地想。
凡界惯有习俗,世人爱祭拜神佛,望神佛护佑。
谢雪意信过,幼年冬雪苦寒,饥饿难耐,她也入庙跪拜过神佛,可惜那时四处流浪衣衫褴褛形容憔悴肮脏,庙中信徒恐她是借祭拜之词贪留庙里,没多久就被赶了出来。
当时庙内神像金身含笑,她诚心跪拜,却未得到垂怜。
她不知到底该去哪,也无处可去,只知道往前走,赤着脚也要在雪地上走,因为只要停下,她就会死。
可是真的没有力气了,最后蜷缩躺到干枯的杂草堆里时,她只想睡一觉,睡着了做个美梦,或许就能暖起来,就能吃饱了。
冻僵的身体,是被人用血肉之躯拥着暖起来的。
醒来的那一刻,女人正小心翼翼地去揭粘连在她伤口上的破烂衣裳,见到她睁眼马上就笑着来摸她的脸,那是一只柔软温暖得如同美梦的手,脸色苍白的女孩眼睛才半睁开,还没看清就下意识去蹭,碰了之后又立刻瑟缩地退回来,怕自己唐突的行为会惊醒这个美梦。
但是美梦并没有醒,那只手也没有离开,女人轻抚着她的脸,声音亦温柔得不可思议,轻轻安抚着女孩:“别怕,没事了。”
谢雪意不信神佛,因为被从黄泉边上拽回来的那一天,她就已经遇见了世上最好最美丽最温柔的神明。
为了师尊,她什么都愿意做。
“主人……主人……”
几声轻和的呼喊都没能叫醒困在梦中的女子,唯恐主人有事的焦急精怪终于忍不住厉声喊了一句,大力推着她,“主人!”
谢雪意被推得一晃,一种将要跌落的错觉猛地令她清醒过来,缓了好一会儿才聚神去瞧身边的闻山,一眼就因他凝重的神色而闷笑了声:“怎么了,脸吓成这样。”
闻山没有回话,眼神直直地盯着她嘴唇。
被他看得奇怪,谢雪意摸了下唇,淡淡的腥气,指尖的血色突兀,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下唇有微微的刺痛。
她有说梦话的习惯,应是在梦中无意咬破自己流了血。
谢雪意了然,解释道:“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闻山眉宇间仍笼罩着乌云,轻声问:“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噩梦,让您如此气愤难过?”
谢雪意一愣,又一摸脸颊,满手湿润。
她却道:“不是噩梦。”
方才触到指尖的鲜血因为她摸脸的动作又沾到脸颊的泪痕上,血在泪水中晕开,淡淡的血色顺着泪痕流下。闻山仰头望着主人,呆呆地看着她脸上的血。
谢雪意呢喃道:“是个很好很好的美梦。”
闻山和她灵力相系,自然会因她情绪激动下灵力起伏有所感,不过他只知道她有事,却不知晓究竟是因何而起。
“下次不管我再做什么美梦噩梦,你都不必再过来看我。次次都过来,你还怎么睡。”虽外面天还昏昏暗着,但也到卯时了,谢雪意平日就这个时辰醒,干脆起床穿戴,只是叮嘱闻山不要再过来见她。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闻山与她灵力相连,或许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单纯想休息被她闹醒了。
闻山乃精怪附身木雕而有的身体,只是木雕外表为男相,实则并无男女之分,有形后心智也不过开蒙两三年,因而谢雪意在闻山面前穿戴也并未刻意回避。
“主人不得安睡,闻山又怎能休息得下。”闻山却似心事重重的样子,低下头声音闷闷不乐。
“哎,这样不行。”谢雪意与他并肩出门,轻拍着他的背,“你总这样把我捧这么高,我也良心不安的。”
“可是主人——”
房门一开,闻山的话语戛然而止。
不知是又准备逃跑,还是起早偶然路过,或是有急事清晨来寻,门外停下的少年显然未料想到会见到她们二人并肩从一房出来的画面,眼睁大了,不敢置信般,表情一瞬就变得难看至极。
“你们——”少年的眼神顿在了她脸上,视线下移,不知看见了什么,连话都不肯说了,转身就快步走,像他们是污了他眼的脏东西。
因祝青书的反应,谢雪意脑子里莫名其妙就跳出来三个字。
……
他肯定误会了。
这要怎么说呢,谢雪意真是心情复杂。
午膳时候,闻山依然神色重重,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她。
而是因为……某个病才刚好就不晓得为什么心情又不愉快直接跑山林子里去爬树的人。
“主人,真不去寻小公子吗?”
闻山昨日出门采买大约听到些热闹,回来便开始称呼祝青书为小公子,谢雪意听着颇有些别扭,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含糊应声。
“随他吧。”谢雪意桌前就摆着观山铜镜,铜镜中的少年坐在树上晃着腿,神色低沉地扣着树皮,看着心情不太好,但瞧起来已没有刚带过来时片刻都待不住立刻就要跑的气愤感了。
只要记得回来,谢雪意不会多管束他。
想爬多高的树都行。
用过午膳,又过一下午,眼瞅着天都黑下来了,还是没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回来。
“主人。”闻山忧心忡忡,“小公子这两日都没怎么吃过东西,他风寒才好,还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今日一天什么都没吃,这样怎么行呢?”
谢雪意却不是很着急:“喜欢待树上就让他待吧,养孩子不能哄着来。”
晚饭吃完,闻山去厨房收拾,谢雪意在屋里闲着打圈走消食,桌上的观山铜镜算个消遣。
他耐心真是十足,一天了,就只在一棵树上待着,人看着像是累了,没有再晃腿,换了姿势屈膝背靠着树干,只有手还很固执地扣着树皮。
想在树上待多久都行,但树皮还是别全扣秃了。
闻山收拾好东西,沏了壶新茶准备送到主人房间,走到廊下本要进去,又觉得不对,停下去看檐角。
前夜主人回来时,那柄坠了夜明珠的伞都湿透了,留在檐角放干,闻山明明记得自己没收,也没见主人碰过,可现在伞却不见了。
“主人。”
闻山叫了一声,静悄的院子里,只听得见他的声音。
奇怪,好像主人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