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姻缘啊［银猿］》编织尘埃

22、金时

　　他就这样看着那条在现实中或许只有他感知得到的“对角线”，看了很久。

　　风停了。

　　滴答声止息。

　　城市开始苏醒。

　　他没有去寻找，没有去确认。

　　没有微笑，也没有叹息。

　　只是，在那扇窗户的帘幕彻底恢复静止、反光消散、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之后，他非常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如同只是脖颈一次自然的放松。

　　然后，他转身，走回万事屋，关上了门。

　　门内，是已被彻底改造、充满某个笨蛋痕迹的、坚固而温暖的世界。

　　门外，阳光普照，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而在对面三楼那扇紧闭的窗后，一个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的身影，终于摘下了那副特制的观测眼镜。

　　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屏幕仍亮着的平板电脑上，是万事屋门口清晰的实时画面，以及画面中，那个男人最后那微不可察的、点头的瞬间。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屏幕上他的身影。

　　没有声音。

　　没有表情。

　　只是在彻底熄灭的屏幕反光里，映出了她自己眼中，那比晨光更亮的、湿润的星辰。

　　“观测计划·最终章。代号：对角线。”

　　“结论：他看见了。”

　　“……这样，就好。”

　　金时

　　金时事件，对于坂田银时而言，是一场缓慢的、无声的凌迟。

　　仿佛一夜间，他存在的根基被彻底抽空。不是战斗，不是受伤，而是一种更冰冷的抹杀——认知的篡改。在所有人的记忆里，那个一头银发、死鱼眼、爱吃甜食的废柴万事屋老板，被替换成了一个金发耀眼、性格爽朗、完美无缺的“坂田金时”。

　　万事屋的门不再为他敞开，新八和神乐用陌生而警惕的眼神看他，登势婆婆的酒吧里没有他的位置，连那只巨大的白狗定春，都对他龇起了牙。

　　他成了自己世界里的幽灵。一个所有人都“记得”但所有人都“不认识”的错误存在。

　　他流浪。在不知哪个巷尾的垃圾桶边，蜷缩着，手里握着廉价的罐装酒精饮料，却一口也喝不下。夜风很冷，比在战场上的任何一夜都冷。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不被任何篝火接纳的寒意。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猿飞菖蒲感到了强烈的不对劲。

　　万事屋的氛围变了。那个金发的、笑容刺眼的“金时”让她本能地恶心。她记忆里的银时大人，是懒散的、毒舌的、带着一身糖分和废柴气息的天然卷，绝不是眼前人，本能和身体里的基因在报警。

　　“不对……全都错了。” 她躲藏在阴影里，紫色的眼眸里是罕见的、属于忍者的冰冷锐利。别人或许会被篡改记忆，但她的执念，她对银时那份扭曲到深入骨髓的认知，仿佛形成了一层免疫。银时的模样、气息、甚至那种“麻烦死了”的气场，早已是她灵魂的烙印，无法被覆盖。

　　她找不到他。银时像水银一样，从这座熟悉城市的缝隙中流走了。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角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孤独。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成型。疯狂，但直接有效。

　　几天后，歌舞伎町最高建筑的楼顶，成了全城的焦点。

　　一位身着典雅和服、梳着传统发髻的“大和抚子”夫人，正梨花带雨地站在天台边缘，与对面那位金发耀眼、正试图安抚她的“坂田金时”拉扯着。风声很大，将她的哭诉断断续续地传下来：

　　“……金时！我对你是真心的！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心意，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楼下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和闻讯赶来的真选组。新八和神乐也在其中，焦急地喊着“金时大哥小心！”

　　这场面荒唐、狗血，充满了午间剧的味道。蜷缩在几条街外某个屋檐下的银时，也被这阵骚动吸引，抬起了无神的眼睛。那金发的身影刺痛了他，但不知为何，那个哭泣的“大和抚子”的背影，却让他死寂的心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莫名的涟漪。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朝那里走去。

　　楼顶，风更大。

　　“夫人，请你冷静！生命是宝贵的！我们先下来谈谈好吗？”金时努力维持着爽朗英雄的人设，伸手想去拉她。

　　“大和抚子”却仿佛情绪崩溃，一边喊着“不要过来！”，一边更往外退，同时巧妙地与金时进行着看似挣扎、实则引导的拉扯。她的目标，本就是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可能藏匿在城市的某个银发幽灵的注意。

　　就在这时，银时喘着气，爬上了天台。他的出现，让金时愣了一下，也让楼下的人群发出惊呼——这个“流浪汉”怎么上去了？

　　银时没看金时，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颤抖的、背对着他的女性背影上。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即便被全世界抛弃，他骨子里“管闲事”的本能，以及对“弱者”至少看起来是的无法坐视不理，还是让他开了口：

　　“喂……那位夫人，那里很危险。为了这种……金光闪闪的混蛋跳下去，不值得。”

　　他的话，让“大和抚子”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金时皱起眉，转向银时，语气带着被冒犯的不悦：“这里没你的事，请你离开，不要刺激她！”

　　两人间的气氛陡然紧张。金时上前想将银时推开，银时则下意识地挡在女人与金时之间。拉扯，推搡，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就在金时用力想拨开银时的一瞬，他的手臂不小心重重撞在了“大和抚子”的肩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那道穿着和服的身影，失去了平衡，从天台边缘，直直地坠了下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在坠落的那一刹那，猛烈的气流掀开了她精心梳理的发髻——一头紫色的长发，挣脱了发簪和假发的束缚，在坠落中如同紫色的火焰般散开！ 那张“大和抚子”温婉的脸，也在急速下坠中扭曲、还原，露出了其下那张让银时无比熟悉、又在此刻感到无比震惊的脸！

　　猿飞菖蒲！

　　银时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缩到了极点。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绝望、所有的麻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轰然炸碎。

　　“是……你……啊……”

　　他的低语，消散在风里。但身体的动作，远比思维更快。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在所有人——包括金时——的惊呼声中，银时纵身一跃，跟着那道紫色的身影跳下了高楼！

　　风声呼啸，世界在眼前急速上升。银时的眼中，只剩下那个正在坠落、却对他露出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得逞般微笑的紫色身影。他调整姿势，加速下坠，伸出手臂——

　　稳稳地，将她公主抱在了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在空中旋转，利用建筑物外墙的凸起减速，最终抱着她，狼狈却安全地落在下方一个巨大的遮阳棚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寂静。

　　紧接着是楼下人群爆发的惊呼和掌声。

　　遮阳棚上，银时还紧紧抱着小猿，心脏狂跳，不知是因为坠楼的惊险，还是因为怀中人身份带来的冲击。小猿的假发和部分伪装已经脱落，忍者服显露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这次似乎不全是演技和疯狂奔跑后的红晕。

　　她死死搂住银时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身体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他的衣领。

　　“银……银时大人……”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断断续续，却每个字都带着砸穿地面的力量，“我……我就知道……是你……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