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姻缘啊［银猿］》编织尘埃

27、睡惊第五2

　　朦胧的视野首先聚焦的，是一缕散落在他胸前的紫色发丝，他的指尖，先于他的意识，动了一下。

　　银时仍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也落在那几缕无意间流泻于他掌缘的紫色发丝上。它们静静地铺陈着，像一小段被晚霞浸染的柔软丝绸，带着她独有的、清爽的微凉。

　　然后，他的食指非常自然地、几乎像被那抹紫色本身的引力所牵引，微微曲起，向上挽。

　　几缕发丝便这样，驯顺地、轻盈地缠上了他的指节。它们没有丝毫抵抗，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在他的指身上柔顺地贴伏、顺滑，勾勒出他骨节的轮廓。

　　银时的呼吸，在无人察觉的深处，缓了一拍。

　　他仍旧没有抬眼，只是将拇指的指腹，缓缓地、探寻般地印了上去，沿着那缕发丝的走向，极轻极缓地抚过。

　　这是一个超越了所有玩笑与吐槽的、纯粹的动作。指腹传来的是难以言喻的细腻触感，比最上等的和服布料更滑，比新开的樱花花瓣更凉，又带着生命独有的、温顺的韧性。

　　在这一刻，没有万事屋老板，只有他指间的一缕紫发，和发丝另一端，那个将全部重量与信任都交付于他的、正在熟睡的人——小猿。

　　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只过了一瞬，也许已地老天荒。他终于极轻地松开手指，让那缕发丝如获赦令，却又带着一丝留恋般地，缓缓从他指间滑落，回归原处。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但空气中，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他愣住。大约有三秒，或者五秒。万事屋里只有尘埃在最后一缕斜阳中飞舞的轨迹，和他自己压抑住的异常清晰的心跳声。

　　那些冲到嘴边的、平常的、夸张的吐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回了喉咙深腹处。他只是看着。看着她毫无防备地枕着自己的肩膀，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儿，呼吸轻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扇形阴影，平时总咧开痴笑的嘴角，此刻只是绵软柔和的线条，有一种冲动，比身体的反射更快，自灵魂幽暗的温床中悄然滋生。

　　银时的目光，长久地驻留在小猿熟睡的脸庞上，最终，沉沉地落在她额头处，落在那几缕细软的、覆于其上的紫色额发。它们随着她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个无声的、关于信任的邀请。

　　他的手指，仿佛被那无声的韵律催眠，自有主张地抬了起来，向着那片宁静的领域探去——他想触碰，想用指尖确认那份毫无防备的真实，想感受那发丝是否如看上去一般柔软，体温是否如想象中一样温暖。

　　距离在毫厘之间归零。

　　然而，就在指腹即将承接那抹温度与质感的临界之瞬，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击穿了意识的迷雾。他整条手臂的肌肉几不可察地一紧，动作骤然凝滞。

　　触碰，并未发生。

　　他的指尖，就那样悬停在距离她肌肤仅有分毫的空气中，微微颤抖，像一只翅膀被冻住的蝶。那渴望触碰的轨迹，并未消失，而是从实在的意图，转化为一场虚拟的、仅存在于空气与想象中的巡礼。

　　他的指尖，开始以一种近乎幻觉的缓慢速度，隔着那微不足道却如同天堑的空气，轻轻移动。它沿着她额头的弧度，虚拟地“滑下”，仿佛能“感觉”到那肌肤的细腻；它掠过她阖拢的眼睑，仿佛能“看见”其下的梦境；它循着她脸颊柔和的线条，一路向下，直至那小巧的、放松的下颌。

　　仿佛划过空气般。

　　不，不是“仿佛”。他划过的，本就是空气。但在这静默的仪式里，空气似乎被他的意念浸染，拥有了她轮廓的形状与想象的温度。这是一场只有他知晓的、盛大的触碰模拟，一次将全部渴望与无限温柔都注入虚无的、徒劳的献祭。

　　最终，他收回了手，指尖蜷入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握住了整片被他的目光和意念抚摸过的、关于她的空气。

　　那未曾落下的触碰，其重量，远比一个真实的抚摸更加沉重，也更加清澈。

　　红润的脸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一条安睡的鱼儿。

　　然后，非常非常缓慢地，像怕惊动时光本身，银时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动，便是一个世界的倾斜。

　　枕在他肩上的小猿，由于重心，如同被引力俘获的柔软天体，顺着那微小的角度，自然而然地滑落，最终轻轻靠进了他的怀里。她的身体像一块吸饱了阳光的棉花糖，毫无间隙地契合着他的轮廓。随着动作，她头顶几缕微乱的紫色发丝扫过他的鼻尖，带起一阵独属于她的、清爽又绵甜的气息，有一种渴望，其形态并非拥抱，而是品尝。

　　小猿熟睡的侧影，在银时此刻的眼中，被一种奇异的感官滤镜所覆盖。她裸露的耳垂，在透过窗帘的稀薄天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柔软，近乎透明。边缘泛着细微的、健康的粉色，随着脉搏轻轻搏动。

　　这让他无端想起雨后森林里，悄悄从覆叶与苔藓间探出头来的菌菇。同样是不设防的、湿漉漉的鲜嫩，带着大地深处隐秘的芬芳，在微刺眼的林间光斑下，呈现出一种邀请与脆弱并存的姿态，仿佛在无人知晓处，绽出寂静而美丽的笑颜。

　　鲜嫩，多汁。仿佛齿间轻轻一合，就能截取那一小团饱含生命汁液的柔软，让那独特的、混合着体温与淡淡皂香的“风味”，在口腔中温柔地爆开，化为令人战栗的美味与芬芳。

　　这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的荒原。

　　而他的身体，再一次，先于任何理性的决定甚至预警，采取了行动。

　　银时的头微微侧低，如同被那枚“菌菇”的无声引力所捕获。他的牙齿——并非带着攻击或惩罚的意味，而是以一种探索者般的、近乎虔诚的精准——轻轻地、稳稳地合拢，衔住了那枚柔嫩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