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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豪华家宅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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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闹剧以苏举山沉下脸告终,在车外喊苏举山“老爷”的夫人见他脸色不好狠狠掐了那少女一下,拽着人进了府门。
“大少爷,”一个穿着蓝衣灰裤短打的中年人走到苏时温身前,眼角还有泪痕,“别管小姐,快回院子老奴带你换身衣服,去看看你娘。”
苏时温不知这人是谁,但眼泪不作假,他该是心疼自己的。
人在屋檐下,苏时温抬头看了看还在身边站着的苏举山,苏举山点头之后苏时温才搓着胳膊跟着进了府门。
刚刚先一步回府的那对母女已经不见身影,不知躲到那个角落里啐他去了。
拐了个弯穿过立在庭院中央的假山,苏时温看着眼前的景色愣住了,这是他家府上?
县令不是地方父母官吗?自己父亲是个贪官吧?
没有了假山的阻拦,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拱门在正前方一个接一个,向前的视线一览无遗,少说这个宅子纵深有近百米,还不知有多宽。
“大少爷、南叔。”一个侍女经过两人微微福身行礼,给苏时温开了个与人交流的口子。
南叔在前面迈着小碎布在各种门之间来回穿梭逡巡,走的飞快,原本苏时温从小就在府里居住,南叔自然不会突然萌生出给他介绍府上构造的想法,但是现在的苏时温很需要。
“南叔,我这腿今日跪久了……”停下努力跟上南叔的步子,苏时温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南叔此时已经甩了苏时温四五米远,听闻此赶紧折返步子走回来。
“是我着急了,少爷离家都十几日了,骨头都该待软了,咱们慢点走,慢点走。”
南叔一只手搀上苏时温的手臂,扶着他小步往前挪,苏时温也不经意指着沿途的房舍跟他唠嗑,大抵摸清了府里什么牌匾对应什么功能,只不过再让他走一遭估计也照样迷路。
两人紧赶慢赶,眼看着快走到府上的角落,这才看到南叔说的苏时温居住的院子:迎水院。
正是午后,院子里却略显冷清,倒不是有多破败,只不过有些萧条。
院子不小,坐北朝南,院子靠北边是一片绿植,院中间还有一个不算小的池塘。池塘中间的小亭子上摆着一副合起来的棋盘,没落上灰,不是有人悉心打扫就是刚刚用过。
除去正屋外一共有四间厢房,正堂朝南,西面两间、东面两间,最靠西的那间厢房被改成了一间小厨房,江南那边好做些精致糕点,苏时温的生母平时也就这点爱好。
迎水院的早餐往日都是苏时温的生母亲自做的,故而靠近小厨房的西面厢房就是她的住处,苏时温平时就住在东面最靠外那间。
院门靠东,南叔在苏时温身后探头看了看院里,空无一人,赶紧推着苏时温进了屋子。
“少爷,你挑件精神点的衣服换上,我去给你打盆水,你梳洗干净了再去见姨娘,别让她太担心了。”
苏时温点点头,没注意身后已经狂奔去打水的南叔视线早就离开了他身上。
房间不大,卧室和前厅用一个花鸟屏风隔开。
说是前厅不如说是个小书房,除了榻上能坐两个人喝喝茶,也就只有书案后放的那把黄花梨木椅能再坐个人。
桌面上的笔架、笔洗、镇纸规则的摆放着,却并不符合使用时的习惯,看就是平时不摆弄笔墨的人收拾过,烛台上的蜡烛已经撤走、香炉里也空空如也,只有桌上一盆观景松树还有点活味,看那微湿的泥土还有人刚浇过水,旁侧墙上挂着一幅字:风清气正。
苏时温有些好奇这幅字是什么名人作家,他好分析自己究竟有没有曾经涉猎过这“大荣王朝”哪怕一星半点的知识,走近一看落款:苏时温……
算了,毫无收获,看来原主对自己的才学还颇为欣赏。
越过屏风走进卧房,若说觉得书房有些简单,那卧房可以称作是一贫如洗,入眼除了一个黑漆衣柜和一个脚凳,就剩一张床了,床上压着一张符纸,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苏时温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他一个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灵魂理应对这些牛鬼蛇神抱有惧意,把自己收了他都没地儿说理。
双手合十面对床头拜了拜,抬头却一阵阵发晕,苏时温想还是赶紧穿件衣服为上策,不然真的要生病。
翻开衣柜,苏时温衣服可真是不算少,各式各样各种颜色各种风格,只不过都方方正正的叠在角落,只有三套衣服立挂着,看来是常穿。
青色、白色和灰色。
其实苏时温看中了角落里那件蕉绿,那是他的幸运色,但是初来乍到还是不要做违背原主喜好之事,苏时温拿下青色长衫和里衣将身上的囚服换了下来。
这幅身子的身材简直和自己现代如出一辙,单薄孱弱、常年不见阳光的白,大概是因为古代代步工具少些,倒是没有那层小肚腩,反倒瘦的肌肉清晰可见。
衣裳繁复的穿法难不倒苏时温,将腰封系好后习惯性的想找穿衣镜看看着装,但这房间别说穿衣镜了,连铜镜都没有一个。
“大少爷,大少爷!”门口的南叔敲了两下门,在门口用气声喊他,“怎么样了?老奴进来伺候您洗洗?”
苏时温低头看看自己浑身上下没什么不妥之处,走到门前给南叔开了门,岂料南叔看见自己的一瞬间眼泪就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是怎么了?自己也没露什么不该露的地方吧?顶多穿的不够周正,至于这五旬老人掉眼泪?
“真是遭罪啊!少爷平时穿这身长衫怎么也算是一介儒生,看现在像是逃荒的难民,”说到一半伸手从苏时温头顶上揪下来一根杂草,“穿着囚服也不觉得少爷这一头有多狼狈,杂草、饭粒、雨水,还有这黑眼圈、这干裂的嘴唇……”
苏时温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先捂住南叔的嘴还是先帮他擦擦眼泪。
大抵是感觉自己说的太多了,南叔单手抹抹脸上的眼泪推着苏时温往房里走:“抓紧洗洗,姨娘还在房间里等着呢。”
看着简单的一盆水、一条毛巾和一把木梳,平时洗澡都要洗半小时的苏时温索性把梳洗这事交给了南叔,自己坐在脚凳上闭上眼寻思:一会儿要见这原主的生母,怎么才能不露馅?
“大少爷,闭眼。”
话音刚落一条温热的毛巾贴在眼睛上,顺着眼角往额上走,走到头顶又顺着鼻梁擦到脸颊和下巴,蒸腾的水蒸气熏得苏时温舒服的很。
南叔在身后含着眼泪笑了笑,只觉大少爷这次大难不死,人倒是通快了许多,平日里梳洗的时候手里都要抱着个书卷一本正经的读,这回倒是会享受了。
擦完脸将毛巾在盆里涮了涮,南叔把苏时温头顶的杂草拽干净后把及腰的发丝一点点分开,拧干毛巾贴在发根一点点的沾,嘴上也不停:“今日就不洗头了,日头不好怕是干不透,明天起来该头疼了。”
苏时温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语,也没回应,支着脑袋感受温热的毛巾在自己的头皮、发根、发丝之间来回游走,什么时候又变成了木梳在发间梳来梳去。
眼皮越来越沉,平日在地铁都能睡着的人很快就睡着了,直到南叔把人晃醒。
“大少爷,看看如何?”
苏时温睁眼,面前一只不知道南叔从哪里掏出来的铜镜,虽然模糊但依然能清晰的辨认,这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好像要更瘦削一些,加上干裂的嘴唇和黑眼圈有些像上个月自己连加一周班的样子。
“哪里不妥吗?”
“没有,只是看起来好像有些沧桑,这样去见……我娘合适吗?不如改天也行。”
南叔坚定的摇摇头:“还是早些去的好。”
小院依旧是刚进来那般样子,一个人影也没有,跟着南叔的脚步往西边厢房走着,苏时温真真有种没准备好就要去面试的紧张感。
“姨娘,少爷没死,少爷回来看你了!”
跟在南叔身后的苏时温看着突然跪在门外磕头的南叔吓了一跳,心里敲锣打鼓的纠结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跪下,大荣的习俗就是如此?
没等他过多纠结南叔已经站起身,轻轻推开门朝自己招手:“进来吧少爷。”
苏时温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他闻到了一股烧黄纸的味道。
果不其然,一脚踏进门框就发现供奉在桌上的排位:慈母千水迎之位,牌位前摆了一排精致的糕点、水果、主食,地上蒲团前的火盆里还有明显刚烧过的灰烬。
南叔走到一个蒲团前跪下,从蒲团下掏出两张纸放进火盆里用盆边的火折子点燃,嘴里念叨着:“姨娘,我今日巳时跟您说的少爷被砍头的消息,纯属胡说八道,您别往心里去,老奴这一辈子嘴里说什么什么不灵,中午那是老奴给少爷祈福的法子……”
苏时温算是听明白了,“毒奶”,他懂。
半晌看不见苏时温上前,南叔回头朝人招招手:“少爷,快来给姨娘烧纸。”
苏时温有样学样的走上前跪下,接过南叔递过来的纸和火折子在铁盆里点燃,心中念着:“千姨娘,您放心!虽不知我为何来了这儿,但靠我几十本书堆出来的权谋套路,必定尽全力让您儿子沉冤得雪、甚至走上高位、安枕无忧,您就瞑目吧!”
苏时温安静的烧纸,南叔也不觉得哪里不对,自从小少爷出生、姨娘过世,大少爷就不怎么爱说话了。
而且,少爷的表情似乎没那么木讷,反而灵动了许多,难道这就是劫后余生?
南叔内心雀跃,苏时温却在算计他,必须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