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2）压抑心里的爱是熬人的毒酒 因字数限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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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幼时甜爱路*
飞机两小时后，稳稳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航站楼玻璃上的阳光格外耀眼，两人没有多做停留，直接打车前往人民广场 JW 万豪酒店。行李被服务生稳妥地送进房间，他们甚至顾不上歇口气，便一同朝着启岳口中那处 “童年收留所” 而去，位于四川北路商圈的那条著名的甜爱路。
八月末的上海，暑气仍未消散，可一踏入甜爱路，仿佛瞬间被一道温柔的屏障隔绝在外。
两旁高大的水杉舒展着浓绿枝叶，像一双双温柔的手，从街这头轻轻牵到那头。不到一公里的小路被层层绿荫严实地拥抱着，盛夏烈日半点也透不进来，只余微风穿林，携着草木与泥土的淡香，软软拂在肩头，像一声极轻的叹息，温柔得让人想落泪。
墙垣间肆意生长的花草，新旧交错、斑驳与精致相融的老洋房，爬满爬山虎的砖面，都像让时光在此缓缓打了个卷，慢条斯理地铺展开来。整条小街浸在一派娴静温雅的浪漫里，连空气里都飘着旧上海独有的温柔与诗意。
启岳主动牵起俊夏的手，十指相扣，与他并肩漫步在写满浪漫诗文的墙下。他走得从容，眉眼间没有半分局促，毫不在意路人偶尔投来的目光。这里是他幼年记忆里唯一沾着暖意的地方，也是被生父遗弃的起点。如今，他只想带着心尖上的哥哥，重回这个记恨了十数年、却也承载过人生最初一缕光亮的地方。
掌心相触，俊夏的手温暖而厚实，骨节分明。暖意顺着指尖渗入血脉，一路淌进心底最软的角落，仿佛能抚平所有过往的伤痕。身旁人安静立着，俊朗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温柔，侧脸在绿荫下光影斑驳，宛若一尊沉静好看的雕塑，让人移不开眼。
启岳轻声开口，想打破这份静谧，也想把这份温柔分享给身边人：“哥，我跟你说，关于这条路的来历，坊间还流传着一个很美的传说……”
他语调轻缓，慢慢讲起那段泛黄的旧事：“古时候这里有位贤德的财主，女儿名叫田爱，自幼知书达理、聪慧灵秀，长大后更是才貌出众。财主家有个放牛的伙计叫祥德，聪明能干，很得老爷喜欢。两人从小嬉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成年后便互生情愫。开明的财主没有因祥德出身低微而阻拦，反倒极力促成，成就了一段好姻缘。田与甜同音，从此老上海便有了甜爱、祥德两条相依相伴的幽静小路。”
俊夏认真听着，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温柔，伸手轻轻揉了揉启岳的发顶，声音低沉悦耳：“那位财主倒是个明事理的人。祥德路在哪里？要不要去看看？”
启岳轻轻笑了笑，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就在不远处，只是如今保护不当，有些地方甚至有些脏乱，我怕去了，反倒破坏此刻的恬静。”
“那就以后再去。” 俊夏没有半分犹豫，点头应下，又轻声问，“小岳，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吗？”
启岳看了他一眼，脚步微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喝杯咖啡吧。前面有家‘甜爱咖啡馆’，我们去那里好不好？”
“好。” 俊夏半点犹豫都没有，握紧他的手，“都听你的。”
甜爱路本就不长，能让人静坐发呆的地方不多，甜爱咖啡馆便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处。它坐落在甜爱路与甜爱支路的交界，木质招牌古朴雅致，店名便取自这条浪漫小路。推门而入，满室都是咖啡醇香与旧上海风情。
进了咖啡馆，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暖融融的。俊夏顺着启岳的心意，点了两杯招牌焦糖玛奇朵，奶泡绵密，香气四溢。
启岳轻啜一口，绵密奶泡沾在柔软的唇上，他下意识轻轻舔了舔，才继续说起那段尘封的幼时往事，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怅惘：“其实我对甜爱路没什么清晰的印象，只知道自己记事前，就住在这一带。小时候偶尔会去对面的鲁迅公园，以前叫虹口公园，在里面玩过几次，除此之外就没别的记忆了。想来，当年我生父大概是靠着几分地位，才能在这片旧时代的富人区勉强落脚。”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拨弄着杯中的小勺，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自嘲：“前几天我拼命想找回幼时的记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以前对上海一直有偏见，总觉得这座城市冷冰冰的，可遇见你之后，那种感觉就慢慢没了。或许是‘甜爱’这名字太温柔，我甚至荒唐地想过，要是我叫甜甜或者爱爱，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命苦了……”
启岳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又继续道：“十三四岁的时候我也来过一次，也是夏天。路两旁的爬山虎比今天看到的还要茂盛，密密麻麻爬满了院墙和楼房。我记得那天傍晚，一个人站在一棵水杉树下，看着天慢慢黑下来，路边和院墙上的灯一盏盏亮起，藏在枝叶间晕出暖光，像一层月影纱罩在小街上，看得人心里暖暖的。可谁能想到，这样一条满是甜蜜的路，却养出了我这样一个苦命的人。”
“小岳，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 俊夏眼眶瞬间泛红，伸手轻轻覆在启岳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小心翼翼地传递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启岳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得像风，几乎要被空气吞没：“哥，我就是随口说说。我总在想，我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和我生父相识，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就算一点关于她的记忆都没有，我也觉得她一定是个温婉聪慧的人。只是可笑，这样一条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路上，她却始终没看清我生父那副虚伪的模样。”
“小岳！” 俊夏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紧紧握住启岳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满心都是疼惜。
启岳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安与哀伤，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哥，我一直怕…… 怕我们会变成他们的翻版。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我真的会绝望到活不下去。”
几滴滚烫的眼泪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俊夏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痕，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语气郑重又坚定，一字一句，重如千钧：“小岳，我发誓，我绝不会背叛你，至死都不会。”
启岳用力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透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笃定：“哥，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想你有半点事，想都不敢想…… 不说这些难过的了，我给你背一首散文诗好不好？”
“好。” 俊夏轻声应着，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
启岳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声音重新变得轻柔而深情，带着一丝淡淡的诗意，在安静的咖啡馆里缓缓流淌：
“破旧的书页散发出芬芳，身体在车厢摇晃，而心却遗失在了甜爱路。
这是甜爱路，落单的人请绕行。
于是我摊开地图，开始细细找寻一辆车。
这满车的人啊，都将陪我过这甜爱路。
初春，梧桐枝头跳跃着嫩绿的希望。
汽车在清新的柏油路上奔驰，一个声音在车后追赶，呼唤着我的名字。
车过甜爱路没有停下，我抓牢摇晃的把手一声也不响。
仿佛来时并不明了，我为何，梳理得如此整洁优雅。
为何在衬衣的领口，悄悄地，别着一朵清馨的春兰。
为什么，一路上胸口悸动脸颊发烫。
可这一切，微笑在路边的梧桐，旧时相识的飞鸟都知道。
车过甜爱路，没有停下，我一声也不响，心中的天空正在下雨。”
（《车过甜爱路》作者：张烨1984年创作）
声音渐渐低下去，消散在空气里。启岳眼中的落寞慢慢散去，多了几分释然与温柔。他看向俊夏，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却笑着说道：“以前读这首诗，才慢慢懂了这条路。现在有你在，我也开始懂了我自己的路。”
夜幕缓缓落下，华灯初上，将甜爱路染上一层暖黄光晕。俊夏牵着启岳，走出甜爱咖啡馆，往小路尽头那座著名的爱情邮筒走去。那是一座专门为情侣而立的复古邮筒，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两人在咖啡馆里早已写好的花笺，一张写着俊夏的心事，一张写着启岳的期许，被他们轻轻投进邮筒。
爱情邮筒前的地砖上，刻着醒目的“LOVE”字样。听说，从这里寄出的每一封情书，都会盖上一枚专属的“LOVE”邮戳，收到的人，便能拥有一辈子甜蜜浪漫的爱情。
这一晚，启岳和俊夏安静相拥而眠。窗外是上海的夜色，屋内是彼此的呼吸。启岳在俊夏的怀里，睡得格外安稳。梦里，他终于与这座曾经让他伤痛的城市，达成了和解。
第二天用过早餐，两人便收拾好行李，前往浦东机场，即将告别这座矗立在浦江两岸、被誉为 “白玉兰之城” 的繁华都市。
“大上海啊，请你祝福我。祝福我在韩国一切顺利，永远美好。” 启岳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天际线，眼角滑落一滴温暖的泪，这一次，不是悲伤，是释然与期待。
“女士们先生们，由上海浦东飞往首尔仁川的 KE898 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拿好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17号登机口登机……”
中、英、韩三语的广播温柔响起，打破了候机厅的宁静。他们的航班，开始登机。
大韩航空的登机口前，少年握着登机牌，身姿挺拔，眉眼明亮，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怯懦与不安。他望向候机楼外，浦东机场晴空万里，千万道金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进大厅，落在他的登机牌上，映出满目的希望，像他全新的人生。
“再见了，赐予我重生的重庆！再见了，再现阳光的上海！再见了，我亲爱的中国！” 启岳在心里默默念着，充满了力量。
飞机腾空而起，冲破云层。启岳贴在舷窗上，对着这片养育了他十多年、也让他彻底走出阴影的土地深深一望。
他即将飞越东海，飞越千山万水，去韩国，去见属于他们的未来，去寻找全新的人生，去拥抱那个再也不会孤单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2）压抑心里的爱是熬人的毒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