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强变恐同男》流俗人

2、第二章 家人处心积

　　“圣旨未到桌案，不得作数。午时已到，行刑。”

　　苏时温瞪大眼，狼狈又艰难的抬起趴在地上的脸看向桌案，一个大抵40岁与有余的官爷留着长胡子一脸凶相的看着自己，坚定要致自己于死地的目光炯炯有神。

　　下一秒，一卷明晃晃的金色卷轴直击官爷眉心，反弹后“啪”的一声落在桌案上。

　　“圣旨已到桌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苏时温身后响起，听距离已经上了行刑台，“若是苏县令对内容有疑，可自行打开，但恐记您一个不尊圣旨，慎重。”

　　下一刻苏时温眼前出现了一截褐色衣摆，一双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搀着他坐在不知道哪里来的木凳上，嘴里的破布被揪出，苏时温这才能好好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

　　此人一身褐衣，身形高大健硕，肩宽背厚，一看就是长期习武之人，长得也很顺眼。

　　难不成，这是男主？自己该不是穿越成了要助他飞黄腾达的贵人吧？

　　苏时温脑子飞速旋转，看过那么多野史，在权谋这块儿他也是有些建树的。

　　“苏公子再委屈片刻，圣旨不念这刑具尚且不能松。”

　　苏时温朝疑似未来老板绽放了一个舔狗般的笑容：“收到！”

　　半炷香后，传旨公公坐着马车姗姗来迟，马车越过行刑台并未停留，一路驶到苏县令面前。

　　脚凳被放在马车下，公公被小太监扶着下了马车走到桌案旁，苏县令早就起身坐在下手给公公让了地方，这可是大皇子手下的大公公来广，苏县令再熟悉不过了。

　　来广看了下首的苏县令一眼，拿起桌案上被摆放整齐的圣旨打开，捏着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时温杀人一案尚且存疑，已由御察司接手全权调查，期间除御察司领人外，苏时温暂不得出入苏府，钦此。”

　　高昂尖利的声音让苏时温觉得有些头疼，可能是衣服单薄又淋了雨，这副书儒身子即将生病了，喉间有点痒，坐在木凳上的苏时温忍不住咳了起来。

　　来广不悦的看着苏时温，不跪下接旨就算了竟还在传旨期间咳嗽，实为大不敬。

　　苏时温背后的人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公公，苏公子身负刑具不便接旨，不如便让苏县令替他接了吧，毕竟是父子，并无不妥。”

　　“那便听陈副史的，苏县令接旨吧。”

　　天刚晴不久，此时又开始下起了毛毛雨，御察司副史陈兵举起一把折伞挡在苏时温头上，苏县令却因为要上前接旨跪在了雨中。

　　看热闹的人有增无减，却无一人敢发出声音，多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那六匹高头大马拉的华车和那明晃晃的圣旨，也第一次见亲生儿子逃过一死之后亲爹脸上反倒是吃了狗屎的难受样。

　　苏时温更是反应不过来，依旧保持捂着嘴咳嗽的姿势看着苏县令从公公手中接旨谢恩，脑子里天雷滚滚：这人是我亲爹？

　　这幅样子在陈兵眼里就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被生父抛弃的委屈，不多时苏时温身后传来陈兵的声音：“苏公子别难过，我们头儿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仍旧不明所以的苏时温抬头，过程中刚好一滴雨滴滴在上睫，随着他眨了一下眼睛顺着脸颊滑落，陈兵立刻抬头眼观鼻鼻观心：他越发不信自家大人不是见色起意了。

　　“谢谢，陈副史。”

　　“不必。”

　　……

　　三日前，御察司。

　　监察御史赵括毫无形象的坐在桌案后翻着近来手头上的案子。

　　他是右相赵廉的庶出，但他同一天嫡出的大哥赵辰刚出生就是个病秧子，自小便送去清水观的寺庙里养着，在外人眼中他才是右相家唯一能成才的独苗。

　　从小赵括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不爱读书偏爱舞枪弄棒，加上他小时候被送到皇宫里给三皇子李景衍做伴读，又和二公主李景琴玩得好，三个人凑在一起上蹿下跳恨不得把皇宫掀翻。

　　直到三皇子某一天突然敛了锋芒，赵括也顺势被送出宫，成年后谋了个监察御史的差当，官家上到通敌贪污之大案、下到家庭伦理的污糟事全归他管。

　　赵括翘着二郎腿翻着手里的案子，林太尉嫡子林征的正妻把小妾推进湖里致其小产，林征给小妾主持公道反而被自己的正妻揍了一顿，说他不分青红皂白断偏案。

　　颇感兴趣的翻到案卷最后的报案人，是林征的正妻报的案，说是要和离。

　　这正妻他还认识，郎中令庶子郭千帆，小时候打架还和他有来有回，怎么扭脸嫁给人当夫人了？

　　这案子自己可得好好查查，顺便去埋汰埋汰人。

　　大荣王朝，男风盛行。

　　皇帝李靖渊偏好男色，年少时和自己的伴读肖瑾情投意合，先帝子嗣稀少，李靖渊虽是贵人所生但从小养在皇后名下，皇后无子，扶持李靖渊顺利登上皇位，却让皇帝纳自己侄女许飞珊为后。

　　肖瑾却不愿进后宫，李靖渊强迫不得又忙于新政，便将他支使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开元郡当郡守，故而没能履行年少时和肖瑾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

　　皇帝后宫稀少，加之皇后也统共就不过十人之余，个个膝下育有皇嗣，其中数皇后手下的大皇子和丽妃手下的三皇子资质最为出色。

　　皇帝虽好男色，但皇嗣充盈、后宫和谐，甚至新皇登基后国运大盛，很多人将男色当成兴运之事。

　　平民百姓为了养家糊口、传宗接代，娶男妻的并不多见；但凡家里有点权势、有些钱财，即便不好男色都养个男妾在家里压阵，当吉祥物好生伺候着。

　　当时坊间盛传：贫困人家想发达，养个漂亮些的男孩子送给大官便行了。

　　“头儿头儿头儿，大案子大案子！”

　　陈兵手里举着刚转到御察司的卷轴边跑便喊，被迎面飞来的镇纸吓了一跳，火速伸手抓住。

　　赵括满意的点点头：“反应不错，不过现在什么案子也没我手里这个重要，你记得郭千帆吗？”

　　“记得啊，小时候在林场考校的时候把你打败的那个，我爹都说他比你强。”

　　陈兵的爹是当时皇子和伴读们的教官，只有军职没有官职，有一身好本领没有一点头脑，被陈兵一比一遗传了下来。

　　赵括拍了拍陈兵的肩膀，这孩子虽然脑子不好，但是记性和身法都一流。

　　拿着郭千帆的案卷边往外走边交代陈兵：“千帆他深陷家庭琐事，我得去给他断断，你手上那个案子就交给你了！”

　　“另外！他没打败我，那天只是因为我身体抱恙，记住了吗？”

　　陈兵点点头，但还是不依不饶的举起手里的卷轴：“可是，苏时温三日后就要被问斩了。”

　　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了，赵括回头问：“哪个苏时温？”

　　“清水观的那个小糯米团子。”

　　“案卷拿来。”

　　……

　　苏时温是被陈兵松绑的，坐了许久他的膝盖逐渐恢复了知觉。

　　陈兵告了礼随着传旨公公回去复命，苏时温就穿着囚衣跟着自己亲爹苏举山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苏府的马车虽比不上刚刚那五匹华车豪华，但也不差，苏时温看着自己身上半干不干还带着灰尘和杂草的囚服都不知该往哪里坐。

　　“站着作甚？是准备找机会也要我的命？”

　　多说多错，现在紧要任务是坚持到府上，趁无人时想办法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者要不现在装晕失忆？

　　苏时温心里摇摇头，不可，失忆岂不是这杀人罪名就坐实了，如今还当想办法开脱。

　　有了想法，苏时温对准苏举山旁边的草蒲团一屁股坐了下去。

　　苏举山半边身子都僵住了，苏时温从小就和自己不怎么亲近，顶多算是个父慈子孝，自从嫡子苏一承出声后更是和自己疏远极了，现在靠自己如此近，不是真想杀……

　　想到这儿苏举山双手握住屁股底下的蒲团两侧悄无声息的往旁边挪了半寸。

　　“时温，为父不是不想替你开罪，实在是物证人证动机都在，苏灵她和五皇子的婚约还没定，你做出这档子事真是糊涂啊。”

　　“你就好好配合御察司调查，若是你是冤枉的，爹也定会帮你主持公道；但是毕竟你失手杀的是陈卫尉的庶子，若是不从重为父实在是没办法了。”

　　“待到……”

　　苏时温刚刚是被一连串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如今在马车里放松下来，又听着话里话外还是认为自己失手杀人的父亲嘴上不停表达自己的父爱和无奈，即使不是原主也替他上火。

　　“父亲，我会配合御察司调查，若是真是我杀的人我绝不逃避责任，但若不是我做的我也绝不会白白受诬陷，现在我累了，想休息休息。”

　　苏举山看着把胳膊支在矮桌上合眼休息的苏时温，觉得自己的儿子好像有哪儿不一样了。

　　马车在石板路上磕磕绊绊，行驶到苏府门口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了，苏时温头晕的压根睡不着，只是因为不想暴露自己一直假寐。

　　摇晃一停，苏时温第一时间睁开眼，苏举山腿上盖着一个保温的薄毯，也不知道关心关心身边只着一身单薄囚服的儿子。

　　苏时温撇撇嘴，大概知道自己在家中处于什么地位了，怕是即使自己没背上这杀人的罪名，也不是什么受宠的儿子。

　　“到了，下车吧。”苏举山起身把薄毯放回蒲团上率先掀开帘子，踩着早就准备好的脚凳下了车，隔着虚掩的车帘就听到了各式各样的声音。

　　“爹！你回来了，今日怕是吓到了吧，小灵给你沏了上好的普洱，败败火。”

　　“老爷，怎么回来这么早？不用顺便料理苏时温的后事吗？”

　　两个语调如出一辙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的全是幸灾乐祸。

　　一个中气略弱但却沉稳的女声说道：“家有白事，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围着老爷嬉笑打闹像什么话，也不怕被邻里看见了议论，先进门再说。”

　　话音落，外面点点抽泣声传入苏时温的耳朵，他深呼一口气，也是有人不舍他的。

　　想到这儿他怔了怔，自己好像代入的太快了些。

　　摇摇头掀开帘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看着大家或惊讶、或恐惧、或惊喜的脸，苏时温努力把他们的样貌和表情刻在眼里，下意识的反应足以让他分辨谁是可以寻求帮助的人。

　　一张年轻漂亮却一脸惊恐的女孩指着自己的鼻子：“苏时温，你怎么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