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姻缘啊［银猿］》编织尘埃

61、结婚第十2 影子

　　而银时，只是更紧地拥住了她。

　　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清香的赤发间，感受着她真实的心跳和体温，感受着这具身体因他而颤抖。

　　七年来的空洞、墓园贡品的冰冷、万事屋初建时的迷茫、心中那莫名的缺失感……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拥抱里，被填满，被熨帖，被治愈。

　　一种从少年时代颠沛流离起，从经历战争失去同伴起，从甚至更早的、模糊的童年起……就从未真正体验过的、扎根般的安心，与圆满的满足，如同温暖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

　　---

　　他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爱人，抱着他迟到了七年的答案。

　　窗外，洞爷湖静静插在墙里，像一枚为这场重逢钉下的、不容置疑的注脚。

　　而怀中，是他寻回的，整个世界的重量与甜蜜。

　　长久的拥抱之后，厨房里弥漫着草莓甜香与无声的震颤。

　　银时的手臂微微松动，却仍将她圈在怀里，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又会消失。

　　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沉甸甸的疲惫，问出了那个在记忆恢复的瀑布中，最让他后怕到骨头缝发凉的问题：

　　“喂，你这家伙……”

　　他顿了顿，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

　　“……要是我一直不恢复记忆，一直就那样……莫名地排斥你，讨厌你，赶你走。你该怎么办啊。”

　　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迟来的、替那个“可能”存在的、可悲的自己，发出的恐惧颤音。

　　小猿在他怀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然后，她慢慢地、异常清晰地开了口，声音起初有些飘忽，像在自言自语：

　　“就……在你身边啊，我有腿啊，就……守护着你啊，能看到阿银，我其实就觉得很好了。”

　　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被他圈住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他睡衣的衣角。

　　“当你的影子就好了，我知道的，阿银不惜性命也要守护同伴，这是刻在你骨子里的武士道，改不了，也不想改。”

　　她的语气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种分析任务般的明白，只是嗓音微微发哑。

　　“那，小猿就守护你好了，你守护你想守护的世界和同伴，我……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守护你。”

　　“当然，是在小猿忍者工作之外的时间。”她急忙补充，像在强调自己并非无所事事，“而且……小猿的工作也没那么多……”声音越说越低，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而且……还有“血契术”在暗中保护着你，一段时间分担你的伤痛。这句话，在她舌尖滚了滚，又被她无声地咽了回去，连同眼底瞬间汹涌的、几乎要溢出的爱意与痛楚，一同用力敛入眸底深处。那是她绝不能说的秘密。

　　她吸了吸鼻子，情绪忽然有些激动起来，语速加快，逻辑开始跳跃：

　　“还、还有！我能看到你就很开心！虽然……虽然是被你讨厌的跟踪狂，但是我愿意！我尽量不给你添麻烦，我发誓！我、我就是想见你，想天天看到你……可恶！”

　　她忽然生起气来，不知是气命运的捉弄，还是气……

　　“我要是你的影子就好了！真正的、甩不掉的影子！白天晚上都跟着你！还能……还能跟你的影子轮班！让它休息一下，换我来！我、我嫉妒死你的影子！它能一直贴着你！”

　　从最初努力维持平静的诉说，到后来掺杂委屈的辩解，再到最后孩子气般的、带着哭腔的“嫉妒”，小猿的语言彻底失去了平日的调笑或偏执的条理，变得紊乱，急切，充满破绽。

　　她把自己最深最暗的“守护计划”、最卑微的愿望、和最幼稚的嫉妒，全都倒了出来，毫无保留，毫无修饰。

　　因为她知道，抱着她的这个人，终于……能听懂她的心声。

　　不是用那种被血契规则扭曲后充满排斥的耳朵，而是用七年前，在仓库烛火下，曾认真对她说过“要有失去自由的觉悟”的那颗心，来听。

　　她说完，把滚烫的脸死死埋在他胸前，不敢抬头，身体因为情绪的激烈宣泄而微微发抖。

　　像个终于交出了全部底牌，然后等待着未知审判的、忐忑的傻瓜。

　　银时沉默地听着，听她规划着如何成为他的影子。

　　听她理解并接纳他的武士道，并以此为基础构建她自己的“忍道”。

　　听她即便在假设被他永远厌恶的境地里，依然固执地说“我能看到你就很开心”。

　　听她嫉妒他的影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心上那空了七年的地方，填补着，也刺痛着。

　　他终于明白，那份他一直觉得缺失的“重要的东西”，不仅仅是关于她的记忆。

　　更是这份……沉重到让他喉咙发紧的、近乎信仰般的，爱与被爱的实感。

　　他收紧了怀抱，将那个还在为“比不上影子”而生闷气的女忍者，更深地按进怀里。

　　没有说话。

　　只是用这个几乎要将两人嵌合的拥抱，作为对“影子嫉妒论”的，第一次无声的、彻底的否决。

　　“噗……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怀里那个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彻底陷入逻辑混乱、语无伦次到开始嫉妒影子、最后又把脸死死埋起来装鸵鸟的紫发女忍者，银时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胸膛震动传出，起初是闷笑，接着肩膀开始一耸一耸，最后变成了开怀的、甚至有些放肆的大笑。笑着笑着，眼角竟然渗出了点点湿意。

　　是笑的，也是……别的。是看到她那副手足无措的傻样子觉得可爱，更是因为，时隔七年，他终于能再次这样，被她最真实、最笨拙的反应所触动，而不再是被一层名为“排斥”的滤镜所隔离。

　　“笨蛋。”

　　他笑骂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然后，他将脸重新埋回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间，收紧了手臂，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却无比清晰的语气，在她耳边低声说：

　　“不过……我……也不遑多让啊，影子啊……”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终于能说出口的句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糖霜般的珍重。

　　“好想……一直这样抱着你啊，小猿……”

　　这句话如同按下了某个毁灭性的开关。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小猿，身体先是像过了电一样猛地一颤，然后彻底僵住。

　　大脑内部，则上演了一场堪比超级计算机崩溃的乱序：

　　接收到无法解析的高强度情感信号！

　　信号来源：阿银。

　　信号内容：好想……一直抱着你。

　　……宕机。

　　“嗡……”

　　小猿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心脏跳得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顶似乎都因为CPU过热而冒出了具象化的、羞耻的白烟，幻烟，但很真实。

　　他……到底什么意思嘛！！！

　　是表白？不是表白？是新的捉弄？还是终于发现了小猿作为“人形恒温暖炉”的实用价值？！

　　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答案？！谁来给她个痛快！！

　　就在她内心疯狂刷屏、处理器即将彻底烧毁的绝望边缘……

　　一股熟悉而甜腻的气息，如同救命或者说致命的绳索，将她从思维的漩涡中猛地拉回现实。

　　是银时身上的味道。

　　干净的皂角味，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那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仿佛融入了他灵魂的草莓牛奶的甜香。

　　这股气息随着他的拥抱，随着他的呼吸，无比亲密地、霸道地包裹着她，钻入她的鼻腔，渗入她的皮肤。

　　她被这气息熏得一阵眩晕。

　　不是难受的晕，而是一种甜蜜的、醺然的、让人四肢发软、头脑空白的……幸福的晕眩。

　　所有的猜测、混乱、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被这股无比真实、无比“银时”的气息，奇异地抚平了。

　　纷杂的内心OS渐渐退去。

　　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清晰的感知，如同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唯一一颗珍珠，闪闪发光：

　　是真的。

　　是真的阿银在抱着我。

　　用我梦寐以求的接触。

　　说着我连做梦都不敢细想的话语。

　　散发着让我安心到想哭的气息。

　　她停止了所有的思考。

　　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最终彻底放松，将自己所有的重量，安心地交付给身后这个坚实的怀抱。

　　头顶那虚幻的白烟，似乎也悄悄散去了。

　　她闭上眼，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那甜腻的草莓牛奶空气，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巨大到有点傻气的、无比满足的弧度。

　　嗯。

　　是真的。

　　不是梦。

　　她的阿银，回来了。

　　并且……正在抱着她。

　　这就够了，至于那到底算不算“表白”……

　　嗯，CPU烧了就烧了吧。

　　---

　　那是一个本该很普通的早晨。

　　直到第一张纸片，轻轻拍在银时的脸上。
　　“嗯？”他睡眼惺忪地从万事屋的沙发上抓起那张纸，死鱼眼聚焦——

　　结婚届申请书

　　申请人：坂田银时男

　　申请人：猿飞菖蒲女

　　以下栏目请用爱意认真填写

　　备注栏用娟秀的字体补充：不是假发，是桂。爱情与攘夷同样需要坚定的意志与迅速的行动！请务必于今日提交至区役所，以免夜长梦多。

　　银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没等他发出“这什么鬼”的吐槽……

　　哗啦啦啦——！！！

　　如同盛夏突降的暴雪，又像银行劫案后漫天飞舞的钞票，无数一模一样的结婚申请书，从江户的天空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覆盖了街道，挂满了树枝，糊在了行人的脸上，将整个城市染成了一片婚姻的白色。

　　“银酱——！！！”

　　神乐的声音如同战吼，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万事屋那扇饱经风霜的大门被整个轰开！她肩扛着一架用醋昆布粘成的、造型狂野的“火箭炮”，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炮口还冒着青烟。

　　“你不行动，”她一字一顿，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夜兔族特有的、对“争夺”的兴奋，“那个跟踪狂女忍者，可能就要由我们夜兔族正式继承了阿鲁！到时候我可不会像她那么好说话，我会用醋昆布把你绑起来直接拖去区役所盖章！”

　　“等、等等神乐！继承是什么意思？还有这违法了吧！暴力胁迫婚姻是犯罪啊！话说再谈谈恋爱啊！”新八的惨叫被淹没在神乐的宣言中。他绝望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却忠实地倒映出窗外的奇景——

　　街道上，不知何时飘起了无数巨大的粉色气球。

　　每一个气球上都清晰地印着坂田银时的脸！而且角度各异：有挖鼻孔时被抓拍的，有含着棒棒糖睡到流口水的，有死鱼眼翻到天际的，甚至还有一张明显是偷拍的、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的……

　　“这、这是……”新八的声音在颤抖，“这是哪个变态……不，这规模已经不是变态能形容的了！这是全城级别的性骚扰啊！银桑，你的肖像权，不，你的基本人权正在被这座城市公开处刑啊！”

　　气球下方，还挂着醒目的标语条幅：

　　“天然卷与紫发是天作之合！不是假发，是桂。”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才会白给！，不是假发，是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