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清》石头雀

12、骗子 “我喜欢你

　　她还是装傻。

　　屋内静悄悄的，祝青书在黑暗中睁开眼，沉默地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狰狞剑伤。

　　“你还记得我，对不对？”白日里他的问题又在耳边响起，祝青书忍了又忍，还是控制不住扭头看向另一侧的卧房房门。

　　房门禁闭，听不见一点声音，似乎里面的人已经睡着了。

　　如此安静，他却又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不想知道。

　　祝青书闭上眼，抚摸着旧伤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弯曲，指尖扣住伤痕，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压下，又压下。

　　自亲历过祝青书身体被控制后，谢雪意每日要做的事就加了一项祝青书。每日，她都会为他输送灵力。

　　那晚魔皇残魂突然夺舍让谢雪意发现可以压制红线生长的办法，在她给祝青书输入大量灵力后，不仅是压制住了新长出的短暂红线，在那些红线衰退后，原本的红线也被压制得后退了半寸。

　　知晓此事后谢雪意立刻写信给了师姐，师姐灵力同她一样属水性，但师姐说在秋月谷中师姐也试过输送灵力压制青书身上的魔蛊，当时并没有成功。

　　谢雪意便知道自己想的没错。

　　她修行至今，习的道法剑术皆与师姐一样，虽说各人灵脉强劲不同，但也至于在压制魔蛊上有如此异象。她与师姐灵脉唯一不同之处，在于她少时服用过的一株可影响经脉的灵草。

　　谢雪意少时喜欢刺激，那时自认天赋异禀，心比天高，孤身去过极北处的万年雪山上历练，结果中了寒毒命悬一线，险些栽在那里。是她运气好，昏了从山崖上滚下去也能滚进灵洞，阴差阳错吃了千年才得一株的冰月灵莲，一身灵脉冻了又化，抢回一条命。

　　也是那次之后，师尊再探她的灵脉，说她灵脉属水也属冰，多了一股寒性。

　　谢雪意一直不觉得这股寒性好，因为自从灵脉添了这抹东西后，她的身体便终日像个冰块，夏冷冬寒，每到冬时身体便如陷极寒，冷得骨头痛。

　　可就是这股千年灵草带来的寒性，是那魔蛊红线火性魔息的克星。

　　“师尊是猜到这点，才要青书同我一起的吗？”

　　晴光正好，谢雪意想得多了，话也多了，同闻山感叹。

　　“闻山不知。”闻山摇头，只看着谢雪意，“主人以为呢？”

　　“我……”

　　高挑少年走入谢雪意的视线内，她看见他歪头看了她一眼，都和她对视上了，还又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平静地转回去。

　　明晃晃的无视她。

　　臭小子。

　　谢雪意心里念他，但脸上还是什么都不显，他当看不见，那她就也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闻山说话。

　　在那晚她对他问题回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后，祝青书这些幼稚的行为就开始了。

　　他会配合她每日压制魔蛊的接触，如果她要安排他做什么，问他什么，他都会做都会应，但除此之外的其他接触，他通通当看不见她。

　　实在幼稚，幼稚得谢雪意都懒得拆穿他的小脾气。

　　直至第五日，谢雪意有事出门，白天她出去时少年对她还冷冷淡淡，下午她回来祝青书就像是变了个人。

　　像是阴郁冷淡的外壳终于出现了裂纹，露出内里柔软温暖的血肉。粘腻得要把人缠住的目光终于不再是冷漠和愤怒，而是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潮湿温热，如他被束缚在那间破院中看见她时的眼神，却更温和，更滚烫。

　　“骗子。”

　　二人擦肩而过，少年轻语落在谢雪意耳边，相同的两个字，他这次说出口的感觉却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之前被他怎么说谢雪意都未觉异样，可现下实在被他这股莫名的黏糊劲搅得思绪混乱了，不由问道：“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他转性了？

　　气消了？

　　傻了？

　　谢雪意一头雾水，可祝青书只还了一句话给她。

　　少年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心情似好到了极点，望向她时嘴角上扬，连平日冷峻的眉眼都少了几分锋利，笑若朗月，俊雅不凡。

　　他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雪意：“……”

　　好想揍他。

　　但她也不纠结，专注正事：“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身上的蛊。”

　　他没动。

　　谢雪意瞧着他，怎么看怎么个不对劲，试探叫道：“祝青书？”

　　他回应了，但回的是另三个字：“谢雪意。”

　　“嗯。”她点头，极为耐心地配合他。

　　她的发带被吹得在肩上轻晃，谢雪意余光看见，正准备丢到后头去，发带就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握住。

　　这只好看的手曾经也这样握住过她的夜明珠珠串，而现在柔软的发带落在他指间。眼下还没有天黑，他的手也没像上次那样扣着树皮许久，可此刻见他指尖按在发带上摩挲，她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还是想马上将自己的发带从他手里抽出来。

　　谢雪意也捏住发带一段，轻轻从他手里扯出来，还记得答他叫的她名字：“怎么了？”

　　他却还是那三个字：“谢雪意。”

　　谢雪意无奈，又点头应：“嗯。”

　　然后，就听见少年轻淡的声音：“我喜欢你。”

　　呼的一声，刚拿回来的发带又被风从手里吹开，在谢雪意和祝青书之间微微打着旋，轻轻地晃。

　　而此刻，两人都无暇顾及。

　　半响，是祝青书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问她：“不说话吗？”

　　没听到她回，他甚至都开始反思：“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又安静了很久，谢雪意才似听终于明白过来他说了什么，眨了眨眼，真心问：“是在玩什么游戏？你是想报复我？还是在报复你自己？”

　　她神情真切，是真的在关心。

　　祝青书也在她这副表情下沉默下来，眸光忽闪忽闪的，盯着她不动了。

　　他低低地叹了一声。

　　他眼神实在……谢雪意整个人都僵硬住，完全不敢动。

　　她面上还装着沉静，心里已经惊涛骇浪，有一件事反反复复在脑海中轮转，她此生第一次想将自己砸晕。

　　怎么办？！

　　他是不是要哭了？！

　　祝青书将她的表情都看得仔细，缓慢地眨了下眼，在叹息之后又轻声道：“你什么都不懂。”

　　谢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