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愧修第四4 ...

  •   不要求感谢,不期待回应。

      只留下一个草莓图案,和一大堆需要他慢慢消化、却再也无法真正讨厌的“麻烦”。

      “……”

      银时望着窗外,很久。

      然后,他忽然抓起沙发上自己的外套,对还在发呆的两人喊道:

      “走了,小家伙们!”

      “不是要去吃垮那家店吗?”

      他的声音,似乎比往常,少了那么一点不耐,多了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轻快。

      神乐欢呼一声,抓起伞就冲出门。新八连忙跟上。

      银时最后一个走出万事屋,他反手带上门。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瞬,他看了一眼屋内——那整洁的茶几,温热的马克杯痕迹,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彩虹糖球的甜香,以及脚下全新的、稳固的、让人安心的防滑榻榻米。

      “……”

      他关上了门。

      门内,是一个被某人用离谱到极致的方式,温柔而牢固地守护起来的、小小的宇宙。

      门外,是歌舞伎町寻常的、吵闹的、充满无限可能的一天。

      而坂田银时,这个曾经的白夜叉,如今的万事屋老板,双手插在兜里,迎着阳光,走向那个被标注了无数甜品折扣的、真实的未来。

      当歌舞伎町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月光便成了这座城市唯一的叙事者。

      银时躺在焕然一新却让他依旧难以完全安睡的沙发上,阁楼方向,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变化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通风口,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起身,踩着被加固得异常牢固的楼梯走上阁楼。月光透过天窗,将这里照得一片清冷澄澈。

      他看向那个老旧的通风口。金属网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双层复合结构的精密滤网,在月光下泛着哑光的色泽。此刻,晚风正带着几片柔软的晚樱花瓣穿过滤网,飘落进来。

      奇异的是,那些花瓣并未随意散落。

      吹气一片纸条细小字样:

      实时监测:花粉浓度 安全等级

      春季杉木花粉:无

      建议:可开窗通风

      “……”银时看着那行瞬息即逝的花瓣字,一时无言。连空气,都被她纳入了管理的范畴。

      他的目光移向阁楼那扇小窗。窗帘也换过了,是厚实遮光的深色布料。他走近,伸手握住布料。

      手感有些特别,背面似乎涂了什么。

      他哗地一声,拉开了窗帘。

      月光汹涌而入。

      就在窗帘被完全拉开的瞬间,仿佛被月光激活,窗帘背面的涂层,逐渐散发出柔和的、蓄积已久的夜光!

      那光芒并非均匀一片,而是清晰地显现出一行行优美而熟悉的字迹。

      银时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滞了。

      那是吉田松阳老师的笔迹。

      是他不知在梦中重温过多少次的、老师亲手抄录的汉诗。诗句的内容关于春雨、关于羁旅、关于人世无常中一点不灭的温情。每一个字的转折,每一处墨的浓淡,都被完美地复现——不,不是复现,是被某种执拗到可怕的技术,“编织”进了这面窗帘的纤维里,成为只在黑夜中显形的拉开遮帘只有内部能看到的秘密星辰。

      银时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抖着,抚上那夜光的字迹。冰冷布料上的微光,却仿佛带着旧日私塾阳光的温度。

      他的指尖,顺着诗句的行列向下,直至末尾。

      在松阳老师落款的下方,空出了一小段。

      那里,有一行新的、不同的字迹,用纤细而风骨嶙峋的瘦金体,添上了一句批注。

      墨色或者说光色较新,仿佛刚刚写就,与古老的汉诗形成奇异的对话。

      那行字写着:

      今夜星辰似君眸

      七个字。

      安静地躺在月光与夜光交织的帷幕上。

      “君眸”——你的眼睛。

      银时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缩。一股极其复杂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咽喉,堵塞了所有声音。这句批注,像一把最精巧的钥匙,同时打开了好几扇门:它赞美了他的眼睛,它描述了此刻的夜景,它将自己仰望星辰的姿态悄然嵌入,更重要的是——它竟然如此自然、又如此大胆地,续写在了松阳老师的诗旁。

      仿佛在说:老师看到了世间的温情,而我,在您传承的这个人眼里,看到了我的星辰。

      这不是入侵。

      这是……共舞。与他的记忆,与他最深沉的情感共舞。

      就在他心神剧震,指尖停留在那行瘦金体上时——

      咔哒。

      窗外,对面的屋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碰触声。

      银时猛地从诗意的震撼中惊醒,倏然转头,探身向窗外望去。

      月光如洗,对面那栋老旧商业楼的窗户一片漆黑。

      但就在他目光扫过的刹那,某扇窗户后,似乎有半片衣角极快地一闪而过。

      颜色看不太清,但在月光边缘的折射下,那衣角上仿佛印着熟悉的、草莓形状的细小纹样。

      像幻觉。

      像月光开的玩笑。

      像思念具象化的一瞥。

      等他凝神再看时,那里只有空荡荡的窗户,和流淌其上的、冰冷的月光。晚风穿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轻响,仿佛刚才那细微的动静,只是风拨动了哪片松动的瓦。

      银时保持着探身的姿势,很久。

      夜风吹拂着他银色的卷发。

      他缓缓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身后那面窗帘。夜光的诗句与批注,依旧在温柔地发亮,照亮了这一小片阁楼,也照亮了他眼中翻涌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松阳老师的诗。

      她的批注。

      窗外疑似幻觉的衣角。

      以及,鼻尖萦绕的、经过滤网净化的、带着微凉花香的春夜空气。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真实得不容置疑、又虚幻得如同梦境的夜晚。

      他最终没有关窗,也没有拉上窗帘。

      就让月光照着吧。

      让窗帘之内的夜光诗句亮着吧。

      他走下阁楼,重新瘫倒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厘清什么,没有吐槽,没有感到麻烦。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那句 “今夜星辰似君眸” ,如同真实的星光,一遍遍在他脑海的夜空中划过。

      而在他对面,那栋漆黑的楼宇某一扇窗户后,一个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的紫色身影,直到看见万事屋阁楼的灯光熄灭,才缓缓地、无比满足地松了口气。

      指尖的微型夜光笔,轻轻合上。

      她消失在更深沉的夜色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有万事屋阁楼上,那面写着古诗与新批注的窗帘,依旧在黑暗中,散发着星辰般的微光。

      仿佛某种无声的、永恒的陪伴。

      修缮一新的万事屋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没有内部爆炸或外部突袭的平静上午。银时接了个寻找走失宠物一只据说戴着印家纹围巾的猫的寻常委托,叼着没点燃的烟,带着定春,晃悠在歌舞伎町纵横交错的小巷里。

      阳光将巷子的阴阳面切割得泾渭分明。就在他拐过一个堆满废弃电器零件的巷口时,一阵不和谐的推搡声和老人的惊叫传来。

      巷子深处,三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挎着菜篮、身形佝偻的老妪。菜篮被打翻,萝卜和青菜滚了一地。

      “老太婆,眼神不好就别出来挡道啊!”

      “就是,我这双新鞋很贵的,被你菜叶上的泥水溅到了,怎么说?”

      老妪惊慌失措地后退,连连道歉,却被逼到了墙根。

      银时眉头一皱,死鱼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但脚步已经停下,手也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洞爷湖木刀。真是的,连找个猫都不能清净。

      “喂,你们几个——”他刚开口。

      异变突生。

      啪嗒!

      啪嗒!啪嗒!

      几声粘稠的、仿佛巨大雨滴落地的声音,精准地从上方传来。只见屋檐阴影处,几团琥珀色的、半透明的粘稠糖浆,如同拥有生命般,不偏不倚地滴落在三个混混簇新的或者自以为很潮的鞋面上。

      “嗯?什么东——哇啊!”

      混混们下意识想抬脚查看,却发现鞋子如同被焊在了地面上!那糖浆的粘性惊人,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鞋底纹路都深深陷在迅速凝固的糖浆里,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阵带着清苦艾草香气的淡绿色烟雾,不知从巷子哪个通风口或缝隙悄然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混混们所在的区域。

      “咳咳!什么味道!”

      “眼睛!眼睛好辣!”

      “是、是忍者吗?!快跑……哎哟!”

      想跑跑不掉,想看看不清。三个混混在糖浆和烟雾中狼狈不堪,滑稽地原地打转、咳嗽、揉眼。

      而那位老妪,则茫然地站在原地,毫发无伤。烟雾似乎刻意绕开了她。

      银时握着木刀柄的手,松开了。他死鱼眼半眯,嘴角撇了撇,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快步上前,扶起老妪,帮她捡起散落的蔬菜。

      “婆婆,没事吧?快走吧,这边交给我。”他语气尽量放得和缓。

      “谢、谢谢你啊,年轻人……”老妪惊魂未定,连连道谢,挎起菜篮。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忽然“咦”了一声,从菜篮角落里摸出一个崭新的、没拆封的止咳糖浆盒子。

      “奇怪……我明明没买这个……”老妪疑惑地嘀咕,她确实有轻微的慢性咳嗽。

      银时目光扫过那盒糖浆,眼神微动。“大概是好心人放的吧,您收着吧。”

      老妪千恩万谢地走了。银时等她走远,才迅速拿过那盒糖浆,手指在包装纸的边角轻轻一搓,借着巷口斜射的阳光变换角度。

      在特定角度下,包装纸内侧,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带着草莓梗装饰的印章图案显现出来。印章中心是几个花体小字:

      银桑后援会·公益临时行动部

      “……”

      银时把糖浆盒子随手塞进自己怀里,对着逐渐西斜、将巷子染成金红色的夕阳,低声嘟囔了一句:

      “啧……跟踪狂转行当田螺姑娘了?业务范围拓展得还挺广。”

      他踢了踢脚边一块小石子,石子滚向暗巷更深的阴影处。

      一直安静跟在他脚边的定春,突然朝着那个方向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性的吼声,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做出戒备姿态。

      银时眼神一凛,握紧洞爷湖,朝着定春低吼的方向走去。

      巷子最深处,堆积着腐烂木材和破旧雨棚的角落,一个人影以极其别扭的姿势躺在那里。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此刻被特制的、带有倒刺的忍者绳索捆得结结实实,活像一个人肉粽子。他显然昏迷了,而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原因是——

      他的嘴里,被严严实实地塞进了一整张皱巴巴的、印着可爱草莓图案的“金平糖屋特制草莓大福”包装纸。包装纸上的“糖分”二字,正好露在外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银时一眼就认出了这张包装纸——是他上周吃完后,随手扔进万事屋垃圾桶的那个牌子。他甚至能回忆起那个大福过于甜腻的口感。

      他再仔细看向那个被捆男人的脸,隐约有些眼熟……好像,在真选所所门口的通缉令上见过?是个有点名气的在逃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