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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救赎与守护的开始 启岳前往北 ...
*初到北京*
终于要动身去北京了。
头天夜里,兄弟俩早早将行李收拾妥当,成堆的书本前几日便已打包寄走,客房骤然空阔了许多,似在静静送别一段山城旧时光,为崭新的未来腾出一方天地。
次日清晨,俊夏把为启岳准备的名牌衣物取出,整整齐齐铺在床上,又特意唤来客房服务,摆上一桌丰盛的早餐。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漫入,房间裹着一层安稳又温柔的暖意。
“小岳,换上这身,我们去迎接新的起点。” 俊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启岳指尖轻轻拂过衣料,柔软又挺括,即便不识得大牌,也能摸出这一身 “P 家” 衣物价值不菲。
“哥,这一定很贵吧……” 他微微垂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
“没多少钱,哥买了,你就穿。” 俊夏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又从衣柜里取出一只精致盒子,最新款三星旋转翻盖双彩屏手机,静静躺在绒布之中。
“你那手机总没信号,以后用这个。” 他把盒子塞进启岳手里,眼底盛着期待。
暖意骤然涌满心口,启岳鼻尖微酸:“哥,我手机还能用,是重庆电台哥哥送的二手诺基亚,很结实……”
“我知道你珍惜,没让你扔,留着做纪念就好。” 俊夏轻声打断,语气温柔却不容推辞,“用新的,哥希望你从头开始,全新全意。”
启岳低下头,声音轻轻发颤:“可你生日,我只送了你一支钢笔……”
“那支钢笔,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俊夏的声音很轻,却软得人心头发烫,“别再推拒我的心意,好不好?”
启岳抬眼,泪光在眼底打转,用力点头:“好,我现在就换卡!”
“这才对。” 俊夏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吃早餐,等下还要赶机场。”
启岳立刻绽开一抹明亮的笑,抬手一本正经敬了个礼:“遵命!马上开饭!”
中午十二点多,江北国际机场 T2 航站楼。俊夏带着启岳匆匆办理值机托运,几乎踩着点冲进安检,刚过通道,登机广播便准时响起。
排队时,启岳脸色一点点发白,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
“小岳,怎么了?” 俊夏压低声音,满是关切。
“哥,我怕……” 启岳声音发颤,眼神里全是无措,“我第一次坐飞机……”
俊夏心猛地一紧,凑近他耳边轻声安抚:“别怕,飞机最安全了,有哥在。”
“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 他越说越小声,几乎要把自己埋进怀里。
俊夏伸手,稳稳握住他微凉的手,语气坚定:“不管发生什么,哥都在你身边。”
启岳用力点头,掌心已浸出一层薄汗:“好,哥。”
机舱广播缓缓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搭乘国航 CA1430 航班,由重庆江北前往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飞机开始滑行,启岳紧紧闭上眼,全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心脏狂跳不止。俊夏能感觉到他指节用力,几乎要掐进自己皮肉里,却只是握得更紧,一遍遍轻声哄着。
腾空那一瞬,启岳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不敢动弹,手心全是冷汗。俊夏看着,心疼得无以复加。
平稳飞行后,空姐推着餐车走近,微笑询问:“先生,宫保鸡丁饭还是牛肉面?”
“啊,不要!不吃!” 启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声,带着慌乱与焦躁。
空姐愣了一下,依旧温和:“那给您拿点心盒可以吗?”
“不要,不吃,你别跟我说话!” 他坐得笔直,盯着前方,连余光都不敢扫过去。
俊夏忍不住低笑,连忙打圆场:“抱歉,我弟弟第一次坐飞机,有点紧张。给我两份,谢谢。”
空姐点点头,柔声安抚:“没关系的弟弟,我们机长飞行几百万公里零事故哦。”
“我不懂,别跟我说话,我不怕!” 启岳嘴硬,声音却明显虚了。
两位空姐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侧过头偷偷笑。
“哥,她们是不是在笑我?” 启岳小声问,脸颊发烫。
“没笑你。” 俊夏忍着笑意,“不过你怕成这样,至于吗?”
“我没有怕!下次我们坐火车好不好?” 启岳用胳膊轻轻撞他,带着点委屈,“我感觉…… 要尿出来了,怎么办?”
俊夏故意逗他:“那哥陪你去厕所?”
“不是真的要!” 启岳急得脸都红了。
俊夏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哥你还笑我!” 启岳又羞又恼,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笑了不笑了。” 俊夏嘴上应着,却转开脸对着窗,嘴角压都压不住。
启岳在心里小声哼:让你笑出内伤。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终于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下降过程对启岳来说又是一场煎熬,他死死抓着俊夏的手,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俊夏手背被捏得发疼,心里却只剩心疼。
飞机稳稳靠桥,俊夏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他:“好了,小岳同学,我们到北京了,准备下飞机。”
启岳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刚从一场硬仗里活下来:“哥,让我缓一缓……”
“哈哈哈,好,给你缓。” 俊夏又笑出声。
下机时,空姐在舱门送别,一见到他便笑着问:“弟弟,还好吗?”
“我没事,饭我们带走!” 启岳压根不敢对视,拽着俊夏的衣服就催,“哥,快走!”
俊夏对空姐歉意一笑,跟着他快步离开。
取完行李,两人打车直奔五道口。
路上俊夏还不忘调侃:“第一次坐飞机感想如何?晚上要不要写篇日记纪念一下?”
“哥!你讨厌!” 启岳气得瞪他。
“不笑你了,说正经的。” 俊夏收了笑,“来北京第一餐,想吃什么,好好庆祝一下。”
“呷塞!” 启岳脱口一句闽南语。
“什么?”
“没什么。” 启岳鼓着脸,“你明明还在笑,一直憋笑!”
“我真没有。” 俊夏一本正经,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我不理你了!” 启岳气呼呼转向车窗。
车窗外,北四环的街景飞速后退。盛夏的北京没有重庆的山清水秀,却有着独一份开阔大气。启岳怔怔望着,在心底轻轻感叹:原来这就是北京,真大,真敞亮。
五道口华清嘉园的一间两居室,是他们在北京的新家。
推开门,干净整洁,阳光铺在地板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香,温馨得让人安心。
“小岳,这就是我们在北京的家。” 俊夏放下行李,指了指左侧房间,“你睡这间,哥住隔壁。”
启岳环顾一圈,满眼新奇:“哥,你一个人,怎么租两居室?”
“这边最小就是两居,没办法。” 俊夏耸耸肩。
“哦……” 启岳眨眨眼,忽然调皮地凑近,“哥,我不能跟你睡一间吗?”
“床太小,挤。” 俊夏笑着摇头。
“逗你的啦!” 启岳吐吐舌头,耳尖微微泛红。
“你房间床品我都备好了,等下一起换上。” 俊夏拍他肩,“先吃点东西,然后去超市买生活用品。”
“我有洗漱的,不用买,沐浴露洗发水我用你的就好。” 启岳有些不好意思。
“不行。” 俊夏语气很坚决,“这是你的家,要有一套属于你自己的、带着你温度的东西。”
一句话,让启岳眼眶瞬间发热。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亮堂整洁的灶台,一下子兴奋起来:“哥,这里有厨房!我可以给你做饭,我做菜可好吃了!”
“好啊。” 俊夏笑着应下,又补充,“不过今晚要跟朋友一起吃。”
“是哥的女朋友吗?” 启岳眼睛一亮,一脸八卦。
俊夏摸了摸鼻子,明显有些不自然:“你就当姐姐,OK?”
“OK!” 启岳爽快答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小岳。” 俊夏忽然叫他。
“嗯?”
“第一次坐飞机,真不考虑写篇日记?” 他故意逗,笑意藏不住。
“哥你又来了!真的好讨厌!” 启岳气得跺脚,整张脸都红透了。
笑声在房间里散开,轻快又温暖。
*氧气美女*
五道口,像一座藏在北京城里的韩国小城。
街道两旁韩文招牌林立,空气里飘着泡菜与烤肉的香气,俊夏笑着对启岳说:“差不多全韩国的留学生都聚在这一片了。北语有八千多韩国学生,以成府路、大学路为中心,全是韩式餐厅、超市、咖啡店,地铁十三号线五道口站,外国人多到一点不夸张。”
启岳跟着逛了一下午,满眼都是陌生又新鲜的韩国元素,进进出出的店铺,拎回来的零食日用品,连洗发水都是韩国牌子。
“哥,在这里生活跟在韩国差不多吧?像活在韩剧里一样!” 他眼睛发亮,兴奋不已。
“是不是很神奇?”
“太神奇了!” 启岳东张西望,每一处都让他好奇,“感觉直接穿越到首尔街头。”
俊夏忽然认真起来:“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一年后,我要带你回韩国,回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启岳微微一怔,暖流涌上来,又夹杂着一丝无措与不安,“首尔的家…… 好像好远。”
俊夏看出他的忐忑,轻轻拍他肩膀:“别怀疑,小岳,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可是哥,真的太远了……”
“只要你愿意,就不远。” 俊夏笑了笑,拉起他,“快,约好七点吃饭,我们跑过去!”
俊夏小步跑起来,启岳连忙跟上:“哥,你跑慢一点,我要跟你一起,一起到!”
七点不到,那家有名的韩料店已经座无虚席。店内装修满是韩式风情,铜碗铜筷精致讲究,启岳一进门就被热闹氛围震住,恍惚间像走进了某部韩剧场景,处处都贴着 “浪漫” 的标签。
“幼贞小姐,您好。” 俊夏走到窗边桌前,用韩语对一位女子打招呼。启岳连忙跟上,微微拘谨。
女子立刻起身,微笑回礼:“俊夏先生,您好。”
“好久不见。” 俊夏点头,顺手把启岳拉到身前,手轻搭在他肩上,“这是我弟弟,允启岳。小岳,这是我朋友崔幼贞,叫幼贞姐姐就好。”
启岳立刻欠身,用刚学的韩语礼貌问好。
“你好!” 幼贞笑着伸出手,“我们握手吧。”
启岳有些紧张,还是学着韩剧里的样子,左手轻扶右手肘,恭敬地与她轻轻一握。
“幼贞,叫他小岳就好,我一直这么叫。”
“好。小岳,你的韩语发音很标准,专门学过吗?” 幼贞好奇。
“没有,就是看原版韩剧,再加这一个多月跟哥学了一点。” 启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颊微红。
“快坐吧。” 幼贞热情招呼。
两人坐下,启岳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桌角,既紧张又期待。
幼贞把菜单递向他:“小岳,看看想吃什么?”
“我不太懂,姐姐你们点就好。” 他腼腆笑了笑。
俊夏趁机调侃:“小岳,脸怎么这么红?是热,还是见到美女害羞?”
“哥!” 启岳瞪他一眼,又忍不住小声补充,“不过姐姐真的很好看,像氧气美女李英爱。”
“哈哈,没错,我们幼贞可是纯天然氧气美女。” 俊夏笑着接话。
幼贞故作起身:“弟弟,我们走,让俊夏哥一个人在这儿吃。”
“别逗他了,他还小。” 俊夏笑着拦了下,“幼贞,你点吧,小岳不太熟悉韩餐。”
“好,小岳有忌口吗?”
“他羊肉过敏,不能吃。” 俊夏替他答。
幼贞点完菜,转头看向俊夏:“这样可以吗?”
“足够了。”
等菜间隙,幼贞主动和启岳聊天:“小岳,你十七岁对吧?”
“嗯,十七周岁。”
“那在韩国就是十八岁了。” 幼贞笑了笑,“俊夏哥发信息说你要来,我特别开心,昨晚激动得没睡好,今天喝了三杯美式才撑住。”
启岳好奇:“纯黑咖啡吗?”
“对,不加奶,韩国人很爱喝。你喝咖啡吗?”
“我还不会。”
“可以慢慢学,适量喝对身体好。”
“姐姐,我能问你两个问题吗?” 启岳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你问。”
“你的中文怎么这么流利?跟大山老师一样标准。”
“我十二岁就跟父母来北京了,他们回国后我继续留下,到现在十一年了。”
“怪不得。” 启岳恍然大悟,又接着问,“还有,你怎么不叫我哥‘欧巴’?韩剧里女生不都这么叫吗?”
幼贞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小岳,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真的?”
“‘欧巴’不能随便喊,一般是关系很亲近,或者恋爱之间才叫。” 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启岳试探着小声问:“那你和我哥……”
“小岳,别问了,你幼贞姐看不上哥哥。” 俊夏急忙打断,端起水杯猛灌一口。
“我可没这么说。” 幼贞笑着反驳,“是俊夏先生眼光太高。”
“幼贞姐,船到桥头自然直。” 启岳冷不丁冒出一句俗语。
“说得好!” 幼贞立刻点头称赞。
菜品陆续上桌,烤肉都是提前烤好的,幼贞特意嘱咐不要烟熏火燎,知道俊夏不喜油烟。一应小菜摆齐,她先给启岳盛了一碗参鸡汤,挑了只肥嫩鸡腿放进碗里,反倒让俊夏自己动手。
俊夏故意吃醋:“看看,偏心小帅哥。”
“俊夏先生怎么连弟弟的醋都吃?” 幼贞笑着把汤勺递给他,又夸启岳,“不过小岳确实长得清秀好看。”
“我羡慕他不长肉。”
“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补充营养。” 幼贞认真道。
俊夏也正色起来:“说到这个,幼贞,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您说。”
“能不能帮小岳在你们学院安排一个位置,让他正式开始学韩语?”
“完全没问题,我去申请就行,从初级班开始?”
“对,学费你告诉我。”
“学费正常交,课外辅导我可以免费带他。”
“辅导费也要给。”
“都说免费了,俊夏先生别这么较真。”
“好吧。” 俊夏转头对启岳说,“快叫老师。”
“崔老师好!”
“别叫老师,还是喊姐姐,我不习惯亲近的人这么叫。” 幼贞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蒸排骨,“小岳多吃菜,别只吃碗里的。”
“好!” 启岳应着,夹了一筷子泡菜。韩式辣白菜甜辣爽口,脆生生的,果然名不虚传。
晚餐结束,俊夏和幼贞在电影院旁小花园说话。启岳听不懂韩语,便跑到一旁凑热闹,一个鱼饼小摊,鱼形烧饼裹着红豆沙,一块钱一个,围满了各国留学生。
他买了三个,折回去递给两人:“哥,幼贞姐,吃鱼饼。我看老板摊子特别干净,一个一个装袋子,很卫生。”
“哈哈,你就对干净的小摊没有抵抗力。” 俊夏笑,“这家我们吃了好几年了。”
“一直这个价?”
“嗯,一直一块钱。”
“幼贞姐,好吃吗?”
“喜欢,里面的红豆沙清甜不腻。”
“我也是。”
幼贞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我们送你去打车。”
“小岳,我们很快再见。”
“好,谢谢幼贞姐的晚餐。”
“不客气,再见啦。”
幼贞上车离开,兄弟俩并肩往华清嘉园走。
晚风清凉,启岳走着走着,忽然轻快地跳了几步,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俊夏看着他的背影,唇角轻轻扬起。他知道,今天的小岳,是真的快乐。
到家后,俊夏提议一起收拾屋子,启岳欣然答应。他本就爱干净、喜欢整理,更何况是和哥哥一起动手。兄弟俩默契十足,擦擦洗洗、归置摆放,没一会儿就把屋子收拾得焕然一新,连空气都变得清爽敞亮。
收拾妥当,俊夏催启岳先去洗澡,自己等会儿再洗。
等俊夏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到沙发上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启岳穿着简单的 T 恤短裤,腰背挺得笔直,端端正正坐着,活像个来面试的实习生,拘谨又认真。
“小岳,这是你家,怎么舒服怎么来,躺沙发上也行啊。”
“哥,我知道。” 启岳却没动,神色有些忐忑,“你快过来坐,我有话想跟你说。”
“这么严肃?我都有点怕了。” 俊夏故意逗他。
“你坐嘛。” 启岳说着,自己反倒先站了起来。
俊夏只好坐下:“好了,你说吧。”
启岳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合在胸前,目光坚定地望着他:“哥,我想站着说。首先,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还带我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今天,我跟着你到了北京,这是中国的首都,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自己能来这里。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从我们在重庆第一次见面那天起,我就觉得,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哥哥。我们没有血缘,可我总觉得,前世一定有很深的缘分,这辈子你才会出现在我生命里。”
他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一点点泛红:“哥,我活到现在,第一次感受到…… 感受到……”
“小岳,别哭,我们不说难过的事,好不好?” 俊夏连忙起身,想把他揽进怀里。
启岳却轻轻按住他的肩,把他按回沙发:“哥,你坐下,让我说完。我不是难过,是高兴。我第一次尝到的幸福,是哥哥给我的。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报答不了你。但哥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拼命努力,尽快追上你,将来做你的帮手,这一天我不想让它来得太晚。”
他顿了顿,语气格外认真:“还有,如果我以后做错事、惹你生气了,你尽管骂我,甚至揍我都可以,因为这是家人才会有的样子。我没有父母,中国有句话叫‘长兄如父’。往后余生,哥就是我的依靠。请你,多多关照我。”
说完,启岳眼含热泪,对着俊夏深深鞠了一躬。
俊夏立刻起身扶住他,心口又酸又软:“小岳,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懂了。现在你听我说。”
“嗯!” 启岳用力点头。
“我早就跟你说过,在电视上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我们有缘。你是上天送到我们家的孩子。我没有兄弟姐妹,你的出现,刚好圆了我一直想要个弟弟的心愿。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家人,所以我希望你偶尔也跟我撒撒娇、闹闹脾气,不开心就跟我发火,我哪里让你难过了,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们是家人,不用这么拘谨。”
启岳眼里泪花闪烁,重重应声:“好,哥!”
“都说完了,那我们兄弟俩抱一下吧。” 俊夏笑着张开双臂。
启岳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兄长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他,那些长久以来的孤独、不安、惶恐,好像在这一刻一点点散去。
“我们坐下,我给你冲杯柚子茶,然后聊聊接下来的安排。” 俊夏轻轻松开他。
“好。” 启岳擦了擦眼角,乖乖坐回沙发。
俊夏很快端来两杯温热的柚子茶,坐下慢慢说:“小岳,我还有一周就要回学校上课。学校就在附近,但最后一年硕士课业很重,我会很忙,可能没法时时照顾你。我上课的时候,你就按之前定好的计划继续补文化课,再去学院学韩语。我希望你用一年时间学到中级,能正常交流。别担心,幼贞是很好的老师,我也会陪着你,课外辅导也继续安排。”
“为什么只有一年时间?” 启岳有些不解。
“因为一年后我就毕业,论文答辩通过,我们就一起回韩国,回家。你在首尔继续读书,然后参加韩国考试院的特别学生考试,申请大学。所以接下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你要办护照。合适的时候,我们要去你落户的那个远房亲戚家,是中科院成都分院的叔叔,对吗?”
启岳点点头,语气有些复杂:“是我生父的堂弟,算不上至亲,他们家关系也挺复杂。当初是公安部牵线找到他,折腾好久才把户口落在他家。这些年我们几乎没联系,说起来好笑,一开始他们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我这么个侄子。”
“他会帮你办护照吗?我们不会麻烦他太多。”
“应该会的。叔叔婶婶没有排斥过我,我能过得好,他们应该也开心。”
俊夏松了口气:“那就好。”
“哥,这样算被收养吗?我都这么大了,是不是不合法?”
“韩国的收养法没有那么严,十八岁之前都有机会。我会想办法,就算办不了正式手续,也不影响我们是家人。法律只是一张纸,感情才是真的。”
“我懂了,哥。”
“护照办好后,我们就申请签证,我找朋友帮忙,应该不难。总之,我一定让你顺顺利利跟我回韩国。”
启岳眼眶一热:“哥,我没想到你把一切都替我安排好了。”
“你是我弟弟,这都是我该做的,只是之前没来得及跟你商量。”
“哥,我好像没得选,但我觉得,这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眼泪又一次滑落,俊夏伸手轻轻拭去,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小岳,答应我,以后少哭一点,最好别哭。我不喜欢你哭,这么好看的男孩子,总哭就不帅了,好不好?”
启岳吸了吸鼻子,轻声问:“哥,你知道‘喜极而泣’这个成语吗?”
“知道。”
“哥,我们明天做什么?要不我去买菜,给你做饭?”
“先不急着做饭。接下来三天,我带你好好逛逛北京,看看首都。明天去长城,后天圆明园、颐和园,大后天天安门、故宫。其他地方,以后慢慢逛。”
“哥,我不去也可以的。”
“听话,一定要去。今晚早点睡,明天早起。我借了朋友的车,他一早送过来,我们开车去长城。”
“好。” 启岳点点头,“那我一会儿就回房睡觉,哥呢?”
“我还要打个电话,你先睡,好好休息。”
“嗯。”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启岳道了晚安,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他怎么也睡不着,在心里轻轻默念:“观音菩萨,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不敢相信,又不敢怀疑。
凌晨两点多,俊夏轻手轻脚推开启岳的房门,见他睡得安稳,呼吸绵长,忍不住微微一笑,轻轻带上门。
*不到长城非好汉*
第二天一早,两人简单吃过早餐,便出发前往八达岭。
车子驶出西三旗,很快开上八达岭高速。启岳把车窗降下一半,侧头靠在玻璃上,看着窗外一排排盛夏里枝繁叶茂的白桦树。阳光穿过叶缝洒进来,落在俊夏脸上。他戴着墨镜,侧脸轮廓利落分明,发型是当下最流行的韩剧男主样式,高挺的鼻梁衬得整个人愈发俊朗。
启岳在心里悄悄感叹:老天怎么会送给我这么好看的哥哥。
“在看什么,小岳?”
“没、没什么。” 他慌忙低下头。
俊夏抿嘴一笑:“风大还有蚊子,我把车窗关上好吗?”
“好。哥,有什么好听的音乐吗?”
俊夏指了指副驾前的储物盒:“你打开看看,里面有 CD,崔浩只听钢琴曲或者交响曲,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崔浩是哥的朋友?他是钢琴家吗?”
“是我高中同学,一起过来中国的,不算钢琴家,但做的是和音乐相关的工作。”
启岳翻出一张莫扎特:“那就听这个吧。”
“你喜欢莫扎特?”
“嘿嘿,就是经常听到名字,其实我不懂音乐。”
“没关系,音乐本来就是精神安慰,懂不懂没那么重要。放吧,莫扎特很好听。”
启岳把 CD 塞进播放器,G 小调第四十交响曲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俊夏甚至跟着轻轻哼吟。
他看着俊夏,欲言又止。
“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哥,你眼光也太犀利了。”
“没事,你尽管问。”
“那我问了,说错了你别生气。”
“好。”
“我总觉得哥你很特别,不管是才华、长相,还是圈子、家境,都跟普通人不一样。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有自己的工作?就是不敢随便问。”
俊夏笑出声:“憋很久了吧?我知道你不会乱打听,只是关心在意的人,对不对?”
“哥,什么都被你看穿了。”
“我在韩国本科就毕业了,之后和朋友一起开了家小公司,做影视相关的制作,经济上还算稳定。我能来中国,也是因为我爸爸,他很喜欢中国文化,还练书法,受他影响,我从小就学中文。”
“那妈妈呢?”
俊夏沉默一瞬,轻声说:“小岳,你先原谅我。”
“嗯?”
“我爸爸在我十九岁那年就去世了,家里现在只有奶奶,妈妈没有和我们住在一起。”
“对不起,哥,我不该问的。” 启岳满脸歉意。
俊夏侧头看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关系,我早就不难过了。我甚至觉得,你是爸爸在天上帮我找到的,在韩国,这叫‘天生缘分’。”
“哥,那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你这问题跳得也太快了。” 俊夏笑,“是爸爸取的。我生日在八月,夏天最热的时候,‘俊’是挺拔明朗的意思,所以叫俊夏。”
“原来是这样。”
“那你呢,启岳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启岳轻轻笑了笑,语气平静:“是我自己取的。我以前有过好几个名字,生父取的叫辰睿,被拐卖后买主叫我文超,后来有个政委叔叔收留我,叫我江智诚,还有人骂我‘杂种’。那些名字对我来说都是伤疤,我不想要。我七月出生,想让自己变得强大开阔,就取了‘启岳’,开启山岳,也和七月谐音。”
俊夏心头一紧,柔声安慰:“小岳,你很厉害。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他们不值得你记挂。你看我们现在走的路,宽阔平坦,前面是崇山峻岭等你去翻越,不正好和你的名字相配吗?”
启岳眼睛一亮:“哥,你中文也太牛了!”
俊夏大笑:“哈哈哈,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下午一点半,兄弟俩终于登上八达岭长城的最高烽火台。爬了两个多小时,俊夏累得气喘吁吁,启岳却依旧精神十足。
“小岳,歇会儿吧,累死我了……”
“哥,不到长城非好汉,我们现在都是好汉了!”
“你是好汉,我是累汉。” 俊夏递给他一瓶水,“喝点。”
“太爽了!” 启岳猛灌几口,指着远方,“哥你看,群山连绵,多壮观!以前只在课本里看烽火台,今天终于亲眼见到了!”
“开心吗?”
“超级开心!这可是世界级的象征啊!”
启岳跑到城墙边,双手拢在嘴边,对着群山大声喊:“喂!北京你好!我是允启岳!我身边这个超级无敌大帅哥,是我哥哥闵俊夏!”
回声在山谷间荡开,俊夏看着少年张扬的模样,也跟着放声大笑。
“哥,我们后面不去故宫和圆明园了好不好?我想在家待着,开始学习。”
“怎么突然不想去了?”
“故宫很多文物在台湾,还有不少流失海外;圆明园又是历史上的耻辱,我心里有点别扭。而且,也该收心学习了。”
“好,等你什么时候想去,我们再去。”
“OK!我们先下去,我去买点吃的垫垫,不然哥开车回去会饿。”
“崔浩早就买了吃的和咖啡,在车上。”
启岳促狭一笑:“喔唷,这个男生也太疼哥了,这么细心。”
“就是好朋友。”
“知道啦,俊夏君!”
“下山小心点。”
“我会的。哥,你戴墨镜真的超级帅。”
“家里还有好几副,你喜欢就拿去戴,不喜欢我再给你买。”
“不用啦,我不习惯戴。”
“慢慢习惯,强光下能保护眼睛。”
启岳声音放得很轻:“我有哥就好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了!”
“哥,回去我们买菜做饭好不好?”
“这么想下厨?”
“嗯,手痒了。”
“那做。我们顺便请崔浩和幼贞一起来吃晚饭,行吗?”
启岳回头咧嘴一笑:“嘿嘿,哥想请就请,不怕我做得不好吃?”
“我信你。在重庆我就看出来了,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启岳抱拳作揖,一本正经:“承蒙兄长厚爱,我必不负信任!”
*新家的第一餐饭*
从长城回来,两人直接去华润万家采购食材。启岳特意挑了四川菜籽油、郫县豆瓣、青花椒和风味豆豉。今晚,他要做一桌地道川菜。
回到家,启岳立刻扎进厨房,化身主厨。俊夏想搭把手,被他笑着拒绝,说他做菜讲究节奏,别人帮忙只会越帮越乱。厨房里很快响起锅铲碰撞、热油滋滋的声响,汇成一曲热闹又温暖的烟火交响曲。
俊夏只好去忙自己的事。
“叮咚 —— 叮咚 ——”
门铃响了,启岳在厨房喊:“哥,有人来了!”
“来了。” 俊夏开门,“你们一起到的?”
门外是崔浩和幼贞,一阵韩语寒暄后,幼贞笑着说:“在楼下碰到崔浩先生,就一起上来了,他还帮我提了水果。”
“我空手来吃饭的。” 崔浩耸耸肩,把几袋东西塞给俊夏。
俊夏笑骂:“你也就只会吃别人的。”
“你没良心哦,车借你还加满油,早餐咖啡都给你备好了,你就这么对我?”
“行了行了,快进来。”
崔浩环顾一圈:“我们的小大厨在哪儿?”
“在厨房做四川料理呢,我去看看,你们随便坐。” 俊夏走进厨房,“小岳,客人来了,出来打个招呼?”
“好!” 启岳擦着手出来。
“小岳,这是我朋友崔浩。崔浩,这是我弟弟小岳。幼贞就不用介绍了。”
启岳恭敬行礼:“崔浩哥好,幼贞姐好。”
崔浩伸手与他相握,笑着夸:“小岳,你长得真好看。”
“小岳,我们又见面了。” 幼贞依旧温柔。
“你们先坐,我锅里还炒着菜,再两个就开饭。” 启岳说完便匆匆回了厨房。
幼贞起身:“需要帮忙吗?”
“他不让人插手,说会打乱他的节奏,你坐吧。” 俊夏笑着解释。
“真期待,小岳要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
“我知道的有宫保鸡丁、回锅肉、鱼香肉丝,其他就不清楚了。”
幼贞惊讶:“宫保鸡丁?那个很难的。”
“他十四岁左右就在餐厅打过工,厨艺应该不错。”
“那么小就打工?不合法吧。”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崔浩忽然开口。
俊夏脸色微沉,语气带着心疼:“什么合法不合法,他为了活下去什么苦没吃过,再难也不肯走歪路。”
崔浩沉默片刻,轻声说:“跟他比,我们简直活在天堂。”
“总算说了句人话。” 俊夏拍了拍他肩。
“哥哥姐姐,开饭啦!哥,帮忙腾一下桌子。”
几人立刻起身帮忙摆放碗筷。
满满一桌菜热气腾腾,启岳笑着介绍:“今晚有宫保鸡丁、蒜苗盐煎肉、鱼香肉丝、酸菜剁椒溜鱼片、炝炒凤尾,还有豆芽滑肉汤,五菜一汤。”
“光闻味道就很棒了!” 幼贞由衷赞叹。
俊夏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了抱他:“看着就好吃,辛苦了。快坐下,别辜负这么一桌菜。”
崔浩眼睛发亮:“俊夏,这么好的菜,有烧酒吗?”
“你开车来的,今晚别喝,好好吃饭。”
“好吧。”
“哥,喝可乐吧。”
启岳给每个人都倒满可乐,俊夏率先举杯:“来,一起敬我们的厨师长小岳,祝他从今往后,只有幸福。”
“为了小岳幸福!”
“干杯!”
崔浩夹了一块鱼肉入口,忍不住赞叹:“哇,太好吃了。”
“崔浩哥,你尝尝盐煎肉,它和回锅肉看着像,但盐煎肉更瘦,用豆豉炒,回锅肉是豆瓣配五花肉。”
“香,是真的香,有股很正的酱豆味。”
“幼贞姐是女生,多吃鱼,美容。”
“太好吃了,小岳,你手艺怎么这么好?”
“我本来就喜欢做菜,只是以前没有像样的家,没机会好好做。现在哥哥给我一个家,我就想练练手,怕忘光了。” 启岳说着,拿起俊夏的碗给他盛汤,“哥,尝尝汤。”
俊夏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启岳看向崔浩:“崔浩哥,听哥说,你是他多年好友,还一起到中国,你们一定很辛苦吧?”
俊夏笑着调侃:“辛苦什么,他比我有钱,整天花天酒地。”
“我哪有!小岳别听你哥胡说。” 崔浩一脸无奈,“刚才我不小心拿错你杯子,喝了一口水,他差点都要揍我。”
启岳笑:“没事,洗洗消毒就好。”
崔浩故意装出诧异的样子:“消毒?我很脏吗?”
“快吃饭,这么多菜还堵不上你的嘴。” 俊夏连忙打圆场,给两人各舀一勺宫保鸡丁,“这个花生要先炸,鸡丁也讲究,多吃点。”
“对了崔浩哥,昨天你买的咖啡我喝了,第一次喝完一整杯。”
“好喝吗?”
“嗯,很好喝。我以前以为咖啡又苦又酸,没想到这么顺口,完全颠覆印象。”
崔浩随口道:“能喜欢咖啡挺好,以前没机会吧。咖啡在韩国是国民饮品,你以后要常喝,不然怎么做韩国人。”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微僵。
启岳语气平静却坚定:“崔浩哥,我是中国人。”
俊夏立刻接话打圆场:“崔浩,吃饭。小岳,幼贞帮你申请好韩语课了,下周初级班开班,你可以直接去。”
启岳立刻露出笑容:“真的吗?谢谢幼贞姐!”
“不客气,地址我发你,周三去报名就行,教材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崔浩还不死心,又笑着追问:“小岳,学韩语,是准备做韩国人了?”
启岳也笑,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崔浩哥,我学韩语,是为了不被你欺负。”
他自己先笑出声,尴尬瞬间化解,只是心里默默吐槽:这人是不是有点毛病。
热热闹闹一顿饭吃完,幼贞要帮启岳收拾碗筷,启岳推辞不过,便由着她。俊夏泡了一壶从重庆带回来的茉莉花茶,茶香清润。
崔浩话多,又乱七八糟问了启岳不少事,有些俊夏早就跟他提过,他还是反复追问,像是在试探什么。幼贞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斟茶,温柔平和。
歇了一会儿,崔浩和俊夏用韩语聊了几句,又转向启岳:“小岳,你说非母语居然没什么口音,太厉害了。俊夏你听,他韩语几乎是首尔腔,英语发音也标准……Did you learn from anyone, Dear Yue?”
启岳不再拘谨,直接用英语混着韩语回道:“In fact, I didn’t. Just learn me, myself, and me happens to be me......”
“Oh my god! 你有点可怕。”
“崔浩哥,你信基督教吗?”
“因为我说‘my god’?”
“随口问的。”
“对,我信。你呢?”
“我信佛教。”
崔浩直言:“我不是介意,就是一直不理解,有人跪一跪、许个愿,佛就帮他们实现,这不太扯吗?人要靠自己。信仰不过是精神寄托,不能代表一切。”
启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崔浩哥是觉得,我们信佛的都想不劳而获吗?信仰是自由的,我哥也信基督教,也没影响我们相处。”
他淡淡一笑,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崔浩察觉到他的防备,连忙道歉:“小岳,我刚才话说得不好,对不起。”
“没关系,崔浩哥说得也有道理,只是我听着心里有点翻江倒海,大概是文化冲击吧。宗教本身也是一种文化。” 启岳侧身点头,笑容半真半假。
崔浩感叹:“俊夏,你听到没?他用‘翻江倒海’形容心情,我终于知道你中文为什么进步这么快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拿年纪小看他。”
“俊夏先生,小岳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中国少年。” 幼贞捧着果盘出来,笑容甜美。
俊夏低头整理着哈密瓜,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他是中国的好少年,也是韩国的好少年,他是我弟弟。这瓜很甜,我先端出去。”
“来,吃水果。” 俊夏叉了一块哈密瓜递到启岳嘴边,“崔浩,你也吃。”
幼贞端着梨出来,特意在启岳面前晃了晃:“这个梨特别香。”
启岳忽然开口:“哥,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
“以后你直接叫幼贞姐名字就好,我听你总叫‘幼贞小姐’,有点别扭。幼贞姐,你也直接叫我哥‘俊夏欧巴’吧,亲切一点。”
崔浩立刻附和:“对啊,我赞成小岳。”
俊夏看向幼贞:“我没问题,怎么方便怎么来。”
幼贞捂嘴轻笑:“那我也没问题,俊夏欧巴。”
几人又聊了一阵,十点左右,崔浩和幼贞便起身告辞。
收拾完一切,俊夏拉着启岳重新坐回沙发。
启岳抬头看他:“哥,你有话想跟我说?”
“嗯。崔浩那人就是嘴快,说话不过脑子,但是人不坏。带你回韩国这件事,他是最早知道、也最支持的人之一。”
“哥你不用担心,你的朋友我都会尊重。可能我和崔浩哥还不熟,以后慢慢就好了。”
俊夏欣慰一笑:“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对了,你今晚做的菜真的太好吃了,比北语那家排队的川菜馆还绝。”
“哥你喜欢吗?”
“喜欢,尤其是那个汤,太惊喜了。”
启岳认真看着他:“哥喜欢,我可以一辈子做给你吃。”
俊夏心头一暖:“好。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嗯,明天我就开始巩固初中内容,还有几套模拟卷要做完。”
“你自己安排时间就好。”
“哥,晚安。”
“晚安。”
启岳起身走向房间,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眼神明亮而坚定:“哥,等我成年、有能力了,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交几个朋友*
周三一大早,俊夏就陪着启岳去了国贸的韩语学院报名。新开的初级班是全日制小班,一周五天课,班里十几个学生,大多是刚毕业来充电的年轻人,或是想多学一门外语的在校生,授课老师是韩语系毕业的中国人。
幼贞已经是学院里比较资深的教师,主要带中高级课程。即便不教初级,她也特意抽时间给启岳单独补课。不然单靠启岳自己摸索,很难在短短半个多月里啃下韩语里复杂的发音、音变、语法和不规则变形。也正因如此,他在词汇量还远远不够的情况下,就能完成简单的日常对话,听力也比同班同学快上一大截。
九月中旬,北京彻底掉进桑拿天。外面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好在启岳的活动范围基本只在五道口和国贸之间。除了韩语,他还要恶补高中课程。俊夏自己的硕士学业也十分繁重,成天泡在教学楼和图书馆里,即便如此,他还是托人找了一位在校大学生,专门给启岳辅导功课。
但启岳从不让家教上门,每次都约在楼下咖啡店,先请对方喝一杯咖啡,再安安静静上两三个小时的课,一次都没有例外。
两人课业都紧张,兄弟俩只有晚上吃饭时才能好好说说话。俊夏心疼弟弟学了一整天还要买菜做饭,提议干脆买点现成的对付一下,启岳却不肯,坚持每天至少做一顿晚饭,哪怕只是一碗面,也不愿俊夏总吃外面的东西。
俊夏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
终于迎来一个相对清闲的周末,天气晴好。趁着拆洗床品、打扫屋子的间隙,兄弟俩坐在客厅闲聊。
“小岳,这段时间忙得没空陪你说话,也没好好照顾你,对不起啊。”
“你都这么忙了,还要分心照顾我,我才不像话。” 启岳把冲好的咖啡递到俊夏面前,“给,你最爱的植脂末高科技咖啡,嘿嘿。”
“话是这么说,可连你的学习都没怎么过问,我这个哥哥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启岳的眼神一下子认真起来:“哥,华语乐坛有个歌手叫周华健,他有首歌是这么唱的:‘若不是因为你,我依然在风雨里,飘来荡去我早已被放弃……’如果不是哥,我怎么可能从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变成现在这样拥有幸福人生的人?如果不是哥,我怎么摆脱那些痛苦的回忆?你做得够多了。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幸福吗?”
话说完,眼泪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俊夏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岳,以后别再这样哭了,既然幸福,就好好享受当下。你不是总跟我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
启岳紧紧抱着俊夏,在心里默默念:哥,你的胸膛好温暖,让我再靠一会儿吧。
“对了,中午我们出去吃吧,别做饭了。”
“哥,我们去吃兰州拉面,我想吃上面铺的那层薄牛肉。”
俊夏笑了:“好,再加一份牛肉。”
“太棒了!哥,我约了幼贞姐下午在北大南门的星巴克辅导,你也一起好不好?我带上书,吃完面就过去。”
“可以,不过你先过去,我要去学校打印点材料,弄完拿上笔记本去找你们,我正好在那边处理论文前期的东西。”
“好!” 启岳开心地点头。
天气格外给面子,阳光明媚,却没了前几天的燥热。两人往拉面馆走的路上,碰到一位女士牵着一只巨型贵宾,毛发打理得蓬松漂亮。启岳忍不住上前:“您好,狗狗好可爱,我可以摸摸它吗?”
“行,你摸吧,它很亲人,不咬人。”
“哇,姐姐,它的毛好滑,软软的。”
“哈哈,还叫姐姐?我都快五十了。” 女士被逗笑。
“真看不出来,您又年轻又有气质。”
“小帅哥嘴真甜。你们是韩国留学生吧?”
俊夏抢先回答:“是的,您怎么看出来的?”
“气质就不一样,你们俩都帅,皮肤还好。这个小帅哥看起来年纪小一些。”
“这是我弟弟,十七岁。”
对方瞬间开启热心大妈模式:“真年轻,年轻真好。也是大学生吗?北大的还是北语的?中文这么好,应该是北语的吧,他读大一,你读研究生……”
“姐姐,你太厉害了,全说中了。我可以给狗狗拍几张照片吗?它真的太可爱了。” 启岳赶紧岔开话题,再聊下去怕是没完没了。
“拍吧拍吧,随便拍。”
“谢谢姐姐!” 启岳飞快拍了几张,道谢后拉着俊夏赶紧离开。
吃完午饭,启岳独自往北大南门走。刚到东门,幼贞的电话就来了:“小岳,你到哪儿了?”
“幼贞姐,我到北大东门了,你在哪?”
“我已经在星巴克了,想喝什么我先点。”
“我哥一会儿也来,我到了再点吧,我请客。”
“你请我吃饭就够了,咖啡我来。快说喝什么。”
“馥芮白,烫一点,超大杯,萃取二十九秒。” 启岳跟着俊夏喝了好几次,早已清楚得很。
“好,一会儿见。”
“好嘞,我五分钟就到!” 启岳揣起手机,小跑着过去。
北大南门这家星巴克,大概是全北京学习氛围最浓的一家。每次来都坐满了人,桌上几乎都是咖啡加书本。客人里有留学生,也有中国学生,北大、清华的不少,从北语过来的更多。
这个年代,星巴克消费不算低,大概是留学生们更舍得一些。
幼贞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少年:“小岳,这里!”
“幼贞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启岳放下书包坐下。
“俊夏哥呢?”
“他去学校打印资料,弄完就过来。这是我的咖啡吗?”
“对,先别喝,还烫。”
“幼贞姐,你吃过午饭了吗?”
“吃了个面包。”
“晚上来我们家吃饭吧,我做好吃的。” 启岳笑着邀请。
“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启岳端起杯子,对着杯口使劲吹气:“呼呼呼。”
“小岳,你这样吹有用吗?”
启岳咧嘴一笑:“心理作用,我觉得有用就行,嘿嘿。”
“你真可爱,姐姐给你零花钱吧。”说着,幼贞欠身准备打开旁边的挎包。
启岳连忙摆手:“哎哎哎,不行不行,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又没灾没病的,我不要。”
“好吧。”
“幼贞姐,你今天的香水好清香,有点像栀子花的味道。”吹了半天,他小口嘬了一口,忽然抬头抛出一个猝不及防的问题:“幼贞姐,你喜欢我哥吗?”
幼贞微微一怔,很快镇定下来,放下书认真看着他:“我就喜欢你这么直爽。没错,我是喜欢过他。”
“我就知道!…… 不对,你说‘喜欢过’?”
“对,喜欢过,但是错过了。” 幼贞淡淡一笑。
“可以说说吗?”
“我和俊夏哥两年前就认识了,第一次见到他就很欣赏。”
“因为我哥帅?” 启岳一脸得意。
“哈哈哈,没错。”
启岳假装无奈地摇头:“果然都是颜控,这世界要不要这么现实。”
“可你哥最吸引人的是性格,彬彬有礼,温和儒雅。可惜我们认识的时候,他是有女朋友的。”
“他还有女朋友?我都不知道。然后呢?” 启岳有些意外。
“没多久他们就分手了,那个女生是北京人,性格不太好,有点矫情,中文里有个词叫‘欲壑难填’,你懂吧?”
“肯定不是我哥的问题。”
“我也这么觉得。俊夏哥总是一味付出,我们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
“嗯,我深有体会。” 启岳转着手里的杯子,“那后来呢?”
“有一次崔浩哥过生日,大家喝了点酒,我借着酒劲跟他告白了。”
“幼贞姐你也太飒了!还当着崔浩哥的面!然后呢,我哥怎么说?”
“崔浩醉得一塌糊涂。俊夏哥就跟我说,错过了,那种感觉一旦过去就没有了,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幼贞苦笑了一下。
“幼贞姐,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也没有特别难过,没过几天就放下了。后来反而觉得,像现在这样做朋友,相处更自然开心。小岳,我挺喜欢自己这种没心没肺的样子。”
“那不是没心没肺,是洒脱,敢爱敢说,也放得下。你这样的女生,真的很少见。”
“你可真会哄人。”
“我是说真的。”
“好啦,我知道。小岳,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嗯。”
“和俊夏哥一样,我也觉得你的出现是上天的安排。虽然我是无神论者,可命运里总有很多说不清的事。所以我想跟你说,你哥这样的好人,应该被好好对待,你要好好照顾他。当然我也看得出来,你一直在很努力地为他付出。”
启岳低下头,轻声说:“幼贞姐,我当然会无条件对我哥好。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对他好。”
“小岳,这是雏鸟情结吗?”
“不是雏鸟情结,我很清楚。” 启岳又喝了一口咖啡,“可是哥他早晚都会结婚成家,以他现在的年纪,这件事不会太远。到时候,就轮不到我照顾他了……”
“想那么远干什么,你哥眼光高得很,没那么容易看上别人。” 幼贞看着他脸上明显的失落,心里闪过一丝念头,却没有深想。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只希望将来能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嫂子。幼贞姐,我们复习单词吧,我哥发消息说马上就到了。我们刚才的对话,要保密哦。”
幼贞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嘿嘿,没问题!”
“你看这个发音,是一组连读体系,前一个字的尾音要分给后一个字,你看我嘴形……”
“…… 是这样吗?”
“完全正确!”
“你们学得这么认真啊。” 俊夏推门进来,额头上带着薄汗。
启岳立刻起身让座,笑得灿烂:“哥你来啦,快坐!你喝什么,我去买。”
“老样子。”
“OK,冰美式马上来!你们要说悄悄话就用韩语吧!” 启岳调皮一笑,走向吧台。
“幼贞,吃过午饭了?”
“吃过了,俊夏欧巴是走过来的吗?先擦擦汗。” 幼贞递过纸巾,“对了,小岳请我晚上去家里吃饭。”
“可以啊,去吧。小岳是真的喜欢你,他可不随便喊崔浩去家里。”
“哪里啊,我觉得小岳满心满眼都是俊夏哥。”
“嗯,有可能。” 俊夏笑了笑。
启岳端着咖啡回来:“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哥,你的冰美式。”
“你幼贞姐说你请她吃晚饭,她可开心了。”
“哦,哥,你忙你的,我们继续复习。”
“好。”俊夏笑着点点头,打开了他的笔记本。
岁月匆匆,时间从不会为谁停留,人只能不断向前。
北京开始供暖时,启岳才发现,传说中冷得刺骨的北方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大概是还没到隆冬,家里有暖气,出门几步就是十三号线,地铁里暖和,学院也在国贸附近,再加上俊夏事事上心,给他买的都是保暖又舒服的衣服,他根本没机会挨冻。
俊夏却始终介意启岳天天早起去菜市场、又做早饭又做晚饭。
“小岳,冬天这段时间我们就吃外食行不行?你天天这么早跑去市场,还要做两顿饭,我怎么吃得安心?早上面包牛奶,中午各自解决,晚上外食,可以吗?”
“哥,你刚来的时候不也天天做早饭吗?我又不做很丰盛,就一个汤,小菜都是现成的,饭是电饭锅煮,哪有那么辛苦。你自己还说韩国传统早餐就是米饭配汤和小菜,吃饱了一天都有精神,现在又改口。”
“可这是冬天,你天天这么折腾,我心里过不去。”
“我年轻,精神好,不早起反而难受。哥,做饭对我来说就是解压,你懂吗?”
“你压力很大?”
“课业那么多,当然有压力,不过我都当成动力。别剥夺我做饭的乐趣,好不好?求你了。” 启岳一脸诚恳。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们谈个条件:以后买菜要么打车,要么我们一起去,一次多买点儿,别天天跑。打车我要看到发票。”
“哥,至于吗?就不到一公里的路还要打车?” 启岳一脸不可思议。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不答应,我就不吃你做的饭。”
“好咯好咯,哥你比我还小孩子气。”
“等你过了韩语中级,开春我们轮流做饭,我就不说你了。” 俊夏拿起资料准备回房,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补充,“对了,这周六崔浩生日,邀请我们了。”
“哥,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启岳有些犹豫。
俊夏笑着调侃:“为什么?讨厌他?还在介意上次的事?”
“不是讨厌,是有点怕他。我总觉得他想在我身上挖料。” 启岳皱着眉,语气不安。
“挖料?什么意思?”
“就是窥探别人隐私。”
“我亲爱的弟弟,你想多了。崔浩就是说话不过脑子,人不坏。” 俊夏拍了拍他的肩。
“最好是。” 启岳嘟囔。
“那跟我一起去?”
“去就去。我要是铁了心不去,还不知道你要念叨多久,整幺蛾子。”
“妖儿子?人妖?” 俊夏故意装傻。
启岳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哥你真是够了。不跟你扯了,我要洗衣服,别跟我抢。” 说完便转身走向洗衣机。
俊夏愣了几秒,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弟弟刚才的样子很搞笑。
周六晚上,崔浩的生日宴设在紫竹桥金山城火锅店。除了俊夏和启岳,还有两位启岳不认识的人,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韩国人。
崔浩热情地招呼俊夏坐在自己旁边,开始介绍:“感谢大家来给我过生日。俊夏我们都认识,老好人一个。这个男孩是俊夏的弟弟小岳。小岳,这是载赫,这是小丁。”
“载赫哥好,小丁哥好。” 启岳礼貌问好。
“你好小岳,长得真帅。” 两人笑着回应,十分绅士。
“谢谢。崔浩哥,祝你生日快乐。” 启岳举杯。
“谢谢你。”
“呀,臭小子又老了一岁。这是给你的,还是小岳挑的。” 俊夏递过一个系着深蓝色丝带的盒子,里面是一瓶香奈儿男士香水。
启岳一愣,他压根没参与选礼物,可看到俊夏对他一笑,立刻懂了:这该死的场面话。
崔浩嘿嘿一笑:“谢谢小岳,品味进步这么快,不错不错。俊夏快坐,开吃,一会儿换场继续嗨。”
启岳悄悄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一句好话都没有。座位安排也让他不舒服,自己坐在两个陌生人旁边,多少有些尴尬。
“小岳,你不能喝酒就好好吃菜,我跟崔浩他们喝点。” 俊夏提醒。
“他也可以喝点吧。” 崔浩拿起燕京就要给启岳倒。
俊夏立刻拦住:“别给他,他还未成年。”
“你们看看,护弟狂魔上线了。” 崔浩打趣。
启岳直接回怼:“崔浩哥,对弟弟好也是一种快乐,要不你也去捡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快乐?” 崔浩挑眉。
“对,快乐。”
旁边小丁举起橙汁:“来,小岳弟弟,我们喝饮料的碰一个。”
“小丁哥哥不喝酒吗?” 启岳连忙双手举杯。
“我酒精过敏。”小丁抿嘴一笑。
“原来是这样,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听崔浩他们说了你的故事,很励志。”
小丁中文十分流利,启岳有些惊讶:“你的中文太好了,完全听不出是韩国人。”
“我是朝鲜族,老家在延吉。”
“原来是这样。”
“你去过延吉吗?”
“没有,最远就到北京了,嘿嘿。” 启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下次有机会去,我带你玩。”
崔浩插嘴:“小岳已经很不容易了,能在北京过得这么好,以前吃的苦也没白费。”
“崔浩哥,你中文这么好,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 启岳皮笑肉不笑。
“我当然知道。”
“那你知道‘非礼勿言,非礼勿视,来而不往非礼也’吗?”
崔浩有些不爽,音量抬高:“啊西,你懂的还挺多。”
启岳没理他,起身向载赫举杯:“载赫哥,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谢谢小岳,你很帅,也很聪明。”
“载赫哥是韩国人吧?”
“是的。”
“可我听你中文有点台湾腔。”
“你真厉害,我在台湾留学,学的汉语言。” 载赫笑着解释。
“是来北京玩吗?”
“是的。”
“载赫哥,你会说台语吗?就是闽南话,我小时候在福建生活,就是说闽南话的。” 启岳有些兴奋。
“不会说,但能听懂几句。”
载赫的眼镜微微反光,可启岳依旧能看到他温和儒雅的眼神。
“载赫哥,可以问一下你在哪个大学吗?我其实也很想去台湾,总觉得有种文化上的亲近感,不是说有亲人,就是一种牵挂。”
“我懂。我在淡江大学,在台北旁边的淡水。将来有机会去,我招待你,如果我还在台湾的话。”
“好!”
崔浩又嚷嚷:“喂,小岳,你怎么不敬我?不喜欢我吗?”
“哪能啊,崔浩哥,我这不按顺序来嘛。” 启岳心里腹诽:还真被你说中了,“来,崔浩哥,祝你心宽体胖,早生贵子。”
“这什么祝福?我不喜欢孩子,也不想胖。” 崔浩皱眉。
“哦哦,那就心瘦体瘦,步步高升!我先干为敬。” 启岳一口喝完可乐,坐回位置。
“小岳,快吃这个,你不是爱吃吗?” 俊夏赶紧给他夹了一条耗儿鱼。
“对这个捡来的弟弟还真是体贴。”
崔浩声音压得很低,可启岳还是听见了。他无所谓地拿起鱼,故意吃得很香,像是在回应对方的调侃。
俊夏却有些不悦,皱起眉,语气带着警告:“说话注意点,还是朋友的话。”
“崔浩哥,我们换个座位吧。” 启岳突然提议。
“为什么?”
“你没看见我哥光喝酒没吃菜吗?我坐他旁边,好给他夹菜。” 启岳理直气壮。
“哦,好吧。” 崔浩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法拒绝,只能起身换位。
启岳不客气地挪过去,还不忘对另外两人道歉:“载赫哥,小丁哥,不好意思,换个位置。”
俊夏有些尴尬,好好一顿饭,总是剑拔弩张。一个是朋友,一个是弟弟,明明都没有恶意,却每次见面都针锋相对。
吃完火锅,崔浩提议去三里屯继续玩。俊夏不好推辞,转头问启岳。
“哥,我还未成年,不能去酒吧,我打车先回家,你们玩得开心点。”
“我先给你叫车。”
“好。载赫哥,小丁哥,我先回去了,下次见。崔浩哥,麻烦你照顾好我哥。” 启岳笑着道别,微微躬身行礼。
出租车很快到了,启岳坐进后座。俊夏趴在窗边对司机说:“师傅,到五道口华清嘉园。”
车子驶上紫竹院路,路灯昏黄,两旁树木光秃秃的,一片萧瑟。
启岳拿出手机打字:哥,少喝点酒,对胃不好,早点回来。
没过多久,俊夏回复:我会的,小岳,回家早点休息。
启岳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摸了摸肚子,心里嘀咕:光顾着跟他斗嘴,根本没吃饱,回家得煮包泡面。
*守护弟弟的灵魂*
两个月后,启岳已经把韩语初级全部课程都学完了。有幼贞在一旁额外悉心辅导,他的进度远远甩开了同班同学。学院组织的 TOPIK 初级一模拟考用的是历年真题,满分三百,他考了二百八十一,平均分近九十四。以他这样的学习时长来说,已然算得上亮眼,可他心里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班里一个学了半年多的女生,考了二百九十二分。那几分的差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上,让他格外不甘心。他原本给自己定的目标,至少也要在二百九十分以上。
整整一个下午,启岳都闷闷不乐,脑子里翻来覆去回放着考试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傍晚回到家,他站在浴室镜子前,望着镜中那副颓丧又紧绷的模样,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启岳啊启岳,人家一个女生都能考两百九十多,你怎么就这么没用。”
话音刚落,他抬手就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浴室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紧。
脸颊瞬间通红发烫,他冷冷盯着镜中的自己,哑着嗓子道:“一巴掌一分,扯平了。”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心底那股无处发泄的执拗稍稍平息。启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去了厨房。
今晚,他想做俊夏最爱吃的红烧肉。
电饭锅发出 “滴滴” 的提示音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开门声。
“哥,你回来啦。”
“好香,你做红烧肉了?” 俊夏一边换鞋一边笑着问,一抬头却看见启岳脸颊明显红肿,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你脸怎么了?”
“没…… 没什么。” 启岳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眼神慌乱地躲闪开。
“都肿成这样了,跟人打架了?” 俊夏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真的没事。”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哥,你别生气,我说……” 启岳不敢再隐瞒,低着头,一五一十把事情交代了出来。
“你至于吗?不过几分的差距,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是不是…… 有自虐倾向?” 俊夏心口猛地一紧,又疼又急,满是心疼。
“我没有……”
“没有?” 俊夏喉间一哽,“我好几次都想问你了,夜里总听见你在房间里骂自己,还有拍东西的声音。想问,又怕是我多想,反而给你添压力。小岳,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别这样伤害自己,行不行?”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启岳瞬间破防,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小岳,对不起。” 俊夏以为自己刚才语气太重,连忙伸手把他紧紧抱住,“怎么又哭了,是我不该大声。”
“哥,我错了……”
“我真的没生气,就是看不得你受伤。” 俊夏抱着他,手臂收得更紧,“我一直担心你走不出以前的阴影,你知道吗?” 他的心又酸又涩,堵得发慌。
“我就是想争气,想变得优秀一点,才对得起你。哥,你刚才那样子,我好害怕……”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俊夏轻轻拍着他的背,努力放柔语气,“你怎么跟小姑娘一样爱哭。”
“那你洗手吃饭吧。” 启岳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回厨房继续张罗。
这一夜,兄弟俩都没能睡安稳,尤其是俊夏。
第二天上午,北语图书馆里,俊夏对着一桌子资料,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昨晚启岳惊慌失措、红着眼眶说害怕的模样,那句软糯又脆弱的 “我好害怕”,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这孩子,永远把最坚强阳光的一面露在外面,从不喊苦,从不喊累,可内心,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还要脆弱。
俊夏怔怔出神:我以为只要对他好就够了,却从来没真正走进他心里看看。厉军曾说过,小岳受过的心理创伤难以想象,可他从来不说,也从不表现。他到底,被伤到了什么地步?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真正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忽然想起在重庆的那些夜晚,白天明明还笑得开朗明亮的启岳,睡着后却浑身轻轻发颤,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这孩子,一直都在一个人硬撑,一个人压抑。
俊夏再也坐不住,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图书馆,步行去了那座许久未曾踏足的教堂。
空无一人的教堂里,他双手抵在额前,虔诚而轻声地祈祷:“仁慈的主,请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守护好我的弟弟……”
周一下午下课早,俊夏先去多乐之日买了两人都爱吃的面包,随后打车前往马家堡宠物花鸟市场。转了一圈,他走进一家宠物店。
“您好,想看点什么?”
“您好,我想买只小狗送给我弟弟。”
“您弟弟真幸福,多大了?”
“十七岁。”
“花季少年呢。听口音,您是韩国人吧?”
“这都能听出来?” 俊夏微微一怔。
“经常有韩国客人过来,发现你们都特别喜欢养狗,猫反而少一些。您弟弟有喜欢的品种吗?”
“他提过好几次黄色的小狗,不用太贵的那种。” 俊夏的目光,轻轻落在笼子里那只小金毛身上。
“您真有眼光,这只金毛品相很纯,又听话又聪明。” 店主说着把小金毛抱了出来,小家伙一落地,就亲昵地舔了舔俊夏的手。
“很亲人,确实可爱。多少钱?”
“跟您有缘,不喊虚价,两千。”
“好,就要它了。”
俊夏正要付钱,小金毛却突然跑到门口,对着门哼哼唧唧,一副迫不及待要跟他回家的模样。
“您看,它都急着跟您回家了。”
俊夏忍不住笑了笑:“您真会说话。”
“我送您一个宠物包,方便带回去。再送一周幼犬狗粮,以后需要可以常来我家买,不远的话还能免费送货。这是名片。”
“太感谢了。”
结完账,店主把小金毛放进宠物包,俊夏道了谢,拦了辆车往家赶。他算着时间,启岳应该已经到家了。
“小岳,来客人了。” 一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温暖得让人安心。
他换好鞋,把小金毛从包里放出来。小家伙一落地就撒欢似的满屋跑,最后跑到门边,毫不客气地留下一滩水渍。
“哥,谁啊…… 哇!小狗!是小狗!” 启岳从厨房冲出来,一眼就看见那团毛茸茸的小金毛,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小心翼翼抱起,“是金毛!哥,是你买的吗?”
“嗯,送你的。”
“真的吗?哥你太好了。可是这狗不便宜吧?”
“不贵,一千。” 俊夏说得轻描淡写。
“不可能,这是名犬,怎么可能一千。”
“不然你觉得多少?”
“至少三千。”
“就是一千。”
“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老板说我长得帅,就便宜卖了。” 俊夏故意逗他。
“我不喜欢那个老板。” 启岳轻轻嘟起嘴。
“为什么?”
“我哥这么帅,怎么只值一千,多少也该加点啊。”
俊夏被他这副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对了,给它取个名字吧,以后它就是你的小伙伴了。”
“我十七岁就要当家长了?” 启岳故作夸张地眨眨眼,“叫瑞奇吧。”
“都不认真想一下?”
“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它。” 他低头蹭了蹭怀里软乎乎的小狗,“你好呀,瑞奇。”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尾巴摇得飞快,欢喜得不行。
“哥,你真好。要不…… 我以身相许报答你吧?” 启岳忽然抬起头,眨巴着眼睛,调皮地望着他。
“胡说什么。” 俊夏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
“瞧你吓得,逗你玩呢。” 启岳吐了吐舌头,把瑞奇轻轻放下,“哥你先跟它玩,我去做饭。吃完带它去遛弯。对了,我先把那滩尿收拾了。”
“今晚吃什么?我闻到明太鱼籽的味道了。”
“没错,明太鱼籽酱汤,煎黄花鱼,拌桔梗是幼贞姐给的。” 启岳哼着轻快的《桔梗谣》,脚步雀跃地走进厨房。
俊夏望着他轻快的背影,心底却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仁慈的主,请原谅我。
这只小狗的价钱,都超过当年小岳被人拐卖的钱了。
瑞奇的到来,像一束小小的光,给这个小小的家添了数不尽的欢乐。小家伙活泼好动,整日满屋撒欢,偶尔还会在角落留下一点 “小惊喜”,启岳却心甘情愿当起了铲屎官,每天乐呵呵地跟在后面收拾,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谁也没有想到,这只小金毛,来到家里还不到一个月,就染上了犬瘟。启岳心急如焚,专门请假带着它跑遍了附近所有宠物诊所,天天守着喂药打针,整夜不合眼地陪护。几天下来,人肉眼可见地憔悴,眼眶深深陷下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俊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怎么劝都劝不住。这孩子,满心满眼,都是要拼尽全力把瑞奇救回来。
第五天晚上,瑞奇的情况急剧恶化。它蜷缩在窝里艰难地挣扎,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呼吸急促又微弱。启岳二话不说,抱着它就疯了似的冲向诊所。
“医生,快看看它,它很不对劲!”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医生仔细检查过后,轻轻叹了口气:“不行了,体质太差,扛不过去了。”
“再想想办法,拜托您了!”
“能治我一定治,现在这样,再强行折腾,只会让它更痛苦。要不…… 就让它安安静静地走吧?”
话音刚落,瑞奇猛地蹬了蹬腿,身体轻轻抽搐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听,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了。”
启岳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呆呆地看了许久,才轻轻伸出手,把瑞奇紧紧搂进怀里。
他慢慢走出诊所,背影孤单得让人心疼。
俊夏在家坐立难安,门铃一响,几乎是冲过去开的门。门外,启岳抱着瑞奇,眼神空洞地望着他,像丢了魂一样。
“小岳,你怎么没带手机和钥匙?瑞奇怎么样了?”
“哥……” 启岳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
俊夏心里猛地一沉,伸手想去接,却被启岳轻轻躲开。
他抱着瑞奇,一言不发冲进卧室,反手把门锁上。
俊夏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轻轻拍着门板,声音放得无比温柔:“小岳,开门好不好,拜托你……”
第二天一早,启岳抱着瑞奇从卧室走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红肿得不像话,显然是一夜未眠。
俊夏坐在客厅,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轻声问:“小岳,你还好吗?”
“哥,对不起,害你也没睡好。可是我好难过……”
“我没事,一杯咖啡就够了。你还好吧?” 俊夏再次伸手,想接过他怀里的瑞奇,启岳却依旧轻轻避开。
“哥,我们去回龙观,找个树林把瑞奇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好,先吃点早饭,你把它给我。”
“哥你吃吧,我等你。”
“那我也不吃了,现在就走。” 俊夏立刻起身去拿外套。
“哥你吃!你吃!求你了…… 呜呜……” 启岳突然崩溃哭出声,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玻璃。
俊夏心口一酸,连忙点头:“好好好,我吃,我吃。”
他匆匆啃了几口面包,喝完咖啡,拿上钱包和手机,默默陪着启岳出了门。
八达岭高速回龙观出口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启岳选了一棵向阳的桦树。他蹲下身,用手和树枝一点点刨着泥土,把穿着小衣服的瑞奇轻轻放进去。
“瑞奇,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 眼泪一滴滴砸进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盖上最后一捧土,刚想撑着地面站起来,眼前忽然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小岳!小岳!你怎么了!” 俊夏吓得魂都快飞了,慌忙把他扶起来,颤抖着手拨通 120。
启岳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望京医院的病床上。俊夏坐在床边,一整晚都紧紧握着他的手,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后怕与担忧。
“哥,这是哪里?”
“你晕倒了,我们在医院。路上还堵车,我快吓死了,幸好没事。”
“哥,都是我不好。我知道我会受不了,可我控制不住……”
“不说这个了,我都懂。” 俊夏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过几天再给你买一只,好不好?”
“不了,哥,等以后去韩国再说吧。” 启岳疲惫地摇了摇头。
“好,都听你的。”
出院之后,日子慢慢回到了原本的轨道。瑞奇的离开,是启岳在北京一段温柔又遗憾的记忆。而他也渐渐明白,俊夏一直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那颗易碎又敏感的灵魂。
少年的心那么单纯,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放弃了所有的胆怯,带上唯一的信任跟新任兄长北上首都,开启人生的新篇章。可毕竟是两个国家,所有的碰撞、不解、误解、猜测......也都必然会发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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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救赎与守护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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