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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睡惊第五 ...


  •   “你……你在我家门口睡了一晚?!”银时差点跳起来。

      “没错!”小猿精神抖擞地坐起来,举起手中的笔记本,“根据《银时观察日记》第387条:‘清晨刚睡醒时防御力最低’,所以这是最佳突袭时机!”

      银时:“……”

      这家伙的跟踪狂等级又进化了……

      夜风微凉,拂过歌舞伎町连绵的屋顶,带着远处居酒屋的隐约喧嚣和一丝晚夏将尽的寂寥。

      万事屋的午后,时间仿佛被糖分和懒意黏住了,流动得格外缓慢。

      坂田银时像一滩融化的草莓巴菲,彻底瘫在沙发上。他的身体与沙发垫达成了某种深度的和解,每一块骨头都找到了最省力的支点。

      阳光努力穿过那扇著名的、糊满了各式小钢珠店、柏青哥店夸张宣传单的窗户,挤进室内。光线因此被略微切割得支离破碎,化作一片片慵懒的、带着纸浆和油墨味的斑驳光影,斜斜地铺在老旧的地板上,最终停留在银时那双随意翘在茶几边缘的靴子旁边。

      银时的死鱼眼半睁着,视线漫无目的地滑过茶几上吃剩的巧克力芭菲杯,勺子还插在上面,以及一本翻到中间就戛然而止的《Jump》。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脚边那片光影上。

      光影中,一张崭新的、色彩艳俗的小钢珠店传单图案清晰可见,上面“一发逆转!百万大奖!”的字样仿佛在阳光下发着光。

      “啊……”

      银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知是感慨还是佩服的气音。

      “该说不愧是江户的生意人吗,这份毅力真是让人感动到毛孔都要流泪了啊混蛋。”他盯着那张传单,脑内自动补全了张贴者如何飞檐走壁、或者动用不可思议的长杆,将这份“希望的种子”精准投递到万事屋二楼窗户上的艰辛过程,“这里可是二楼啊二楼,连个给人垫脚的违章建筑都没有的、堂堂正正的二楼,难不成有忍者的飞檐走壁吗?有毅力的商户。

      说起忍者,银时想到了小猿。

      一阵困意袭来。阳光晒得他卷毛似乎都更蓬松了些。

      万事屋里,只剩下阳光缓慢移动的声音,和某个天然卷微不可闻的、满足的呼吸声。

      定春趴在墙角,毛茸茸的巨大身躯随着悠长的呼噜声规律地起伏。与之应和的,是从楼下登势小酒馆缝隙里钻上来的、断续的微弱三味线声,弹的是不成调的《胧月》,大概是登势婆婆酒后随性的消遣。一粗一细,一沉一飘,奇异交织,成了万事屋专属的、效果拔群的催眠曲。

      银时就在这交响乐里,向着睡眠的深渊匀速睡落。

      时间在流动,像绵密的糖果。

      就在这片懒洋洋的宁静中。

      小猿——那位紫发女忍者——以猫一般的优雅和精准翻过窗台,双靴轻巧地落在木地板上,体操满分的动作,接着露出了猫儿般的笑意。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狂吸一口气,以看得见扁桃体的姿态,叫出声:

      “银——”

      “——桑?”

      当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她音调轻微上扬,微微歪了歪头,眨巴了下眼睛。

      小猿那压低了的、带着试探与雀跃的呼唤,以轻轻落下结束。第二个“桑”字,被她念得格外轻软,像一片羽毛跌落,又像一颗小小的糖,在空气中温柔地融化。

      这缕音波,这不可见的细微震动,随着窗户吹进来的微风恰好拂过了那缕悬空的银发。

      它不仅是被风吹动,而是仿佛被那声呼唤本身所触碰,极其轻微地、涟漪般地颤动了一下,缓缓地、宛若有生命般,朝着小猿所在的方向颤动。

      仿佛在昏睡的国度里,仍有一部分“他”,在无意识中聆听。这被潜藏的部分在本能地、安静地欢迎着她的到来。

      那缕发丝的舞动,是一个只有一秒的、小小的奇迹。是小猿轻声呼唤投下的,一圈看得见的涟漪。

      只见坂田银时瘫在沙发里,他那头标志性的银色卷发翘着,阳光正好落在他半侧脸上,白色浓密的睫毛勾勒着暖意,他的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沉稳又有力地起伏,平日里总是紧蹙或耷拉着的自然剑眉和那副要死不活的死鱼眼,在沉睡中舒展开来,竟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柔和的线条。每一根卷曲的发丝,都被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光边。

      小猿眼中,漾起的笑意不再是惯常那种痴迷的、心形的闪光。那笑意更满,更深,像月光下的古井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波纹一圈圈荡开,直至盈满整个井口。

      她踮着脚尖走近,如同靠近一个易碎的奇迹,然后蹲在沙发旁,歪着头,目光细细描摹着银时的侧脸轮廓。

      一个念头,无声而汹涌地在她心底升起,小猿情不自禁的想:

      “世上怎么诞生出了……你这样一个人啊?”

      在遇见他之前,小猿曾以为她的心永远不会为谁停留摆动,孤狼便是她的标签,不恋爱不结婚才是她的主色调,以小猿的认知她绝对不可能对人动心,接着踏入恋爱婚姻的魔窟。

      可这个瘫在沙发上、流着口水、头发乱翘的男人,像一块不讲道理的橡皮擦,蛮横地擦去了她所有预设的线条与色彩。

      标签?在他深沉的呼吸间,碎成了齑粉。

      主色调?在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旁,融化成了一滩甜腻的草莓牛奶。

      她凝视着他,时间在她眼中仿佛堕入了柔软的漩涡,缓慢、粘稠、令人甘心沉溺。她曾以为,自己会永远蜷缩在这个名为“单恋”的角落里,抱膝等候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日出。

      但现在,她知道了。

      总有一个人,会以你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出现。他不会彬彬有礼地敲门,而是会直接踹开你紧锁的心门,在满室尘埃与旧伤中,精准地抓住你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你从自怜的泥沼中拽起,让你看见——原来太阳真的会照常升起,而他的侧脸,就是你世界里最初、也是最终的那道晨光。

      温暖的笑颜,幸福的人生……这些她曾嗤之以鼻的平凡词汇,忽然间,都镀上了他银发的颜色。

      她看着他的睡脸,无声地笑了。

      “我的主色调……原来是被你改写的呀,你这混蛋。”

      她所有预备好的、喧闹的、充满妄想的略微冒犯的开场白——关于新的“貌似情侣任务”,关于哪里又开了好吃的甜品店,关于她构思的最新Plus款“爱的束缚”

      就在扉洞开,目光落定的那一刹那——

      那个宇宙,便静默了。

      所有喧嚣的、滚烫的、即将冲口而出的字句,仿佛骤然暴露在过于清澈的阳光里。它们失去了重量和形状,像草叶上颤巍巍的朝露,被温暖的光轻轻一吻,便化作一缕无声的蒸汽;又像被遗忘在瓷碟边缘的一抹奶油,被无形的指尖温柔地揉开,融进周遭的空气里,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痕迹。

      流碎,星逝。

      原来,当人置身于一片真实的星空下时,是会忘记如何炫耀手中烛火的。

      她的表情,从兴奋的闯入者,瞬间切换成了屏息的贪恋者。那双向来闪烁着进攻性心形光芒的紫色眼眸,此刻洁白如玉、清澈见底,里面盛满了沉静的软绵。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午后的万事屋重归平静,只剩下平稳的微弱呼吸微弱声和远处街道传来的商贩的隐约的叫卖声。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咻的”扑上去,也没有大喊“银桑起床啦!”,更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惊醒他的夸张举动。

      她只是轻轻的挪到银时身边,和他同样陷进了柔软的沙发。

      小猿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她的双手与双腿轻轻抬起,指尖与脚尖在空中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欢快的舞蹈,小幅地、雀跃地摆动。然而,这份“张牙舞爪”却被严格限制在个人空间里,她的核心稳如磐石,丝毫未牵连身下的沙发,不曾制造一点多余的震动或声响。

      与此同时,她太阳穴旁那标志性的心理活动,正诚实地具象化——一颗又一颗粉边爱心,接二连三地、轻盈地迸发出来,飘散在午后的光晕里,像一串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甜蜜思维气泡。

      她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眼睛高兴地弯成了两道下弦月,清澈的眸子里漾着纯粹的欢欣;嘴角不自觉地抿开,咧成一个完美的、傻气又可爱的心形。她就以这样一副全然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侧转过身,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锁在银时的睡颜上。

      于是,她的身体重量,便将她身下的沙发面料温柔地压出一个深浅合宜的凹陷。那凹陷的形状,与她身体的曲线起伏——腰际的弧度、臀部的贴合、大腿的倚靠——万分契合,仿佛沙发也张开柔软的怀抱,记住了她此刻独一无二的、充满喜悦的形态。

      她既是那个雀跃到每一根发梢都想欢呼的“动”态存在。

      又是那个深深陷落、与周遭环境达成完美和解的“静”态剪影。

      在这方小小的沙发疆域里,她达成了动静之间的圆满统一——用最克制的肢体,承载着最汹涌的欢喜。

      万事屋内时间稠动,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柔软的沙发像一张温热的网,将战斗后的疲惫与神经末梢最后一丝警惕一同卸下。小猿的视线开始失焦,银时侧脸的轮廓在睫毛的忽闪间时而清晰,时而化作一片安稳的银白。

      困意不是袭来的,是漫上来的。从紧绷的脚踝,到微酸的肩胛,最后淹没清醒的堤岸。她的意识在暖洋洋的潮水中漂浮,理智的锚已抓不住底。身体记得自己的渴望,比头脑更诚实——一种向那心源般存在的、无需言说的靠近倾向。

      于是,在意识彻底缴械前的一瞬。

      她的头,以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状态卸力。

      仿佛被风吹落的紫藤花,她缓缓地将额头倾向了银时的肩膀。动作里有一种淡淡的坦然,和尘光落地的轻柔缓慢。

      接触的瞬间,布料下是坚实的暖意,混合着太阳和淡淡甜食的气味。最后一丝紧绷随之消散,彻底沉入了有他在侧的、绵甜的梦里。

      银时依然在睡,只是在某个模糊的梦的间隙,那原本随意垂着的手臂,似乎微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个更稳当的姿势。

      寂静中,两个熟睡的剪影被阳光镶上金边,终于共享了同一片安稳的呼吸。

      黄昏的光线,如同流淌的蜂蜜,缓慢地在房间里移动。银色的卷发与散落在身前的几缕紫色的长发,在光线下似乎要融化在一起。万事屋里,只剩下两道交织的、平稳的氤氲呼吸声。

      定春在角落微微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继续打盹。窗外偶尔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微弱叮铃声,遥远而模糊。

      银时从梦的浅滩被唤回,像往常起床那样抓攥了下额上的头发,意识缓慢浮起,在将醒未醒时,他捕捉到肩头微弱的又沉甸甸的踏实感,与一团不属于自己体温的、细腻的暖意,脖颈处蹭到了柔软微乱的发丝。

      “……定春……”

      银时未完全苏醒的嗓音氤氲沙哑,“怎么了……”

      话语的尾音,消散在他彻底睁开的双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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