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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情窦初开 俊夏的心动 ...

  •   *短暂的分别*

      转眼间春节的脚步悄然而至,京城的空气里都飘着暖融融的喜庆气息。今年的春节格外不一样,恰逢俊夏奶奶七十大寿,身为长孙,他必须赶回韩国为奶奶祝寿。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在心里反复盘算着启岳的安排,原本希望能带着弟弟一同回去,可启岳既无护照也无签证,终究只能让他独自留在北京。

      好在幼贞说会留在北京过年,俊夏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许。幼贞的温柔细心他再清楚不过,有她照拂,小岳至少不会太过孤单。

      启岳何尝不懂哥哥的关心备至,只是心底暗自觉得,这份牵挂似乎有些多余。十几年颠沛流离的岁月里,他早与孤独为伴,早已练就一身 “百毒不侵” 的硬壳。

      “难道日子好过了,我反倒变得金贵娇气了?” 他对着空气自嘲地笑了笑,心口却悄悄泛起一阵温热的甜。有人这样把他放在心上、时时刻刻牵挂着,这种滋味,实在不坏。

      回国前一晚,俊夏特意带着启岳去了王府井的上井,想好好陪他吃一顿送别晚餐。餐厅里灯光柔得像水,精致的餐具错落摆放,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温柔的日式仪式感,像是在悄悄珍藏这短暂的相伴时光。

      “小岳,我不在北京的这些日子,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俊夏一边为他斟上热茶,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叮嘱。

      “我会的,哥,你尽管放心。” 启岳笑着应声,语气听上去轻松自在,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轻轻一闪,便被他藏了起来。

      “要是觉得闷,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用心疼话费。或是找幼贞陪你出去逛逛,别总一个人闷在家里。”俊夏的声音放得更柔了。

      “哥,你真不用这么担心我,我都这么大了。” 启岳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试图掩饰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依赖。

      “怎么能不担心?你来北京这么久,去过的地方屈指可数。这么大的城市,万一再遇上什么人、什么事……” 俊夏眉头微蹙,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我去,哥,你也太夸张了!我都十七岁,一米七几的个子,说不定等你回来,我还能再窜几公分呢,哪个坏人能轻易拐走我?” 启岳笑着调侃,想逗哥哥放松些。

      “小岳,一想到你小时候那些事,我就……” 俊夏的声音忽然哽咽。

      “哎呀哥,好好的日子,可别掉金豆儿,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启岳慌忙抽了纸巾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的撒娇,“你快别难过,不然咱们还是回家吃吧,我一个小孩儿都没哭,你倒……”

      “抱歉,没控制住。” 俊夏接过纸巾轻轻拭了拭眼角,勉强扯出一抹温柔的笑。

      “哥,你一定要相信老弟!我一定会好好的,安安稳稳等你回来。以后你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我还给你带娃,给小家伙把屎把尿,你就偷着乐吧!” 启岳咧嘴笑得调皮,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他何尝不想一直守在哥哥身边。

      “胡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 俊夏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他额间,带着细碎的暖意。

      启岳故意岔开话题,眨着眼睛故作神秘:“哥,求你一件事行不行?”

      “你说。” 俊夏点头。

      “咱能不能别一有事就吃日料、吃生鱼片?早知道你这么爱吃,我干脆搬个鱼缸回家得了。” 启岳撇撇嘴,一副嫌弃的小模样。

      “你不喜欢?” 俊夏微微意外。

      “真心不喜欢,你跟崔浩哥难不成是属猫的?总吃生鱼,肚子里怕是早成鱼缸了。” 启岳夸张地摇头,惹得俊夏笑个不停。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你怎么还惦记着崔浩呢?”

      “我天生就这样,只跟你一个人说。崔浩哥我才懒得管,鱼把他肠子嚼了都与我无关。” 启岳傲娇地扬着下巴,对崔浩的芥蒂依旧藏不住。

      俊夏轻声劝他:“小岳,别记恨他,他不是坏人。”

      “我管他好人坏人,他总没事跟我针锋相对。哥你知道吗,上次我在阳台晾衣服,抖你内裤的时候,他居然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还说我‘贤惠’!” 启岳气鼓鼓地鼓起脸颊,一提起这事就满心别扭。

      俊夏脸色微微一沉:“他真这么说?”

      “我骗你干什么!他是不是觉得我是同性恋…… 觉得我对你有别的心思?”启岳越说越不自在,耳尖悄悄泛红。

      “小岳,你很介意‘Gay’这个词吗?我们不能歧视这个群体。” 俊夏语气忽然认真,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

      “我不是介意,也没有歧视,我不懂这些,我就是不喜欢他!你总帮他说话,就是护着他!” 启岳把头一扭,望向窗外,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在气崔浩,还是在气哥哥不懂他的心意。

      “好,我不劝了,都听你的。咱们先点菜。” 俊夏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哥,我们就吃拉面和天妇罗好不好?” 启岳转过头,眼神恳切地望着他,那副依赖的模样,让俊夏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好。”

      最后俊夏点了两碗牛肉豚骨拉面,一份海鲜天妇罗,两份蒸蛋,六份芥末小章鱼,还有一壶清酒。启岳看着直摇头,心底小声嘀咕:明明就是放不下那口生腥。

      “哥,我出去一下。” 启岳忽然起身,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菜马上就上来了,你去哪?”

      “我去长安街抓几个生人给你啃。” 启岳眨眨眼,调皮得不行。

      “你这臭小子,今天胆子倒是大了,总开我玩笑。” 俊夏被逗得哭笑不得,眼底的温柔却更浓。

      “哥你真没意思。”

      “小岳,你今天不对劲,是不是到思春期了?” 俊夏故意逗他。

      “我去!我还发春发骚呢,有你这么说弟弟的吗?” 启岳脸 “唰” 地红透,慌乱得手足无措。

      “你要是真有女朋友,哥只会替你高兴。只有一个要求,带回家之前要先告诉我,凡事注意安全,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俊夏语气带着调侃,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酸涩。

      “哥,要不我们绝交吧!你太过分了!” 启岳臊得恨不得钻进桌底,脸颊烫得厉害。

      “我是认真的,你这个年纪,也该谈恋爱了。”

      “闵俊夏先生,我郑重声明,我还是未成年,请勿向我灌输低俗思想!” 启岳故作严肃,眼底却满是顽皮。

      服务员正好端面上来,俊夏没忍住 “扑哧” 一笑,几颗飞沫落在汤里,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怨不得别人,没法换了,美女你快撤,不然我哥要耍流星蝴蝶剑了。” 启岳笑着打圆场。

      “要不我再点两碗?” 俊夏有些不好意思。

      “别浪费了,一碗一百多,镶钻呢,将就吃。”

      “你不嫌弃口水?”

      “不嫌弃,就当…… 就当变相和你接吻了。” 话一出口,启岳自己先愣住,脸颊瞬间滚烫如火,慌忙低下头去。

      “你说什么?” 俊夏故意装作没听清,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没什么,哥,吃面!” 启岳埋着头猛扒面条,只想藏住自己失态的模样。

      俊夏捻起一只炸得金黄的大虾,轻轻放进他碗里:“小岳,吃这个。”

      “嗯,谢谢哥。” 启岳咬了一口,忽然抬头认真看着他,“哥,我觉得幼贞姐人特别好。”

      “怎么突然提起她?” 俊夏微微一怔。

      “她长得好看,人又温柔热心,要是能做哥的女朋友就好了。” 启岳故作随意地说着,心底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涟漪。

      “就算我要找女朋友,也不会是她。” 俊夏放下筷子,抿了一口清酒,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目光温柔地落在启岳身上。

      “为什么?她哪里不好?”

      “我们不合适。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跟我告白过,我对她,没有半点心动的感觉。” 俊夏的声音很轻,眼神却始终停留在他身上,藏着不易察觉的情愫。

      启岳心底暗自偷笑,人家早把这事告诉他了,面上却一本正经:“感情的事我不懂,就是觉得她招人喜欢。”

      “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启岳话锋一转,又带着调皮追问。

      “你今天疯了?没有女朋友,和谁结婚?和你吗?” 俊夏被他逗笑。

      “好啊,只要哥愿意,我都可以。‘肥水不流外人田’。” 启岳眨着眼睛,语气里藏着几分顽皮。

      “我怕了你了。” 俊夏笑着摇头,眼底还透着宠溺。

      “对了哥,两个男生可以结婚吗?” 启岳忽然天真地问。

      “中韩不行,欧美有些国家可以。” 俊夏随口答道,心跳却莫名乱了节奏。

      “太刺激了!哥,我们干脆倒反天罡,去国外结婚!” 启岳一边嚼着天妇罗,一边故作夸张地嚷嚷。

      “小岳,陪哥喝一杯好不好?” 俊夏忽然举起酒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还未成年!” 启岳嘴上拒绝,手却已经诚实拿过酒壶,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

      “祝我哥永远帅气,活着是帅哥,走了也是帅鬼!干!”

      “你这小子,连祝福都不会说。” 俊夏笑着摇头,心底却暖得发烫。

      举杯的瞬间,他分明看见启岳的眼角泛着湿润,心里猛地一紧,只当是自己看错。他不知道,这少年早已把不舍,藏在了眼底深处。

      酒足饭饱回到家,启岳忽然小声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哥,今晚我想挨着你睡。”

      俊夏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头:“好。”

      夜深人静,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真正入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童年碎事到未来念想,断断续续,迷迷糊糊,直到窗外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相依的温度,悄悄在被窝里蔓延。

      第二天一早,俊夏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启岳:“里面有两万二,一万你零花,想买什么就买,另一万二是三个月房租,房东来收的时候你给他就好。”

      “哥,你要回去很久吗?” 启岳脸上的不舍再也藏不住,眉眼都耷拉下来。

      “大概三周。”

      “我用不了这么多。” 他想把卡推回去。

      “拿着,万一有急用。”

      “我不爱出门,在家吃饭花不了什么。”

      “密码是你的生日,用多少取多少。” 俊夏笑着,又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他手里,“过年的压岁钱,没法除夕给你,现在先补上。”

      “哥,我不用,我们存起来不好吗?” 启岳对钱从无贪恋,他只是舍不得哥哥为他这般操劳。

      “你自己存着就好。” 俊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启岳知道拗不过他,只好乖乖收好,转身去张罗早餐。泡菜汤、煎鲅鱼,配上几样韩式小菜,俊夏胃口格外好,连吃了两碗饭,仿佛想把这份烟火气多留住一些。

      饭后,启岳和俊夏一起出发去了首都机场,陪着他办理了值机和托运手续,直到临近登机时间,俊夏才抱了抱心爱的弟弟,怀抱温暖而不舍,久久不愿松开。

      送完哥哥,启岳没心思直接打车回家,而是选了一辆开往友谊宾馆的机场大巴上去了。他靠着车窗,看着飞速掠过的景物,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发闷。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显示的是幼贞。

      “哟波塞哟!” 启岳接起电话,语气柔软无力,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哟波塞哟!小岳你好!” 幼贞的声音却是温柔轻快。

      “幼贞姐,你好!”

      “小岳,你在哪里?” 幼贞问道。

      “我刚送我哥到机场,现在回市区的大巴上。”

      “俊夏哥的航班起飞了吗?”

      “飞了,他刚给我消息。” 启岳真的一点生机都没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小岳,待会儿我们约北大南门星巴克吧,一起学习。”

      “几点啊?” 听到学习,启岳勉强打起精神。

      “中午一起吃饭吧,然后一起去星巴克。”

      启岳顺着话道:“嗯,也行。本来我有点高一自修课要整,不过可以晚上做。我现在是去人大那边的大巴车,然后我没带书,要不我们下午就练口语吧,幼贞姐!”

      “好!那我们先约在海淀剧场见面吧,那里有家‘丁香花’东北菜很不错,我请你吃!” 幼贞笑着说道。

      “啃骨头呀?” 启岳终于回过神来,语气稍稍活泛了些。

      幼贞扑哧一笑:“噗…… 对,啃骨头!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呢?”

      “现在马甸桥,估计快到到友谊宾馆,下车我直接走到海淀剧场那,差不多半小时吧,你来得及吗?” 启岳看了看窗外,回答道。

      “我 OK!”

      下了车,启岳沿着人大东门边儿往海淀剧场方向走去。他走在寒风里,路边的枯叶被风吹落,有两片落在他身上。他捡起一片对着阳光,叶片被镶上一层金边,好看得很。

      可少年的心底却拔凉一片,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

      两人差不多前后脚到达海淀剧场门口,看见启岳,幼贞露出了温暖的笑容:“这么巧,我们同时到了!”

      “幼贞姐好!” 启岳浅浅一笑。

      “你不冷吗?穿这样!”

      “不冷,这大衣里面还有一层羊绒。这个给你,幼贞姐。” 启岳把刚捡的枯叶要递给幼贞。

      “你送我烂叶子!”

      “这叶子我刚施了魔法,它能给带来镶金边的生活!” 启岳咧嘴笑了,是真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行,你说了算,我给它夹在书里吧!”

      “好,餐厅在哪?”

      “跟我走就好。” 幼贞接过那片叶子,从挎包里拿出一本书将叶子夹了进去。

      明明还是饭点儿,但这个“丁香花”却冷场的很,看起来跟“好吃”没啥关系。

      刚落座,过来一个满脸生无可恋的大姐,拿着本子和一支烂笔头就问:想吃什么,看墙上点吧。”

      幼贞觉察出启岳略微不爽,但还是笑着问:“小岳,你想吃点什么?”

      “我很少吃东北菜,你看着点吧,但是别点多了,咱俩饭量都不大!”

      “那就来一份酱大骨,一份锅包肉,一份乱炖吧!”

      “要饭吗?”大姐一边记着,一边冷冷地问。

      “怎么说话呢?你才要饭!” 启岳毛了,对着那大姐翻了个白眼。

      幼贞一脸诧异:“怎么了小岳?”

      “幼贞姐,乞丐才要饭!大过年的!”

      “对不起了,尊贵的客人!” 大姐也回了个白眼,管自己走了。

      “小岳,她是无意的,你不应该对她发脾气。”

      “我最讨厌那个碴子味儿,东北人也不会说‘你要饭吗’,她就是嘚瑟惯了!”

      “哈哈哈,小岳,你这是怎么了?”

      “不好意思,幼贞姐,我小时候做过乞丐,就在上海火车站广场那边!”

      “对不起小岳,sorry sorry sorry sorry…” 幼贞举起双手搓起掌心,作出道歉手势。

      启岳张嘴想说什么,这时手机响了,一串数字是来自韩国的号码,他脸色瞬间多云转晴,眼里瞬间有了光,连声音都轻快起来:“哥,是你吗?你到韩国了?”

      电话那头果然是俊夏爽朗的声音:“小岳,我到首尔了。这号码是在韩国的手机号,你等会记下哦。”

      “好,我一会保存起来。哥你先回家吧!天冷!”

      “我再给你说几句,不然这两天奶奶生日要帮忙,可能没时间给你电话。你在哪里呢?吃饭了吗?”

      “我跟幼贞姐在一起呢,我们正准备吃,你要跟她说两句吗?” 启岳把手机递给了幼贞,语气轻快得不像话。

      对面就是一阵韩语了,启岳不用猜大概也知道他俩说了些什么。幼贞没讲几句就把手机还给了启岳。

      “哥,赶紧回去吧,挂了哈!”

      “小岳,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

      “知道了,哥!还有......哥,我想你了!挂了哈,再见!”启岳几乎脱口而出,可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愣,脸颊微微发烫,慌忙挂了电话,呆呆地看着屏幕,心底的思念似乎已经泛滥。

      幼贞看在眼里,直到启岳此刻的心情的确不太好,但她也不多言,只是默默照顾着他。

      启岳也没心思继续下午的自习计划,可他邀请幼贞晚上一起去‘钱柜’唱歌,幼贞心想去唱个K或许能缓解启岳的情绪,便应允了。

      这顿午饭,启岳食之无味。饭后,两人决定各自先回家休息一下,晚上再碰。

      回到家,启岳推开俊夏的房门,屋里还弥漫着哥哥身上常有的气息,干净又温暖。床头柜上,昨晚喝剩的饮料瓶静静地立在那里,被子随意地窝在床上,仿佛在诉说着主人匆忙离去的痕迹。启岳走过去拿起饮料瓶,随手丢进了门边的垃圾桶,然后躺在了似乎还带着哥哥体温的床上。

      他拉过被子轻轻盖在身上,松松软软的触感,像极了俊夏的手温柔地拥着他。启岳把脸埋进枕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心口漫开一阵难以言说的情绪。像寒冬里漏进的一缕阳光,缓缓淌过胸腔,温暖又安稳,那是只有哥哥才能给他的心安。

      眼皮渐渐发沉,像是被这股暖意轻轻按住,他是真的累了。闭上眼睛,任由暖意层层包裹,仿佛俊夏就在身边,从未离开。

      一觉醒来,窗外早已漆黑。启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瞥了眼手机,已是七点多。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匆匆洗漱换衣,抓起外套就冲出门去。隆冬腊月的北京,寒风刺骨,风如利刃刮在脸上,冻得人浑身发颤。街上冷冷清清,偶尔几个行人都裹紧大衣,步履匆匆。

      今晚的钱柜像是不要钱一般人满为患,大厅里挤满了等候包房的客人。启岳从服务员手里取了号,坐在沙发上,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等着幼贞。这位姐姐刚才在路口被烤红薯摊勾走了脚步,说要买几个热乎的再过来。

      没等多久,幼贞便拎着一袋烤红薯进来,笑容灿烂。她快步走到启岳面前,掏出一个递给他:“小岳,快趁热吃,你还没吃饭吧。”

      启岳接过红薯,笑着打趣:“幼贞姐,这东西吃完可容易放屁,你不怕尴尬?”

      幼贞噗嗤一声笑出来,摆了摆手:“我爱吃,而且我消化好,才没那么糗。”

      两人正说着,服务员过来通知有了空房。他们跟着进了包厢,室内灯光柔和,背景音乐轻轻流淌。启岳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红酒与两只亚克力酒杯,搁在桌上。

      “幼贞姐,我不太会点吃的,你随便点吧。我从家里带了瓶红酒,我们一起喝点。” 他一边说,一边开瓶倒了两杯。

      幼贞有些意外:“小岳,你不是不会喝酒吗?”

      启岳眼里闪过一丝调皮:“我是不能多喝,不是不会喝。在你们面前,当然要装乖乖仔啊。反正都开了,就一起喝吧,我总看我哥喝得津津有味的。”

      说罢,他端起酒杯递过去:“幼贞姐,干杯。”

      幼贞还没来得及应声,启岳已经仰头一口饮尽,又给自己续上一杯。

      “小岳,别这么喝,会醉的!” 她急忙阻拦。

      启岳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幼贞姐,你太小看我了。我年少轻狂的时候,可是在酒吧当过少爷的。”

      幼贞只得心疼地劝:“好好好,我信你。但咱们慢点儿喝,几下喝光就没意思了。”

      启岳点点头放下酒杯,拿起点歌器:“那就慢点喝。我先点一首,周华健的《沿途有你》,粤语版的,我最喜欢他的歌。”

      伴奏响起,启岳握住麦克风,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

      “谁又不需要呵护,和自我竞赛多痛苦
      沿途幸有你制造憧憬中所有梦想,仍然值得辛苦
      ……
      曾活得不见天日,疲倦深入我的发肤
      沿途幸有你最明了这辛苦算什么
      ……
      在路上能跟你见证这一切曲折,倦透亦不顾
      没有昨日的你,没有今日的我
      就算努力争取也是无味
      只需感觉到你,一切没顾忌
      没有你在分享世界亦无生气
      但有你在鼓舞,怎么都做得到
      为你我愿挑选这漫长路
      只想给你知道,不再愿退步
      面对压力都可有你在旁倾诉 ”

      歌声渐渐低沉,启岳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一曲唱完,他眼眶已湿,泪水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幼贞虽听不懂粤语,屏幕上的歌词却已将少年的心思写得明明白白。这首歌,一字一句,全是唱给远方的哥哥。

      她刚要伸手拿纸巾,“啪” 的一声,启岳狠狠摔下麦克风,抓起酒瓶就往嘴里灌。

      “小岳,你别这样!不能这么喝!” 幼贞慌了,伸手去抢。

      启岳一把推开她的手,声音沙哑颤抖:“幼贞姐,让我喝…… 求你让我喝吧。”

      “那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你到底怎么了?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好不好?” 幼贞急得眼眶发红,仍想拦住他。

      启岳的眼泪终于决堤。他抹了把脸,哭着开口:“我没难过,就是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我哥他对我太好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被人卖去当小奴隶,活得连狗都不如;被那个毒妇虐待,被她当成畜生一样打;被亲生父母抛弃,被整个社会抛弃。我拼尽全力,就只是为了活着…… 我还被男人侵害过…… 幼贞姐,我心好痛啊。”

      他一口气喝光了整瓶酒,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那些年,我死过好多次,走不动的时候,真的好想就这么停下。梅兰芳说‘人要藏拙’,可我连自己的‘丑’都藏不住,好像生来就是一个被扒光了看尽的小丑。我从小到大一再幻想,害怕的时候能有人抱抱我,给我一点温暖,可直到十七岁,这愿望一次都没实现过。直到我哥出现,他给了我全新的人生,是我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人生。幼贞姐,我才十七岁,为什么要这么懂孤单?我有心事,却不敢说出口…… 我是不是有病?”

      幼贞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她坐到启岳身边,轻轻搂住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失声痛哭,一下下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没事了,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不憋得慌了!”

      那一刻,她终于懂了俊夏始终放不下的担忧。

      启岳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从来就没有真正痊愈过。他只是为了不拖累别人,才把所有伤痛死死锁在心底。而俊夏,是他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小岳,我们回家了,你还撑得住吗?” 幼贞轻声问。

      启岳虚弱地点头:“嗯…… 能回家……”

      他醉了,却还留着一丝清醒。幼贞扶着他慢慢走出歌厅,在门口拦了车送他回去。

      一进门,启岳便踉跄着冲进卫生间,扑在马桶边狂吐不止。幼贞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吐完,又倒水帮他漱口。

      “小岳,回房睡吧,你睡哪间?”

      启岳抬手指向俊夏的卧室:“那间……” 他只想待在有哥哥气息的地方。

      幼贞扶他躺下,盖好被子,在旁坐了片刻。启岳躺在床上,嘴里喃喃呓语:“哥…… 别走…… 你别走…… 哥…… 对不起…… 我不痛苦……”

      直到他呼吸平稳、沉沉睡去,幼贞才轻轻叹气,起身去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

      她又找来纸笔,留下一行字:“小岳,我先回去了,钥匙放茶几上。醒了记得把蜂蜜水喝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我晚上不关机。”

      压好纸条,她再次替他掖好被角,关灯,轻轻带上门离开。

      第二天清晨,启岳在宿醉的头痛中醒来。他撑着坐起身,按了按发胀的额头,低声嘟囔:“该死的酒精后遗症!”

      一转头,看见床头柜上的水杯与纸条,他拿起来看完,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端起蜂蜜水喝了两口,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昨夜的梦:热带海岛,椰林沙滩,海浪轻拍,他和俊夏手牵着手,走在海边。

      “不会吧……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 启岳猛地摇头,想把画面甩出脑海,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幸好只是梦。他赶紧起床冲了个热水澡,给幼贞发去消息:“幼贞姐,昨晚不好意思,我大概是疯了。谢谢你送我回家,改天请你喝咖啡赔罪。”

      肚子饿得咕咕叫,昨晚只吃了一个烤红薯,还全吐了,得赶紧找点吃的。

      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些小菜与明太鱼籽酱,索性煮个汤、焖锅米饭,简单又踏实。

      电饭锅刚启动,电话就响了,一看是幼贞,他立刻接起:“幼贞姐早上好!我刚给你发消息来着。”

      “早上好,我看到了就给你回个电话,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你泡的蜂蜜水我也喝了。”

      “早餐吃了吗?空腹很伤胃。”

      “正在做呢,还有点明太鱼籽酱,煮个汤就行。”

      “那就好,昨晚一整瓶几乎都被你喝了,真是吓死人。”

      “嘿嘿,没忍住就……”

      “对了小岳,今晚我父母来北京,我跟他们说了,明天除夕夜想请你一起来家里过,他们都很期待,你过来吧。”

      “幼贞姐,不用这么麻烦了,你们好好团聚就好。”

      “你一个人怎么过年啊,来我家吧,真心欢迎你。”

      “我明天可能想去天津转转,而且……” 灶上的酱汤沸腾溢出,启岳连忙拿勺子搅了搅,关小火,“而且说实话,我不太适应那样的场合,抱歉啊幼贞姐。”

      “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幼贞姐,那先这样,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启岳望着锅里微微翻滚的汤,忽然出神。

      从记事起,他就从未真正体验过一次 “幸福地过年”。那些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好像也谈不上失去与遗憾。他早已习惯孤独,习惯在万家团圆的节日里,一个人安静待着。

      可这一年的春节,他忽然想有一场属于自己的旅行。一场带着对哥哥的思念、悄悄向快乐靠近的旅行。

      *那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房间,俊夏的卧室暖洋洋的,空气里还飘着他熟悉的香水味,清淡又安心。他慢悠悠地洗漱,吃完早餐,收拾了一套换洗衣物和简单的洗漱用品,还有那台陪了俊夏两年的数码相机。想了想,又把那本《高一综合习题》塞进了背包。

      背上包,启岳脚步轻快地出了门,直奔北京站,买了京津城际的车票。

      站台上,始发列车缓缓驶入,他深吸一口气,踏进车厢。

      列车驶出站台后,随着速度不断提高,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启岳的心里却异常平静。这不仅仅是一场短途旅行,更是一次与过往告别、试着和自己和解的旅程。

      天津,那座传闻中烟火气十足的城市,正等着他第一次踏足。

      列车飞驰,启岳拿出笔记本,随手列了一串想去的地方:五大道、意式风情街、古文化街、南开大学…… 当然还有煎饼果子和十八街麻花。至于“狗不理”,之前俊夏天津的朋友带到北京时他尝过,只留下一个直白的感受:“是真不好吃”。

      走出天津站,迎面便扑来一阵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启岳深深吸了口气,凭着 “鼻子底下就是路” 的劲头,一路问着路人,往五大道走去。除夕这天天气晴好,阳光穿过还挂着残叶的梧桐,洒下斑驳光影,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小洋楼静静立在路旁。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偏韩系的衣装,一张俊俏的脸,微卷的长发被风轻轻拂动,像从韩剧里走出来的主角。他举着相机东拍西拍,认真得像个专业摄影师,几乎忘了周遭,直到一位遛着八哥的大爷笑着提醒:“小伙儿,你这见啥拍啥,再拍下去,相机内存可顶不住喽!”

      在五大道逛得尽兴,他便动身前往古文化街,谁知七拐八绕竟迷了路,转着转着,反倒钻进了一家老字号煎饼果子店。

      既来之则安之,启岳索性点了一份 “十全煎饼”,老板娘格外热情,顺手给他多磕了一个鸡蛋。

      “小伙子,头一回來天津吧?”

      启岳笑了笑:“嗯,今天刚从北京过来。”

      “是韩国来的吧?长得真俊。”

      启岳轻轻点头。老板娘一边熟练地摊着煎饼,一边和他闲聊,煎饼的焦香混着市井的亲切,让他心里一阵暖意。

      天津的煎饼果子,确实比北京街头吃到的更香。启岳就这么边走边啃,毫不在意路人的目光。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连忙掏出来接起:“喂,你好!”

      “小岳,是我。” 电话那头,是俊夏爽朗又温柔的声音。

      “哥!” 启岳瞬间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哥,才过了两天,可是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了。我的弟弟在干什么呢?”

      “哥,我来天津玩了,想在这儿过除夕。”

      “小岳,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在北京……”

      “你别这么说,哥,我都懂。我也知道,明年春节,你一定会带我在韩国过。”

      “嗯,一定。对了小岳,你可以跟幼贞他们一起过年的,她说你拒绝了。”

      “哥,你跟她联系过了?”

      “嗯,中午给她打了个电话。”

      “哥,我不太习惯跟不熟悉的长辈一起吃饭,除夕是人家一家人团聚,我去算什么呢。”

      “我明白。所以哥想跟你说,今晚一定要好好犒劳自己一顿,吃顿好的,行不行?”

      “哥,那我吃五千块的可以吗?”

      “完全可以。”

      “哥,我想在天津住一晚,看看海河的夜景,可以吗?”

      “只要注意安全就好。只是酒店这边会不会不让你住?要不我跟天津的朋友说一声,让他帮你安排。”

      “我带身份证了,再过几个月就满十八了,这边没那么严的,哥你放心。”

      “那你现在就去找家酒店,要五星级的,办好入住跟我说一声。”

      启岳握着电话偷偷笑:“嘿嘿,哥,我其实已经订好假日酒店了,除夕打折才三百多,我打电话问过,可以住。”

      “那我就放心了。假日这么便宜?是几星?”

      “四星,足够啦。哥,你好好过年,替我跟奶奶说声‘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好。奶奶也说很想早点见到你,我给她看了你在长城的照片,她说我们小岳是个特别帅的小伙子。”

      “哈哈哈,哥,刚才买煎饼的时候,老板娘也问我是不是韩国人,还说我长得帅呢!”

      “那你怎么回的?”

      “就点点头呗,不想多说。”

      “小岳,对我来说,你是唯一的弟弟,是家人,你明白吗?”

      “嗯,我知道。哥,你快去忙吧,新年快乐。”

      “好,祝我亲爱的弟弟新年快乐,愿这世上所有的温暖,都能奔向你。”

      傍晚,启岳顺利办好入住,前台的工作人员还贴心给他升级到了二十六层的观景套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湾海河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一条金色丝带穿城而过。他趴在窗边,望着脚下车流不息、岸边行人往来,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动容。刚刚电话里哥哥的声音还在耳边,配上眼前这片温柔的城市光景,他好像真切触到了这座城的温度。

      入夜,海河两岸灯火璀璨。启岳直接点了酒店除夕688元的特别套餐,菜品丰盛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安稳自在的心情。

      “感谢所有拉我走出深渊的人,感谢给我新生的命运,更感谢我最亲爱的哥哥为我做的一切。新年快乐。” 启岳双手合十,认真地在心里许下祝福。

      除夕的夜渐渐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启岳轻轻笑了,大概是有人在禁令之下,偷偷守着一点过年的老传统。他坐在书桌前,摊开那本习题册,笔尖落下,思路格外顺畅,心里也前所未有地平静。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如此安心的春节,那些长久缠绕的不安与慌乱,好像都悄悄退去了,只剩下对未来的轻轻期盼。

      做完习题,已是新岁时分。启岳合上书,慢慢伸了个懒腰。窗外夜色深沉,对岸灯火落进他眼里,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楼宇与天际,在心里默默许下新年愿望,而后带着对明天的期待,沉沉睡去。

      太阳从海河东侧缓缓升起,启岳在一片暖光中醒来。金色阳光透过薄纱洒满房间,落在他清秀的脸上,眉宇间带着少年英气,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扬,多了几分从容与自信。过早经历的沧桑没有磨掉他的光彩,反而让这个皮肤白皙的少年,在时光打磨下愈发清朗俊俏。

      随着少年人晨起的几分躁动慢慢平复,他起身走进浴室洗漱。晨光里,镜中的身影已渐渐挺拔,隐约有了成熟的轮廓。

      吃过早餐休息片刻,启岳退了房。回程车票在下午,他想沿着海河再走一走。冬日正午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两岸景致像一幅舒展的现代画卷。微风拂面,他心里满是重获新生的欢喜与感恩,这一刻,世界与他温柔相融。

      或许,那些曾经的苦难与坎坷,终将变成往前走的底气与力量。

      傍晚回到北京,京城依旧繁华耀眼,可他的心境,已与出发时截然不同。这场天津之行,让他悄悄长成了一个更敢面对未来的人。除夕的夜色、新年的日出、海河的风光,还有深深刻在心里的哥哥的身影,都成了他人生路上最温柔的同行。他会带着这些光亮与温暖,坦然、坚定、心怀希望地,走向属于自己的崭新人生。

      *节后惊喜*

      天津之旅归来后,启岳在家里整整当了一周的宅男,初一到初七一天不落,窝在屋里就着小菜、握着笔尖,硬是把韩语语法、听力的中级部分全啃完了。

      初八快到午饭时,幼贞的电话打了过来:“小岳,你在家吗?”

      “幼贞姐,我正准备弄午饭呢!”

      “别弄了,出来吃!我有好消息要跟你分享!”

      “这样啊?那不然就约在我家附近吧,下午我还要在这边采购生活用品和食材。”

      “OK!我们吃中餐可以吗,小岳?”

      “完全没问题!”

      两人最终约在了“乐园”附近的一家川菜馆,刚见面,幼贞就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启岳手里:“小岳弟弟,祝你新年一切顺利!”

      “幼贞姐,你还给我红包呀?我不要!我都多大了,哪还能收这个!”

      “喂,我跟俊夏哥差不多年纪,你在我面前提什么年纪!姐姐给弟弟的红包,你必须收!拒绝就是看不起我!”

      “我的天,新年第一面就这么凶,吓我一跳!我收我收!这里面放了不少吧?”

      “没多少,就一千。” 幼贞笑着眨了眨眼。

      “你起码得放十万啊!哈哈哈!”

      “哪有那么大的红包袋子!” 幼贞被他逗得大笑,忽然意识到笑声太张扬,赶紧捂住嘴,拉着启岳找了张空桌坐下,“小岳你点菜,川菜你最懂!我买单!”

      “那我可就大吃特吃啦!嘻嘻!服务员,这边点菜!”

      “好嘞,马上来!” 服务员热情地笑着走近,“两位新年好,请问想吃点什么?”

      “菜单不用拿了,我要一份水煮牛肉,牛肉别切太小,我不喜欢碎渣渣的;一份青城山腊味拼盘;一份宫保鸡丁;一份川味油焖冬笋;汤有什么推荐的?”

      “今天有姜蓉猪肝汤,驱寒最地道!”

      “那就听你的,来这个,再加两碗米饭!”

      “好嘞,您稍等,马上给您安排!”

      正拿着开水消毒餐具的幼贞,用韩语小声嘟囔了一句,大意是 “嗯,还是川菜馆的服务态度好”。

      启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幼贞姐,你这是说给我听,还是自言自语呢?”

      “我?两者都是吧!”

      “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约我出来吃饭呀?”

      “你都不知道,我在家吃了一个星期我妈做的饭,都快崩溃了!”

      “为什么呀?”

      “我妈手艺不行,跟你比简直不是一个段位的。”

      “阿一古,你有妈妈做饭还不知足!”

      幼贞心里一怔,连忙解释:“小岳,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多想,那你今天怎么能出来吃饭?”

      “我爸妈去上海旅游了,之后直接回国,我终于自由啦!”

      “你说的好消息,就是这个?”

      “呀,你姐姐我就这么容易满足吗?等会儿再告诉你!” 幼贞故意摆出神秘的样子。

      菜很快端了上来,水煮牛肉红油鲜亮,大片牛肉看着就嫩滑入味;宫保鸡丁香气扑鼻,酸甜气息直钻鼻腔;腊味拼盘咸香醇厚,油焖冬笋则透着脆嫩的光泽。

      启岳夹起一块牛肉,轻轻放进幼贞碗里。

      幼贞咬了一口,立刻眼睛发亮,忍不住赞叹:“哇,真的又嫩又入味,你选的地方果然靠谱!”

      启岳筷子没停,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含糊嘟囔:“那你快尝尝其他的!”

      幼贞捻了一块宫保鸡丁,嚼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抿了抿嘴,像是在酝酿什么。她看着启岳,嘴角微微上扬,眼里还带着一丝羞涩与期待:“小岳,其实…… 我是想告诉你……”

      启岳正忙着夹腊肉,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什么事啊?看你这么严肃。”

      幼贞笑了,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有男朋友了。”

      启岳愣了一秒,随即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咧得老大:“真的?太好了!幼贞姐,你终于脱单啦!哎哟,我这腊肉都快被我盯石化了!嗯,真好吃!”

      幼贞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你这是什么反应啊,好像我单身了十几年一样。”

      启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真诚:“幼贞姐,我是真替你高兴!你这么善良温柔,又优秀,早就该有个人好好疼你、珍惜你了。对了,他是做什么的?对你好吗?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谢谢你,小岳。他很好,也很细心。其实我们是去年工作中认识的,他是我的前辈,性格温和,做事也靠谱,之前没确定关系,就没跟你说……”

      启岳看着幼贞脸上藏不住的喜悦,心里也暖暖的,他举起茶杯,笑着说:“幼贞姐,这顿饭我请了,庆祝你找到幸福!以后有机会带他出来,我帮你把把关!”

      幼贞点点头,眼里泛起一丝湿润:“我一定会的,不过你可别给他下马威啊!”

      “放心吧,我可靠谱了,不会让你为难的!”

      两人相视一笑,幼贞又说:“吃完饭我们去喝咖啡吧,小岳。”

      “你快去跟男朋友约会呀!”

      “怎么,你不愿意陪我?”

      “哪能啊!我下午得采购,还要回去打扫屋子,我都一星期没收拾了。买完东西,我们可以在附近找家咖啡店坐会儿,但我不能待太久。”

      “我帮你打扫吧?”

      “不用啦,我打扫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我哥帮忙都要被我骂呢,嘿嘿!”

      幼贞噗嗤一笑:“这个我可是听说过。那我陪你去超市!”

      “这个 OK!”

      两人开开心心吃完这顿满是喜悦的午饭,便一起去了华润万家,照着提前写好的清单采购完所需物品,又在附近的咖啡店小坐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家了。

      启岳拎着大包小包刚打开门,把东西放在玄关,目光就被一双熟悉的鞋子吸引住了,那是俊夏回首尔时穿的那双运动鞋。他愣了一下,心里嘀咕:“哥回来了?不会吧,不是说要待三周吗?”

      正想着,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淋浴声。启岳站在玄关,脑子飞快地转着:“肯定是哥!他真的回来了!”

      他赶紧蹑手蹑脚地凑到浴室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想确认自己的猜测。就在这时,里面的水声停了,启岳慌忙后退几步,装作刚进门的样子。

      浴室门被推开,热气顺着门缝漫了出来,俊夏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看到站在玄关的启岳,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小岳,外出回来啦?”

      启岳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盯着俊夏围着浴巾的模样看了几秒。确认眼前这个身材匀称、肌肉线条清晰的人就是哥哥后,他的表情立刻切换成惊喜,眼里闪着光:“哥!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待三周吗?”

      俊夏笑着耸耸肩:“想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吓到你了吗?”

      启岳直接冲了上去,给了俊夏一个大大的拥抱。俊夏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却还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小岳这么想我啊?”

      启岳松开手,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兴奋:“嗯!我特别想你,这些天家里冷冷清清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俊夏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我知道。其实待在首尔也挺无聊的,每天吃吃喝喝、见朋友,没什么意思。还是奶奶让我早点回来,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北京孤单太久。”

      启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心里暖暖的,仿佛俊夏一回来,整个家都变得明亮、热闹起来。

      “哥,你饿吗?我做饭给你吃!”

      “不饿,我在飞机上吃过了,大韩航空的机内餐还不错。”

      “那我给你泡杯咖啡!”

      俊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麻烦小岳了。我先去穿衣服。”

      启岳兴奋地走到客厅饮水区,朝着卧室的方向喊:“哥,晚上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太想念小岳做的料理了,你决定就好!”

      “那我晚上做闽南芥菜饭好不好?哥你没吃过,正好我今天买了新鲜的芥菜。”

      “那就有劳我们的厨师长先生啦!”

      俊夏回房间整理行李,这边启岳已经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铿铿锵锵的声响里,满是欢喜。不一会儿,屋子里就飘满了饭菜的香气,俊夏忍不住从房间探出头来,笑着喊:“小岳,怎么这么香啊!太馋人了吧!”

      启岳一边哼着歌,一边端着锅走出来:“哥,饭好啦!快出来吃!”

      他得意地把一锅闽南芥菜饭放在餐桌上:“喏,就是这个。我还煮了小肠汤,小肠我洗了一百多遍,用的水都够装满隔壁清华的泳池了,姜丝也切得细细的,保证没有一点腥味!”

      俊夏赶紧凑到餐桌前闻了闻,竖起大拇指:“真香,这饭里看着就有好多料。”

      “那可不!芥菜饭里我放了油煸过的五花肉、福建漳州沙地芋头、芥菜、香菇、虾仁还有瑶柱。瑶柱就是一种贝类,这样搭配起来,又营养又好吃!”

      两人坐下吃饭,俊夏扒了一大口芥菜饭,满足地眯起眼睛:“真好吃啊小岳,你的手艺简直绝了!”

      启岳夹了一块芋头放进嘴里,忽然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哥,那个家教能不能停了啊?我真受不了他那一头异味,感觉他能一百年不洗头,我婉转说了两次,一点效果都没有,实在忍不了了!”

      俊夏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可是我觉得他教得还行啊,你不是数学有点跟不上吗?”

      启岳连忙摆摆手:“可拉倒吧!他每次讲得慢吞吞的,还没我自己自学得快,我都怀疑他是故意拖堂赚课时费。”

      俊夏点点头:“行,那我再想想办法。”

      吃完饭,启岳擦了擦嘴,问道:“对了哥,奶奶的生日过得怎么样?来的客人多吗?”

      俊夏笑了笑:“来了不少人,我们家不算特别大的家族,能来的都来了。不过奶奶还是时不时念叨你,说特别想看看你。我都觉得神奇,就好像你从小就在家里长大,现在只是来北京留学一样。”

      启岳点点头,忽然神秘兮兮地凑到俊夏跟前:“哥,我跟你说,幼贞姐有男朋友了,她今天亲口告诉我的!”

      “真的吗?” 俊夏也有些意外。

      “嗯!我们中午一起吃的饭,这是她特意跟我分享的秘密。对了哥,那你呢?什么时候找女朋友?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俊夏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干笑两声:“呵呵,我啊…… 我还没想那么远。”

      启岳眯起眼睛,故意拖长语调:“哦,是吗?让我猜猜,哥该不会是喜欢男生吧?哈哈哈哈!”

      “你在胡说什么呢!别光说我,你呢?说说看,你有没有什么梦想?以前的、现在的、以后的,都说说。”

      启岳靠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也认真起来:“以前啊,我想当警察,专门抓人贩子的那种,你知道的,我恨死他们了……”

      俊夏点点头,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那些过往的伤痛,从来都没真正从启岳心里消失。

      启岳顿了顿,又笑了起来,语气轻快了些:“后来我又想当歌手,以前在酒吧当童工的时候,我听了周华健的歌,觉得特别能在歌词和旋律里找到共鸣。说出来你可能觉得好笑,我那时候才十三、四岁,就懂什么是‘共鸣’了。我还喜欢台湾的歌仔戏、凤阳花鼓,小时候唱《新白娘子传奇》的所有插曲,唱得可好听了,村里人都爱听。我还会模仿杨钰莹、高胜美的歌,学得可像了!”

      俊夏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我知道,你在重庆酒店里唱歌的样子,可爱极了,我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启岳也笑了,眼里闪着坚定的光:“现在嘛,我的梦想很简单,就是守护好当下的幸福。将来,我想做一个深谙中华文化的人,为中韩友谊尽一份力,当一名传递温情的使者。”

      俊夏凝视着他,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语气温柔又有力量:“小岳,你这个梦想,是世界上最美好、最珍贵的愿望。”

      启岳朝俊夏顽皮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那是自然,谁让我是你的弟弟呢!”

      兄弟俩坐在沙发上,浅酌着清甜的花茶,茶香漫满整个屋子,爽朗的笑声顺着窗缝飘向窗外。启岳神采飞扬、眼里有光的模样,俊夏看在眼里,心底满是暖意与踏实。他知道,这个历经磨难的少年,终于在温暖里,慢慢长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青岛之旅*

      北京的天仿佛卸下了冬日的重担,在正月十三下过一场酣畅的大雪后,便悄悄转暖,寒意渐消。趁着开学还早,俊夏特意抽了两天时间,带着启岳奔赴青岛,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刚结束天津之旅的启岳,得知要去青岛时,兴奋得彻夜难眠。电视里见过的碧海蓝天、红瓦绿树,还有那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都让他满心向往、魂牵梦萦。俊夏早已精心规划好行程,不仅要带他逛遍栈桥、五四广场、八大关、德国风情街区等著名景点,还特地打听了几家朋友力荐的餐馆,务必让弟弟的青岛之行,既有美景可赏,又有美食可尝,不留半点遗憾。

      第一天中午,兄弟俩刚下火车,便直奔提前订好的酒店安顿妥当,随后俊夏就带着启岳赶往海边一家老字号海鲜馆。刚坐下没多久,桌上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美味:刚出锅的辣炒蛤蜊鲜辣入味,汤汁裹着贝肉,鲜得直冒尖;蒜蓉鲍鱼绵密 Q 弹,蒜香与鲍肉的鲜甜完美融合;清蒸大虾色泽鲜亮,虾壳泛着诱人的红,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用料十足的海鲜大咖,虾、蟹、贝类满满当当,香气直往鼻腔里钻,勾得人食指大动。

      启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徒手抓起一只大虾,一边剥壳一边忍不住感叹:“哥,你看这大虾也太给力了,比天津的煎饼果子还让我上瘾!”

      俊夏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又往他碗里夹了一颗鲍鱼:“喜欢就多吃点,别客气。晚上我再带你去吃鲅鱼水饺,我朋友说,那才是青岛最地道的美味,堪称一绝,不吃就等于白来。”

      启岳连连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道:“哥,你太好了,简直太懂我了!”

      饭后,两人沿着八大关慢慢漫步。道路两旁,一幢幢德式花园洋房错落有致,有的斑驳陈旧,墙面爬满翠绿的藤蔓,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有的翻新焕新,却依旧保留着旧时的尖顶与雕花,每一处细节都吸引着启岳的目光。在他眼里,这里的一切都像一场时空穿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在低声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前世今生,藏着说不尽的沧桑与故事。

      在一幢格外靠近海岸的洋房前,俊夏停下脚步,笑着对启岳说:“小岳,在这里拍几张照片吧,衬着大海和洋房,特别好看。”

      少年听话地站在洋房前的花园里,面朝无垠大海,缓缓展开双臂,微凉的海风拂过他的发梢,将碎发吹得微微扬起,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挺拔修长的剪影,干净又耀眼,像被时光温柔以待的少年。

      俊夏举着相机,指尖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竟有些出神。他看着眼前这个渐渐长大的弟弟,心里满是感慨,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柔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扎了根。

      启岳回过头,笑着朝他挥手呼喊:“哥,你发什么呆呢!快拍啊,不然光线就不好了!”

      俊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按下快门,将这美好的瞬间定格。心底忍不住暗自思忖:“这小子,怎么竟有点像希腊神话里的美少年纳西索斯,干净又耀眼,让人移不开眼……”

      他轻轻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连忙收敛心神,继续给启岳拍照。

      傍晚,两人去了热闹的台东夜市。整条街道人声鼎沸,叫卖声、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各种美食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启岳像只贪吃的暹罗猫,东张西望、好奇不已,没走几步,手里就多了好几样小吃:外焦里嫩的烤鱿鱼、金黄酥脆的炸螃蟹,还有一盒被俊夏誉为“神物”的鲅鱼水饺。

      他先拿起一只水饺,小心翼翼地塞进俊夏嘴里,随后自己也咬了一大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炸开,刚入口,眼睛就又亮了起来,惊喜地说道:“哥,这水饺也太香了!皮薄 Q 弹,鱼肉鲜嫩无腥,简直绝了!”

      俊夏看着他狼吞虎咽、嘴角沾着汤汁的样子,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动作自然又温柔:“小岳,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

      启岳含含糊糊地摆了摆手,嘴里不停念叨:“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太好吃了!”

      这一晚,启岳在酒店客房里睡得格外香甜,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毫无防备,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白天玩得太过尽兴。

      半夜,俊夏起身上厕所,看见他把被子踢了一大半在地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被子捡起来,小心翼翼地重新给他盖好,生怕吵醒他。此时的启岳睡得正沉,呼噜声此起彼伏,几乎要盖过窗外的海浪声。

      俊夏坐在床边,仔细看着他的脸庞,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他稚气未脱却愈发俊朗的眉眼,忍不住笑了,轻声呢喃:“这小子,真的越长越帅,也越来越让人放心不下了。”

      第二天,青岛突然刮起了大风,气温骤降,原本和煦的阳光也被乌云遮蔽,海风裹着寒意,吹得人浑身发冷。

      兄弟俩逛完著名的圣弥厄尔大教堂后,启岳已经冻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抱在胸前,牙齿都在不停打颤,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抱怨:“哥,也太冷了吧!怎么突然刮这么大风,我都快冻成冰棍了!”

      俊夏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和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走,哥带你去泡温泉,好好暖和暖和,驱散这一身寒气,顺便放松一下。”

      启岳瞬间眼睛一亮,刚才的寒冷仿佛一扫而空,兴奋地说道:“真的吗?太棒了!哥你太靠谱了!”

      两人一同来到海天路的君逸温泉水疗会所,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温热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驱散了浑身的寒意,这也是兄弟俩头一回,这般毫无遮掩地坦诚相对。

      俊夏身形挺拔,肩背线条利落流畅,肌理匀称紧实,每一寸都透着成熟男人独有的沉稳与性感。启岳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显得局促不安,双手不自觉地挡在身前,头垂得低低的,耳朵尖微微发烫,不敢往俊夏那边多看一眼。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异样感悄悄蔓延开来,连耳尖和脸颊都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

      俊夏也早察觉到了他的紧张,目光不经意扫过,心头猛地一震。不过短短半年多,当初在重庆还清瘦怯懦、眼神里满是戒备、需要人拼尽全力护着的少年,如今已然抽条长成了身姿挺拔的青年。肌肤细腻干净,线条舒展柔和,像初长成的小兽,浑身都裹着青涩又鲜活的少年气,干净得让人不忍触碰。

      一股温热的电流毫无预兆地窜过心底,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与慌乱。俊夏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慌忙抓过一旁的毛巾挡在身前,脚步有些仓促地爬上池沿,朝淋浴区走去。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还是藏不住一丝异样:“小岳,你先泡着,我去冲个澡。”

      启岳望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几分困惑掠过心头,却也没往细了想。他轻轻舒了口气,慢慢踏入温泉池,温热的水包裹全身,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忍不住低低喟叹一声:“好舒服…… 身上的寒气一下子都散了。”

      而另一边,俊夏站在莲蓬头下,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他闭着眼,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你在慌什么…… 他只是你的弟弟,是你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是你要拼尽全力守护的人,不能乱想,绝对不能。

      可方才那一瞬的心动,却清晰得无法忽视,像一颗小石子,在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泡完温泉,兄弟俩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启岳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一脸惬意,浑身都透着放松:“哥,我发现你走过好多地方啊,就连青岛你都这么熟悉,好吃的好玩的都了如指掌。嘿嘿,谢谢你带我出来看世界,让我见到了这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风景,这么漂亮的大海,以前我都没见过。”

      俊夏笑了笑,语气温柔而坚定,眼底满是期许:“这个世界很大,值得看的风景还有很多。以后在人生的道路上,只要有机会,哥就带你多走走、多看看,让你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把以前没见过的、没吃过的,都补回来。”

      “嗯嗯!” 启岳用力点头,眯着眼睛的样子,像一只慵懒又满足的小猫,可爱极了。

      俊夏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满是柔软,忍不住轻声感叹:“时间啊,你慢点走吧,多留些幸福和温暖,去填满小岳的内心,让他再也不用承受过去的苦难,让他往后的日子,全是阳光和欢喜。”

      青岛之旅的最后一夜,俊夏带着启岳去了海边的一家海鲜自助烧烤摊。炭火烤架上,鱿鱼、大虾、扇贝、大螃蟹滋滋作响,油脂顺着炭火滴落,发出 “滋滋” 的声响,香气扑鼻而来,混合着海风的咸湿,格外诱人。夜色下的大海,静谧而辽阔,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泛起细碎的银光。

      启岳一边啃着烤串,一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眼神温柔,若有所思地说道:“哥,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还带我来青岛。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风景,也是最开心的一次旅行,比天津之旅还要开心。”

      俊夏拿起一瓶青岛纯生,轻轻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燥热,他伸手揉了揉启岳的发梢,语气里满是真挚与宠溺:“小岳,哥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开心,能拥有稳稳的幸福,再也不用受委屈,再也不用被人欺负。”

      “哥,那我们一起开心、一起幸福好不好?” 启岳抬起头,眼里满是期盼,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就算以后哥结婚生子了,我们也要一直这样,一起幸福,不要分开!”

      俊夏看着他清澈又认真的眼睛,抿嘴笑了,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岳,奶奶曾经跟我说过,第一次见到你照片,就觉得你特别亲切,总让她觉得,在很久很久以前,好像就见过你,像是我们家本该有的孩子。”

      启岳突然凑近俊夏,眼神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小声说道:“哥,给我喝一口呗,我也想尝尝青岛啤酒是什么味道。”

      俊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身就要去给他再拿一瓶:“我再给你开一瓶新的,这个我喝过了,不卫生。”

      启岳连忙摇了摇头,拉着他的胳膊,语气更娇了些,带着几分小执拗:“不要,我就要喝你手里的。哥,你不会嫌弃我吧?”

      俊夏心里有些意外,却也没有拒绝,笑着把酒瓶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行吧,就喝一口啊,别多喝。我就带了两瓶,喝多了对你不好,你还小。”

      启岳接过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砸了砸嘴,有些意外地说道:“咦,这东西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苦嘛,还有点淡淡的麦香,挺好喝的。” 他把酒瓶还给俊夏,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哥,等我们回北京,你帮我找个兼职吧?或者我去咱家楼下的咖啡店打工也行,我也想自己赚点钱,不想一直花你的。”

      俊夏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小岳,你要是钱不够用,直接跟哥说就好,干嘛要去打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学习,不用操心赚钱的事,哥养得起你。”

      启岳低下头,声音轻了许多,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和局促:“我就是…… 有点想念以前自食其力的感觉。现在我天天花着你的钱,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亏欠你太多,好像我就是你的负担。”

      俊夏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却更多的是心疼:“小岳,你要是真把我当家人、当亲哥哥,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好好完成学业。幼贞都告诉我了,你整整一个星期不出门,躲在家里自学韩语和功课,我知道你比谁都努力,比谁都想快点变好。但我们留在北京的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在这几个月内,完成所有必修课,顺利通过韩语考试,才能申请签证去韩国,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你以为哥不知道吗?我给你的一万块零花钱,你分文没动,过年就靠幼贞给你的那个红包过日子,你这样委屈自己,哥心里会不好受的。”

      看着俊夏有些激动的样子,启岳慌了,连忙抬起头解释,眼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愧疚:“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想帮你分担一点。”

      俊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缓和了许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温柔又有力量:“哥知道你想独立,也知道你懂事,但现在真的不是时候。等我们到了韩国,安顿好一切,如果你还想兼职,哥绝对不拦你,还会帮你找合适的。但现在,你必须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好好努力,不要分心,好不好?”

      启岳用力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了,哥,我一定好好努力,不辜负你,一定顺利通过韩语考试,跟你一起去韩国。”

      俊夏拉起启岳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满是坚定:“别多想,也不要在意任何人的闲话,哥永远站在你这边,为了你,哥可以和任何对你有偏见的人不来往。希望你能学会放松自己,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哥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启岳抬起头,眼里泛起淡淡的暖意,露出浅浅的微笑,那笑容干净又明媚,像雨后的阳光:“哥,谢谢你,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俊夏也笑了,举起酒瓶,朝他晃了晃,语气宠溺:“再喝一口?”

      启岳摇摇头,调皮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不了不了,再喝你该心疼了,我可舍不得让哥心疼。”

      俊夏被他逗得开怀大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眼里满是宠溺:“哈哈哈,你这个小子,真是越来越会贫嘴了!”

      大风过后的青岛,天空变得格外晴朗,澄澈如洗,没有一丝杂质。偶尔抬头,能看见星辰与大海交相辉映,夜色温柔,海风轻柔,令人无限神往,就像兄弟俩之间的情谊,如这海风与星光一般,纯粹而绵长,温暖而坚定,历经岁月,也不会褪色。

      兄弟俩回到北京后,启岳的学院也如期开课了。他重新步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学习和生活节奏,一边奋力冲刺高一、高二的课业,补全落下的知识,一边往返于五道口和学院之间,忙碌却充实,浑身都透着一股向上的力量。即便如此,他依旧坚持每天做好早晚两餐,只为让在研究生课程和工作双重压力下的俊夏,每天都能吃上一口热腾腾、充满家的味道的家常饭菜,驱散一天的疲惫。

      温暖的生活气息,在这个小小的家里持续蔓延。兄弟俩依旧并肩同行,相互陪伴、彼此支撑,在忙碌紧张的日子里,有条不紊地奔赴着属于他们的未来,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情,也愈发浓厚,愈发坚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情窦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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