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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祝青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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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未能坚持满日,正午时分,天又黑了下来。
还好,在噼里啪啦的暴雨落在院中前,谢雪意已将院中摇椅挪到了走廊檐下。
许久没能好好休息一番,身体随着摇椅上上下下的轻晃,闭眼听着雨声和摇椅动作间发出的嘎吱嘎吱的细响,谢雪意渐渐放松下来。
“谢雪意!”
走廊深处的房间里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像是从梦中惊醒在着急寻仇。
房间里发出一连串乱七八糟的动静,在她还一动不动的躺在摇椅上时,门扇被大力拉开,很大一声木门脆响——谢雪意歪着脑袋看过去,哪怕看见那个高挑清瘦的少年站在门口目光像喷着火似的看着她,她还是悠闲地晃着摇椅。
然后,很平静地对他打了个招呼:“醒了。”
大约是没想到开门后见到的是这样悠闲懒散的一幕,那方才还听着声音急得不行生怕仇人跑了的少年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两人诡异地互相对视了片刻,谢雪意想了想,先对他笑笑。
换来一个面无表情的微微皱眉。
他好像连牙都咬紧了,看起来两颊很僵硬,整个人都很僵硬,又一次冷声叫她:“谢雪意!”
她点头应了,坦然地看着他:“怎么?”
他张嘴就要说,又很快意识到什么,猛地皱眉盯住她:“你做了什么?”
檐外雨声不停,风带着湿意扑上脸,冰冰凉凉的,周围满是草木清香,感知不到一丝魔息戾气。
谢雪意弯眼一笑,温温柔道:“你灵脉混入了魔气,全替你封住了,不必谢。”
“……”
谢雪意:“看你,高兴得话都不会说了。”
她悠哉悠哉地晃着摇椅,见少年转身就要走,好心提醒了一句:“山里有结界。”
瘦削的身影顿住一瞬,马上又不服输地迈腿要去试。谢雪意笑意渐淡,又补充:“若无我的允许,连只鸟儿都飞不出这座山。”
噼里啪啦的,回答她的只有雨声。
片刻后,谢雪意叹了一声,颇有些无奈地瞧着外面不知何时才能消停的大雨。
而走廊另一边,已找不到那道清瘦的身影。
真固执。
谢雪意想,这点倒是和师尊一模一样。
默然许久,谢雪意又展眉笑了,扬声唤道:“闻山。”
过了一会儿,一个修长人影出现在檐下,慢慢走到谢雪意身后。
“主人。”
“我困了,若两个时辰后他还不肯回来,你就去熬碗姜汤,再找些驱风寒的药。”谢雪意打了个哈欠,起身往房里走。
闻山点头,又温声问:“要去寻他吗?”
谢雪意摇头:“不用。你要是去了,恐怕会被他直接拆了。”
说完,她合上了房门。
回到房里后,谢雪意在床边站了半天,却没有立刻上床休息。
许久,她还是翻箱倒柜地找出一面破旧的铜镜,注入灵力后原本全是灰暗的镜面渐渐变得锃明彻亮,她想了一下,又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擦在了上面,镜面如活物,那抹刺眼的鲜血不消片刻便被吸收殆尽。
铜镜回馈给她的,是慢慢出现在镜上的草木人影。
她的结界布满整座山,眼线亦是。而这面铜镜,正是她从前做来用以观察山间动静的容器。
只是许久不用,反应都有些木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她想看的人。
雨中杂草烦人,树木也碍事,他的脚步却很快,跑出去这么一下就走了老远。雨真的很大,他看得清找得到路,谢雪意却对镜面上总忽然被遮挡住的人影感到有些不悦。
然后,她镜子一盖,人干脆往床上一倒,闭着眼睡了。
雨下到了半夜。
闻山端着姜汤和风寒药,先跟随着主人一起盯着檐下的水幕,后来还是习惯性地盯着主人,温声细语地请示:“要闻山去寻吗?”
谢雪意还是摇头:“帮我把那柄坠了夜明珠的伞找来。”
谢雪意撑伞出门了。
闻山留在院里一动不动地看了主人离开的地方很久,又将汤药端回了厨房,拿了一堆灯笼出来挂好。
一步一盏,纵是雨中,院中挂满的灯笼也将这处藏在山里的小院映得像枚明亮的月亮,莹润的光芒给出门的人指引着方向回家。
夜里下雨的山不好走,更不好视物。
谢雪意的眼睛不大好,白日尚可,天黑后没有光线时很是麻烦。
因而伞被打落,伞上夜明珠跟着倒下后谢雪意是实实在在地感到为难了。
视线模糊,只瞧见明亮的珠子凌乱地掉在地上,地上的夜明珠照出的微弱光亮只够她看清此刻压住她的就是她要找的人。至于面貌神态,真真是一点也瞧不出来。但凭少年按在她肩上的双手用力程度,谢雪意能想象出他是如何的愤怒模样。
可这昏天黑地的又下着雨,纵是谢雪意,也不大想与人动手,于是耐心劝道:“讨厌归讨厌,这么晚了还是先回去休息罢……”她顿了一下,有心想安抚他,轻下声音叫他的名字——
“青书。”
少年性情古怪冷漠,却有一个极具书生气的温雅名字,回秋月谷随了师尊姓氏后,更是温润俊秀。
祝青书。
但她的这份心意,祝青书显然是不接的,因为扣在身上的手力气更重了,她听见少年和雨声混在一起的细微喘息,很低,低得有些阴沉,偏又夹着他压抑过的呼吸声,令她十分关注。
尤其是那份死死克制的呼吸声猛地转移到她颈侧时,冰凉的雨水顺着他低垂的动作流进她衣襟,她偏过头,耳朵正好与他滚烫的吐息撞上。
“骗子……”
咬牙切齿的两个字,低声而不可忽视地闯进她耳里。
谢雪意一愣。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压在肩上的力量忽地松了,身上一沉,谢雪意下意识伸手抱住倒在她怀里的祝青书。
他的头彻底埋入她的肩颈,不止是他的呼吸热,他的脸颊更是烫得不得了,只被雨水淋湿的衣裳格外冰冷。
在雨中走了半天,祝青书毫不意外地发烧了。
给祝青书换完衣服后,闻山便出去了。
屋里立了一扇屏风,谢雪意也一直在房间里,不过是在屏风外站立了许久才到床前去看人。房间里点着的几盏红烛还是不够她的眼睛视物,她就在床前,仍看不清楚祝青书的模样,只依稀见得模糊五官。
又俯身凑近了,才瞧仔细少年的样子。
在被封印困住被魔物围剿的那方小院里没看清的另半张脸,这下是真切地看透看明了。
说他长得与师尊不像似乎也不对,他闭目安睡时脸上少了几分冷气锐意,五官俊朗,乍看下去神清骨秀的那股气质与师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