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清》石头雀

14、秋月谷 祝玉林

　　祝青书的表白好像只是为了向她言明心意，当日问过她的回话被她含糊过去后就再没提过，刚被她带回山上时闹过的那些小脾气再没出现过，在她面前的脸依然是冷淡的，可她再没看见过他露出那些愤怒不安的情绪。

　　似乎就因为她去过魔界，所以他的怨气和不满都因此一笔勾销了。

　　她什么都还没做，他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刚检查完魔蛊，祝青书就飞快地背对着她穿好衣服，谢雪意也避嫌地侧开身子不看他。连续输送灵力半月，他心口红线又退了些，但进展缓慢，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彻底压制住。

　　他们之间的提防和戒备消失了，但又多了其他，相处言语较之前都客气不少，好似关系都生疏些。

　　虽然之前关系也没多好，但就是……怪客气，怪尴尬的。

　　正事做完，谢雪意也不在他房里耽搁，又叮嘱了几句便准备离开。前脚刚踏出门，她又记起件事，后退回去，问他意见：“明日我们回秋月谷吗？”

　　她问得突然，祝青书不解：“为何要去秋月谷？”

　　谢雪意笑道：“青书，你要十八岁了，大家都想为你庆生。”

　　祝青书的生辰快到了。

　　生辰，对祝青书而言也是个陌生的词语。

　　他本想拒绝，可回头对上的是一张笑脸，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亮，也很漂亮。拒绝的话都被吞了回去，他说不出口，只会点头：“都随你。”

　　谢雪意常在外头走，为方便回去，特意在她山上和秋月谷的住处中都刻了一个千里之内可用的传送阵，虽不能传送出去，却能从各地传送回来，融了她的灵力和血，只有她能使用。

　　第二日一早，她和祝青书便入了传送阵。

　　秋月谷有早练，谢雪意特意选了早上回来就是为了先与大家避开，担心碰上太多人会让祝青书紧张。

　　却不想，有人早已在她院中等她。

　　传送阵光芒亮起，阵内依稀见得两个人影站立其中，光亮还未散去，院中人便已按耐不住地起身跟来，笑着唤道：

　　“师姐！”

　　谢雪意听见声音的同时阵法光芒消失，她与在院子里等她的白衣少年对上视线，那少年欣喜极了，满脸笑意地朝她走来，可刚迈一步，目光又在她身后滞住。

　　她站在前面，瞧也瞧得明晰，见到白衣少年的表情骤然淡下，笑脸仍在，脸色却苍白了些，他猛地抿紧了唇，像是强压下本来要说出的话。

　　谢雪意想起他们两人关系不好，此刻不免担心，下意识很轻地皱了皱眉。

　　这就是像是一个讯号，下一刻，她见到那病弱的白衣少年慢步走来。

　　他说：“师姐。青书。你们终于回来了。”

　　他轻轻笑着，仿佛先前她所见的那些出现在他脸上的微妙表情都是错觉。

　　谢雪意便也笑了，问：“玉林，你怎么在这？”

　　祝玉林道：“大师姐说师姐快回来了，师姐一向喜欢用传送阵过来，我便想着在这里等你。”

　　“下次不用在这等了，这里风大。”谢雪意真没说错，她这院子哪里都好，就是朝向不对，整日刮风。

　　就跟应她的话似的，话音刚落，一阵大风便吹过来。祝玉林穿得轻薄，风一刮他衣袍便震，他本就体弱常年多病，受点凉就要发热，现下见他衣袍单薄，谢雪意连忙将他拉进屋。

　　“快进来，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别又着凉。”

　　谢雪意真像成乌鸦嘴了，她一说完祝玉林便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严重。她替祝玉林拍着背顺气，余光看到身边无人，一边拍一边找另一个人。

　　嘎吱一声，房门阖上，谢雪意看过去，找到那个从她身边离开的人了。

　　是祝青书贴心地关上门挡住了外面的风，他似乎看了他们很久，见到她看过来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仍是早上出门时冷冷淡淡的神色。

　　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动作神态眼神分明处处正常，谢雪意偏就觉得他处处都不对劲。

　　正巧祝玉林的咳嗽也慢慢停息下来，她没再碰他，想收手让他们两人打个招呼。可谢雪意手才停下，便被祝玉林握住，他比祝青书要瘦许多，手上都没一点肉，被祝玉林握住手腕，他的手骨硌得她都怕不小心会折断他。

　　如此一来，谢雪意又忍不住担心。

　　“你越来越瘦了。”

　　“师姐瘦了好多。”

　　一开口，两人声音撞在一起，竟都想到一块去了。

　　祝玉林似乎就是觉得她瘦了才摸她手腕确认，说完便放开了她，轻咳了声，温声道：“师姐就是这点不好，你总要我注意身体，自己却不爱惜身体，在外历练，也要……”

　　“呵。”一声冷笑打断了祝玉林的话。

　　祝玉林顿了片刻，看向发出冷笑的少年，不仅没有生气还脾气极好地对祝青书笑道：“青书看起来倒比刚回来时气色好了不少，看来比我与师姐要爱惜身体些，我们应向青书学学。”

　　气氛不对，谢雪意想说话却没赶上祝青书的声音。

　　“我气色当然好。”祝青书慢悠悠走过来，肩膀不轻不重地擦过谢雪意的手臂，又没看她，盯着祝玉林。

　　“她处处都要管着我，不许我下山，不许我乱跑，一日三餐都派人盯着我吃完才许我走，我整日被她管着，气色怎么能不好。”

　　“是吗？”祝玉林笑了笑，不知想起什么，语气轻下来，“也是，你是……师姐自然待你不同。”

　　说完，他不再看祝青书，目光转向谢雪意：“师姐，我能单独和你说说话吗？师姐不在的这几个月，玉林有好多话想跟师姐说。”

　　这话说得甚为暧昧，祝青书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偏偏她还点头应了，祝青书不想她走，忍不住出声：“谢雪意。”

　　“我马上回来。”

　　她头也没回，跟着祝玉林就出去了。

　　不知到底是要说什么贴心体己话，就这么三个人，他们出去后还又将门关上，两个人在外头，独留祝青书盯着个破木门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