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姻缘啊［银猿］》编织尘埃

30、幼犬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石子，投入他意识的水面，荡开一圈圈令他心神微漾的涟漪。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细细地、反复地回味。仿佛通过这种回味，就能再次触摸到那个时刻的温度与气息。

　　渐渐地，这份回味本身，变成了一种更醇厚的、令人安心的东西。它驱散了那一点点因为毯子失踪而产生的“不习惯”，填补了视觉上的那片空白。

　　嘴角在不自知间，扬起一个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睡意，终于如涨潮般温柔地漫了上来。

　　他维持着枕着手臂的姿势，沉入了关于紫色发丝与雨后森林气息的、安宁的梦乡。

　　万事屋的夜，完整了。

　　少了一条旧毯子，却多了一份可以反复咀嚼的、真实的暖意。

　　而城市的屋顶上，多了一个揣着“幸福”、心满意足地回家的女忍者小贼。

　　清晨，万事屋，草莓牛奶的海洋。

　　坂田银时正深陷在空纸盒堆成的堡垒中，进行着今日第一轮糖分补完计划。阳光穿过脏兮兮的窗户，在榻榻米上切割出光与尘的分明界限，一切都慵懒得合乎废柴大叔的日常规范。

　　直到——

　　“咚！咚！咚！”

　　沉重的、欢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某种“呼哧呼哧”的兴奋喘息。银时从纸盒后懒洋洋地抬眼，便看见定春那巨大的白色身躯像一艘满载而归的战舰，冲破了玄关与客厅的边界。而它嘴里，正小心翼翼地叼着一团……毛茸茸的、不断扭动的、黑白相间的东西。

　　“噗哈。”定春松口，将那团东西放在了榻榻米中央。

　　那团毛球抖了抖，站稳了。是一只幼犬，体型只有定春爪子的三分之一大，但毛色油亮，眼神机警得过分。它歪着头，用湿漉漉的黑鼻子嗅了嗅空气，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最近的目标——万事屋那本就饱经风霜的沙发腿——张开了没长齐牙的小嘴，开始“咔滋咔滋”地啃咬起来。

　　“等、等等！！”刚刚结束晨间打扫的志村新八，眼镜片上寒光一闪，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只幼犬的脖颈，“银桑！你看它脖子上！那个挂坠！那是……猿飞小姐的家纹！这、这难道是……”

　　“小猿姐的留言阿鲁！”神乐的声音从天花板传来。众人抬头，只见她不知何时用绷带把自己倒挂在房梁上，手里捏着一张粉紫色的便签纸，用棒读的语气念道：“‘致最爱的阿银：紧急任务，出差三日。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忍犬‘小白’，暂请夫君悉心照料。育儿指南详见项圈内置投影。爱你哟~ 猿飞菖蒲留’——以上阿鲁。”

　　空气凝固了三秒。

　　“噗叽——！”

　　银时手中喝到一半的草莓牛奶纸盒，被他瞬间捏爆，黏稠的白色液体溅了他一手一脸。他的死鱼眼里燃烧着荒谬的火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谁和她是‘我们’啊混蛋！！！ 还有‘爱情的结晶’是什么鬼？！跨物种也要有个限度吧！以及为什么随随便便就把这种看起来会拆家的危险生物塞给我啊？！当我这里是流浪动物收容所吗？！而且‘夫君’是什么自称啊！我根本没签字画押啊！！”

　　然而，那只被命名为“小白”的忍犬幼崽，完全无视了人类的崩溃。它似乎对沙发腿失去了兴趣，转而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到银时脚下，仰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仿佛蕴含星辰大海，其实是忍术训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上午，宠物店，一场社会性死亡的序幕。

　　银时站在宠物用品店的货架间，感觉自己像个准备抢劫银行的匪徒。他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围着可疑的围巾，其实是神乐的备用围巾，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用《Jump》临时改装的“襁褓”，里面露出小白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鬼鬼祟祟地蹭到店员身边，压低声音，用气音问道：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一下……”

　　店员是个面带职业微笑的年轻女孩：“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银时把怀里的小白举高一点，小白的爪子在空中无意识地挥了挥。“就是……这种……呃，品种比较特殊的幼犬。它可能……会有一些……比较激烈的生理反应，比如，偶尔会从尾巴尖或者爪垫……发射出一些小型的、锐利的、金属质投掷物……”他越说声音越小，“……请问，这样的狗狗，平时喂养需要注意什么？有什么推荐的、能安抚它……呃，投射欲望的磨牙玩具吗？”

　　店员小姐脸上的职业微笑，如同遭遇寒流的湖面，一点点冻结、僵硬、然后出现裂痕。她的目光在银时可疑的装扮、他怀里那只看起来无比正常的幼犬，和这个离谱到像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问题之间来回扫视。

　　“这位先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职业素养，“如果您饲养的动物具有……攻击性，或者您觉得无法妥善照料，我建议您……直接联系动物保护协会，或者报警。”她的眼神里写满了“需要帮助的是你才对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小白脖子上的项圈铭牌，突然投射出一片粉色的光幕！光幕中，出现了猿飞菖蒲笑靥如花的影像，背景似乎是某个高速移动的交通工具内。

　　“阿银~！看到小白了吗？超可爱对吧！”影像中的小猿双手捧心，“要记住哦，幼犬很怕冷的，晚上最好用体温给它取暖！就像我们将来有了小宝宝一样，要紧紧抱在怀里哦！啊，任务目标出现了，回头再聊，么么哒~！”

　　影像“啪”地消失。

　　银时石化了。

　　他身后，正在排队结账的几位提着鸟笼或猫包的老太太，齐齐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般嗡嗡响起：

　　“哎呦，现在的小年轻……”

　　“真是花样百出，养个狗都这么有情调……”

　　“投影都用上了，还挺浪漫……”

　　“就是这小伙子看起来不太情愿的样子……”

　　银时：“……”杀了我，就现在。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按住小白的项圈，仿佛那是个炸弹开关。最后，他随便从货架上抓了几包最贵的狗粮和一堆玩具，几乎是夺路而逃，留下店员和老太太们感慨万千的注视。

　　中午，社区公园，阳光与手里剑齐飞。

　　银时瘫在公园的长椅上，像一条被抽走了灵魂的咸鱼。不远处，神乐和新八正在上演一场“人类幼崽vs忍犬幼崽”的追逐战。

　　“哈哈哈！来追我啊小不点阿鲁！”神乐边跑边回头做鬼脸。

　　“神乐酱！小心它又……哇啊！”新八的警告晚了一步，只见小白一个急停，毛茸茸的小尾巴“咻”地一甩——三枚微型的、闪着寒光的手里剑呈品字形射出，擦着神乐的醋昆布飞过，精准地钉住了她身后一只恰好飞过的菜粉蝶，将其牢牢定在了树干上。

　　神乐：“……”

　　新八：“……银桑，我们真的不用报告市政厅这里出现了武装犬只吗？”

　　银时扶额，只觉得未来的医药费和赔偿清单在眼前飞舞。

　　就在这时，玩累了的小白，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长椅边，一个轻盈的跳跃，蹿上了银时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然后，它抬起头，湿漉漉、凉丝丝的黑色小鼻子，就这么贴上了银时没精打采的下巴，还讨好地蹭了蹭。

　　“喂……！”银时被冰得一激灵，下意识想把这团毛球推开，“别舔那里！脏死了！你妈没教过你基本的社交礼仪吗？不对，你妈自己就是个社交礼仪灾难……”

　　小白听不懂，只是发出“咕呜~”一声撒娇般的呜咽，尾巴又轻轻扫了扫。

　　就在银时的手快要碰到它时，他的动作顿住了。因为逆着光，他清楚地看到——小白抬起的一只前爪，那粉色的、柔软的肉垫中央，竟然被写上了一个小小的、清晰的汉字：

　　銀

　　银时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变态女……！

　　连一只狗都不放过！

　　这是什么？所有权宣誓吗？！

　　“银”的所有物？！

　　真是……令人火大到无力的执着！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强烈的吐槽欲涌上心头。银时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署名为“跟踪狂忍黑名单”的联系人，手指翻飞，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喂！痴女忍！你什么意思？！把狗随便丢过来就算了，还在它爪子上搞这种恶心兮兮的标记？！你以为这是牛吗？！还有项圈里是什么破烂投影？！赶紧给我滚回来把你家这只乱扔手里剑的麻烦精领走！！！

　　打了一大段，光标在发送键上闪烁。

　　就在这时，手机“叮”了一声。

　　是“跟踪狂忍”发来的新信息。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银时皱着眉点开。

　　图片上，是小猿。背景似乎是某个废墟或战场，她身上的忍者服有多处破损和焦痕，脸上沾着灰尘，手臂和肩膀缠着明显的绷带，有些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血色。但她的脸上，却绽放着一个大大的、灿烂到刺眼的笑容，对着镜头，用力地比着一个V字胜利手势。照片角落，还能看到半截被击毁的机器人残骸。

　　附言只有一句：任务快结束了！小白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哦~ (^▽^)

　　银时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即使在狼狈受伤时，也依旧没心没肺、仿佛见到他就拥有全世界的笑容。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久久未动。

　　公园里的喧闹仿佛远去，阳光依旧温暖，胸口的小白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肉垫上的“銀”字微微发烫。

　　半晌，银时“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