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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愧修第四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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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注意力又被拉回室内。新八从冰箱冷冻层最里面,抱出一个用高级隔热材料包裹的方形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冷冻蛋糕盒。
揭开盒盖的瞬间,淡淡的奶油香飘出。
蛋糕本身是简单的白色奶油,但上面的裱花,却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奶油被裱成了微缩的、栩栩如生的万事屋二层小楼模型!招牌上的“万事屋”三个字,是用深色巧克力酱一丝不苟写成的。
“这是……我们的家?”神乐凑近,连醋昆布都忘了嚼。
银时看着那个奶油做的万事屋模型,沉默了片刻,拿起了旁边的蛋糕刀。
“切开来看看。”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刀锋落下,柔软的蛋糕体被轻易分开。
然后,银时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刀停在空中。
他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蛋糕的夹心层,不是常见的果酱或水果。
而是七种颜色、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晶莹剔透的糖球。
赤、橙、黄、绿、青、蓝、紫。
几道小小的、完美的彩虹,镶嵌在奶油万事屋的中心。
银时的死鱼眼,死死地盯着那七色糖球。记忆如同被这彩虹糖分猛地劈开,闪回到上周某个同样慵懒的午后。他瘫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无聊的甜品广告,当时广告里出现了一个夸张的“彩虹冰淇淋圣代”。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一边抠着鼻子,一边用极度敷衍和幻想的口吻对新八抱怨:
“广告都是骗人的。真正的梦幻甜品啊,应该是把彩虹本身凝固成糖球,一口咬下去,七种颜色的糖分在嘴里同时爆炸,那才叫‘彩虹糖分幻想’啊……不过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啦,哪有那种东西。”
只是随口一句话。
一句他自己说完就忘、毫无意义的、废柴大叔的妄想。
现在。
它就在这里。
被完美地、实物化地,呈现在他面前。
镶嵌在这个被偷偷放进他家冰箱的、裱花是他家的蛋糕里。
啊呀……这家伙。
“彩虹……糖分……幻想……”
新八也认出来了,他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神乐好奇地戳了戳一颗蓝色糖球:“真的能吃吗阿鲁?”
整个万事屋,陷入了比之前看到“宇宙陨石防护”时更深的寂静。
真选组的人看看全息地图上的房租预测,看看蛋糕里的彩虹糖球,再看看那个握着刀、盯着蛋糕、仿佛灵魂出窍的天然卷老板。
土方十四郎缓缓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缭绕着他复杂的表情。
“喂,天然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钦佩的疲惫,“给你做这些的那个‘装修队’……是不是还兼职‘许愿精灵’和‘未来预测局’?”
银时没有回答。
他缓缓放下蛋糕刀,伸手,从蛋糕的彩虹夹层里,拈起了一颗红色的糖球。
放入口中。
甜味炸开。
不是单纯的甜,是带着细微果酸和浓郁香气的、层次分明的甜。
他嚼碎了糖球。
咔嚓。
很脆。
然后,他拿起第二颗,橙色的。
接着是黄色的。
他一言不发,一颗接一颗,吃掉了一道完整的、小小的彩虹。
神乐和新八和总司也去抢着吃。
土方:“喂喂,给我留一个啊,跟蛋黄酱味道有相似之处吧大概。”
众人一起吃蛋糕。
银时每吃一颗,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死鱼眼和嫌弃,就融化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最后,他舔了舔沾着糖粉的手指,抬起头,看向窗外明媚的天空。
仿佛能透过屋顶,看到某个可能正躲在云层后面、用高倍望远镜记录他每一口表情的变态女忍者。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连旁边的新八都没听清。
但看他的口型,似乎是:
“……口感……还行。”
然后,他抓起沙发上自己的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还在研究全息甜品地图的新八和神乐说:
“走了,废物们。”
“按照地图指示……”
“去把那个新开业能免单的宇宙甜品屋,给阿银我吃破产。”
他的背影,消失在洒满阳光的、被暗中加固到能防陨石的万事屋门口。
而定春项圈上的铃铛,随着它欢快地跟上主人的步伐,再次发出了那编码着《可能性Gang》旋律的、清脆的响声。
仿佛在为他指向的,那个充满甜食与“可能性”的、崭新的一天。
就在银时带着神乐和新八,准备按照全息地图的指引去“征服”宇宙甜品屋,
咚、咚、咚。
烟管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敲击的质感有些不同,更加沉闷,也更加…稳固。
登势婆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万事屋门口。她没有立刻骂人,而是先低头,用脚底感受了一下脚下的触感,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她穿着木屐,在原地轻轻碾了碾。
“……”她没说话,又用力踩了踩。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看透歌舞伎町数十年风霜的眼睛,扫过焕然一新虽然风格诡异的万事屋,最终落在银时脸上。
“喂,天然卷。”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这地板……还有这榻榻米……”
银时心里一紧,以为催租Plus版要来了。
“是哪个家伙”,登势婆婆用烟管指着脚下全新铺设、带有微妙摩擦纹理的榻榻米,“偷偷替老娘换了全套的防滑款?啊?!”
“诶?”新八愣住了。防滑榻榻米?他这才注意到,不仅客厅,连门口和走廊的榻榻米都换成了那种更适合老年人、防止滑倒的特殊材质。
银时也怔住了。他看向地板,看向墙壁,看向那个被修好的壁橱门上的草莓雕花……一个离谱但又无比合理的猜想浮现出来。那个变态女,难道连登势婆婆常来催租和偶尔送剩菜时可能遇到的“安全隐患”都考虑进去了?
“不止这个。”登势婆婆从和服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边角磨破的账本——那是记录着万事屋历年欠租和赔偿款的“死亡笔记”。
她“啪”地一声把账本甩在刚刚能防宇宙陨石的茶几上,翻到最新一页,手指戳着其中一行:
“万事屋二楼,本月修缮费、材料费、人工费疑似非法、精神损失费特指房东我,总计——”她念出一个让新八腿软、银时胃痛的天文数字。
然后,她的手指往右移动,停在了“支付状态”一栏。
那里,盖着一个鲜红的、刺眼的印章:
已结清。
“……”
新八张大嘴巴:“银时,小猿小姐好有钱啊。”
银时:“……”
银时瘪眉,内心:“那家伙该不会是把积蓄都赔完了吧。”
万事屋里,第三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连真选组的人都忘了呼吸。
结……结清了?那个天然卷下下下辈子都未必还得清的巨额修缮费?
“怎么……可能……”新八喃喃道。
“付款方匿名。”登势婆婆慢条斯理地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缭绕着她复杂的眼神,“银行流水只显示是一笔来自海外大概是瑞士某信托基金的即时转账。不过……”
她把账本往前推了推,让银时能清楚地看到“备注”栏那一行小小的空白处。
那里,没有名字,没有留言。
只有用孩子般的笔触,画着的一颗歪歪扭扭的、涂红了半边的草莓。画得很用力,铅笔的痕迹几乎要戳破纸面。
一颗幼稚的,骄傲的,沉默的草莓。
银时看着那颗草莓涂鸦,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女忍者,在完成这一切浩大工程后,偷偷躲在某个角落,像小学生完成恶作剧一样,带着满足的笑,在付款凭证上画下这个属于她的标志。不邀功,不署名,只是留下一个只有他们也许还有登势能懂的、小小的、甜腻的印记。
“老、老板娘……”凯瑟琳这时候才从登势婆婆身后畏畏缩缩地探出猫脑袋,手里举着她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酒馆后门监控的模糊画面,
“其实……昨、昨天晚上,监控有拍到一点点奇怪的东西啦……”
她把屏幕转向众人。
画面是深夜,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左右。登势酒馆后门,路灯昏暗。
一个穿着快递公司制服、但体型异常魁梧、背影怎么看都不像人类的“东西”,扛着几个巨大的、包装严实的箱子看形状像是榻榻米卷和建材,以惊人的跳跃力,无声无息地将东西堆放在后门口。然后,它回头瞥了一眼摄像头。
监控画面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那根本不是什么快递员。
那是一只戴着快递员帽子、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
袋鼠。
一只肌肉发达、表情严肃?、仿佛在执行最高机密任务的袋鼠。
它对着摄像头,像是确认货物送达,然后举起前爪或者该说前肢?,敬了一个极不标准的礼,随即几个纵跃,消失在了歌舞伎町深夜的阴影中。
视频结束。
“袋鼠……快递员?”山崎退的调查报告里都没写过这种生物。
“还是半夜来的。”凯瑟琳补充道,表情像是在说什么都市怪谈。
“……”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银时身上。
防滑榻榻米。结清的天价账单。草莓涂鸦。袋鼠快递。
这一切碎片,拼凑出一个清晰无比、却又荒诞绝伦的真相。
土方十四郎终于掐灭了烟,把烟头精准地弹进一个突然从墙壁弹出的、印着“烟蒂在此”的迷你垃圾桶里这显然也是新改造的一部分。他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不存在的灰。
“走了。”他对队员们说,语气里充满了放弃理解的疲惫,“非法改造的事……既然房东都没意见,费用也结清了,还用的袋鼠快递……看来不属于我们真选组的管辖范围了。收队。”
真选组的人如蒙大赦,迅速撤离了这个让他们三观不断刷新又重组的是非之地。
登势婆婆又看了一眼那颗账本上的草莓涂鸦,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走到楼梯一半,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声音飘上来:
“榻榻米……还算舒服。”
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万事屋里,只剩下万事屋人员。
神乐已经开始研究那个会自动弹出的小垃圾桶,新八看着结清的账单发呆。
银时独自走到窗边。
窗外,歌舞伎町车水马龙,阳光灿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颗彩虹糖球在口中融化的甜味,和那张泛黄纸条粗糙的触感。
防滑的榻榻米,结清的账单,画着草莓的备注栏,半夜的袋鼠快递……
那个家伙,用她的方式,把他破烂的生活、沉重的债务、甚至他身边人的不便,都一点点修补、扛起,然后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