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血契 同生共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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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宗主已有些说不出话，但大师姐却慢慢看向她，问道：“你如何确保你一定可以杀死魔皇？”
谢雪意对此早有对策，很快回道：“我会与青书缔结血契，他死我死，我亡他亡。”
如果杀不死魔皇，那就杀死她让魔皇和她一起死。
大师姐颦眉：“血契无解，若真定契，你们的性命会永远绑定在一起。雪意，你要三思。”
谢雪意毫不犹豫：“我意已决。”
然后，她又望向顾宗主两位：“青书身上的魔气需以寒气压制，待为他庆生完，我会立刻启程带他去极北之地化解魔气，魔气化去魔皇便无法借他躯体复活。”
极北之地大雪终年不化，寒气深重，最克制火性魔气。
谢雪意真心道：“如果我未能化解青书身上魔气，两位随时可来取我性命顺道了结他，届时，我绝不反抗。”
说完，见那两人仍欲言又止的表情，谢雪意便又耐心等了片刻，过了会确定他们还是不准备开口后她直接开口告辞。
女人离开许久，顾宗主才从那惊世骇俗的话语中缓过神，他身边的年轻男人显然和他一个想法，惊惧不已，以至于连心里话都没压住了出来：“血契都敢结，这是什么疯子……”
缔结血契双方将同生共死，永世无解。
强者与强者，弱者与弱者，这两种人互相结契尚可理解，毕竟水平相当，谁也没亏。可一个至强之人主动与一明显弱她数倍的弱者结契，千百年来，闻所未闻。
这就相当于告诉她所有的仇敌和对立之人，那个与她结契之人就是她的弱点，那个人就是她的软肋，是她长在身体外的第二个心脏。
顾宗主彻底无话可说，直言：“只要此事处理妥当，我们绝不再多话。”
走了一段路，谢雪意叹气回头。
“玉林，别藏了。”
她说完没多久，一个清瘦的身影慢吞吞地从墙角走出，在身体彻底展露在她面前后像是忍不住般，小跑过去站在她面前：“师姐。”
清秀的少年皱着脸，他身高与她平齐，两人平视相对，他面上神色在她眼里格外清楚。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情绪，似怒似怨，若苦含笑。
他问她：“血契非同寻常，师姐真要与他结契吗？”
“你都听见了。”他脸色苍白至极，谢雪意声音不自觉放缓，轻声点头，“是。”
祝玉林十分担忧，细声细语道：“可是，若是结契，你们两人便是……同生共死。”说着说着，柔和的语调断住一瞬，最后几个字低得如同呓语。
谢雪意没听清，倾身靠去：“你说什么？”
“没什么。”祝玉林笑笑，忽道：“我可以代替师姐和青书结契。”
谢雪意毫不犹豫拒绝：“不行。血契需要耗费巨大灵力，你受不住。”
祝玉林神情顿时黯淡下来，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虚弱：“啊……抱歉师姐，我忘了。对不起，我这副身体无用至极，什么忙都帮不了。”
谢雪意摇头：“别这样说。”
师姐弟二人又轻声细语地叨唠了几句，临到散了，谢雪意本已走出一截，还是扭头大步退回来，退到祝玉林身侧。
“玉林，如果是你，我也会这样做。”
闻言，祝玉林的神色却不见缓和，反而更见伤心：“师姐特意回来解释，难道师姐以为，我是这样善妒之人吗？”
谢雪意一愣，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师姐……没事。”祝玉林欲言又止，余光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走来，他笑了笑，又一次什么也没说。
“玉林——”
“我没事。”祝玉林慢慢道，“此事紧要，我明白师姐的苦心，何况这事牵扯的是师姐的性命，我怎会多想。如果师姐觉得我是那等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人，才是真的让我伤心。”
说完，祝玉林往谢雪意身后笑了下，温声道：“师姐，去陪陪他吧。他在这里什么都不熟悉，一定会很害怕。”
谢雪意早察觉到背后动静，但眼前祝玉林的状态显然更不对劲。他自小体弱多病，又总是喜欢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让人担心。
“谢雪意。”
背后那个高大身影终于走到身边来，微凉的声音先叫谢雪意的名字，然后才像是看见她对面还有一个人似的，平静地叫了一声“祝玉林”。
祝玉林笑着接下，关切地问：“青书身体如何？我第一次见你出来，你该多出来走动走动。”
祝青书低头看过来，不明白为什么才分开几个时辰祝玉林又问到他的身体，这种客气话他接触太少，回得也干巴：“很好。不必。”
身体很好，多走动不必。
祝玉林笑道：“如此甚好。我还有事，改日再寻你们。”回身之际，祝玉林看见了女人脸上的担忧。
走出几步，身后两人的声音依旧听得清楚。
“你怎么来了？”
“你一直没回来，我想找你。”
“找我？为什么？”
“不知道。”
少年人答得干脆，答案轻巧到令人疑惑，女人不解：“你不知道？”
祝玉林没有再回头，因为就算看不见，他也知道师姐此刻会是怎样的神情，他知道师姐待祝青书会是如何的纵容偏爱。
母亲是师姐最珍爱的人。母亲在乎的，师姐一惯是爱屋及乌，同母亲一般珍之又重；母亲厌恶的，以及不知好歹想要伤害母亲的，师姐永远是恶其余胥，睚眦必报。
更不必说母亲的孩子……母亲真正的孩子。
祝玉林低垂着头慢慢走，脚步越来越重，有些问题反复地在脑海中出现，可他不敢问不敢提。
“玉林！”
清亮的女声和脚步声一同追来，祝玉林还没来得及回头，女人便已将东西塞到他手心，很快又在他呆愣间轻身离去。
掌心里的东西用一方手帕包着，柔软的布料掀开，里头还小心地用油纸包了几块糖糕。
还是热的。
师姐有个叫闻山的精怪手下，虽是无需进食的精怪，却做得一手美味的糕点，他偶然尝过说了好吃，师姐便每次回来都要带来给他。
每一次，每一次。
糖糕揣了许久，本来早该给的，奈何回来后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搅和得谢雪意全忘了。
给过糖糕，谢雪意回来瞧见的是祝青书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问：“怎么了？”
余光里，祝玉林停住的背影已经开始继续往前走，祝青书的视线再次毫无保留地全放在谢雪意身上。
她握剑时身上的气质会变，会比现在变得更加冷淡，更加凌厉凶狠，她望向对手的眼神总是专注的，但战斗时的眼神与冷淡的外貌截然相反，情况凶险时，她眼底反而是涌动不止的兴奋。
作为对手相遇时，她身上有种很令人讨厌的游刃有余感，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但正因为如此，与她交手总能拼尽全力，战得畅快。同样的，若是这样的她是握剑护在自己身前的人，安心和可靠会填满全身。
她身上令人着迷的地方太多，多到祝青书数也数不清。所以祝青书想，祝玉林会喜欢她，实在不是什么很值得惊讶的事。
祝青书对他的生辰将到一事毫无触动，事实上，他根本不理解这有什么需要庆祝的。但谢雪意很在乎，每日清晨他在院中练剑，她见到他第一眼就要问他喜欢什么？问他想要什么？
生辰祝贺送礼似乎是秋月谷的习俗，直来直去则是她的习惯，她说她不喜欢猜，也不喜欢赌，就要直接问清楚，送就要送他最喜欢最想要的。
一连问了三日，祝青书日日都答：“没有。”
他没有什么最喜欢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最想要的东西。
最喜欢的人倒是有一个。
但她却不大喜欢听他的实话，有次她问得执着，跟着他绕了一上午，那股架势就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怎么都要听到他的答案。
祝青书被跟紧逼急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听见一个“喜欢”就直接说了心里话：“我只喜欢你。”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眼神十分复杂，他直觉里面放着的不是什么好话。
后来她告诉他，那天她是想揍他的，记着他还是伤员，拼命忍住了。
她放弃了揍他，但没有放弃送礼这件事。
生辰前一夜，秋月谷外有个镇子在办灯会，她中午就拉着他下了山，说一定会找出他喜欢的礼物。
秋月谷里，他与她一同住在她的院子里。其他人知道他的来历，也都知道他曾失控点火一事，也许是知道他不好相处，也或是专门替他留的清静，总之，没什么人找他。
祝青书不在乎，并且对现状十分满意。
但谢雪意很在乎。
她似乎对他融入秋月谷这件事有浓烈的期望，既不想他讨厌秋月谷，也不想秋月谷的人不接受他。所以出去的路上，她反复解释秋月谷弟子的冷淡，又试探他的态度。
他思考片刻，对她说：“既然水与火无法相容，何不让它们彼此安好。”
对这件事，她接受的十分艰难。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血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