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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愧修第四 ...


  •   银时:“……”

      他默默地将举着纸条的手收了回来,另一只手扶住额头。

      刚刚心底因为月光、缝补画面和旧纸条而生出的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类似“这家伙也许也没那么完全不可理喻”的柔软情绪,在这番“皮屑组织”演讲中,彻底灰飞烟灭。

      “好了,闭嘴。当我没问。”他粗暴地打断了她的学术报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死鱼眼式嫌弃。

      他转过身,不再看眼睛闪闪发亮、随时准备展开更详细学术汇报的小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最终落在墙角那堆被踩过、淋过纳豆雨但还算完整的《周刊少年Jump》合订本上。

      他走过去,抽出最厚的一本,翻到中间的某一卷。然后,将那张泛黄的、贴着褪色创可贴的纸条,对折,再对折,轻轻地、几乎有些郑重地,夹进了书页之间。

      《海贼王》的某一话,将承载这个关于“温柔”与“血迹”的小小秘密。

      合上书,他把它塞回那堆《Jump》里,让它看起来和任何一本普通的旧杂志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一切,他背对着阁楼的方向,准备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幸存的草莓牛奶。

      心底,确实有什么东西荡漾了一下。很轻,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开,就被更熟悉的、名为“麻烦”、“无奈”、“这都什么事啊”的厚重情绪给覆盖、平息了。

      而在他绝对看不见的角度——

      跪坐在月光中的猿飞菖蒲,并没有继续缝补玩偶。她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紫色护额的边缘。

      在护额内侧,一个针孔大小的微型摄像头,正闪烁着几乎微不可见的、规律的红光。镜头的焦点,牢牢锁定着银时刚才收藏纸条、以及此刻抓着头发生闷气的背影。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属于计划通的小小笑容。

      月光、缝补、旧纸条引发的短暂对话……所有这些,都已被清晰地、高清地记录了下来。

      “‘银时生态观察计划·月光与情感涟漪特别篇’——数据收录,完成。”

      她在心里默念。

      白天的狂躁是爱,夜晚的观察也是爱。

      笨拙的缝补是爱,精密的摄像也是爱。

      保存七年前的血迹是爱,记录此刻他微妙的反应也是爱。

      她的爱,如同月光,无处不在,无声无息,且永不停歇。

      万事屋的故事,从一场午后的慵懒开始,历经一场疯狂的灾难,最终沉淀于月光下这个宁静的、暗流涌动的、永远不会真正结束的——

      循环。

      万事屋的清晨,通常是在定春的哈欠、神乐追逐醋昆布的声音,或是银时本人被宿醉折磨的细微声音中开始的。

      但今天不同。

      一种异样的、稠密的宁静,如同看不见的凝胶,充满了万事屋的每个角落。听不到登势酒馆早市的喧哗,听不到街道的车马声,甚至听不到定春的呼吸——它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连睡姿都变得格外端正。

      银时在沙发上蠕动了一下,像一只试图在阳光下调整睡姿的懒猫。他习惯性地伸手往茶几上摸索,寻找那半盒可能已经受潮的香烟,或者昨晚剩下的、冰凉的草莓牛奶盒。

      手指触到的,不是预想中油乎乎的杂志封面或冰凉的纸盒。

      而是异常光滑、空旷的桌面。

      “嗯……?”

      银时勉强睁开一只死鱼眼,视线模糊地投向茶几。

      然后,他睁开了第二只眼。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原本如同抽象艺术般铺满整个茶几的《周刊少年Jump》杂志——新的压着旧的,翻开的盖住合上的,封面上可能还粘着去年情人节巧克力酱的——全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它们被整理过了。

      以一种近乎军事化的整齐度,严格按照出版日期顺序,从远到近,在茶几一侧垒成了一座棱角分明、书脊对齐的“金字塔”。最新的一期,带着油墨香,端端正正地放在最上面,仿佛在无声地谴责他过往对待它们的随意态度。

      而原本堆着发霉草莓牛奶盒、空啤酒罐和可疑黏着物的区域,此刻空无一物,木质桌面被擦得光可鉴人,甚至能模糊映出他此刻茫然又震惊的脸。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朴素的白色马克杯,静静地放在茶几中央。

      杯口,正袅袅地升腾着温热的蒸汽。

      银时盯着那杯热气看了三秒钟,像是在确认这不是自己糖分摄入不足导致的幻觉。然后,他缓慢地、带着某种面对未爆弹般的警惕,坐起身,伸手握住了杯柄。

      温度透过瓷壁传来,熨帖着掌心,不烫,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暖。

      他低头,看向杯内。

      深褐色的液体,似乎是咖啡,但颜色浅得可疑,气味也甜腻得过分。他晃了晃杯子。

      杯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旋转、沉降。

      不是咖啡渣。

      是方糖。

      不是一块,不是两块。

      是七块。

      “……”

      银时端着杯子,一动不动。

      他感到一丝陌生的、被这过分细致的“服务”所引发的微妙心悸。他的万事屋,他这座由混沌、懒惰和即兴食品构成的最后堡垒,在他睡着的某个时刻,被一股无声的力量入侵、打扫、并重新规划了。

      没有留下苦无,没有纳豆,没有充气玩偶。

      只留下整齐到可怕的杂志,一杯甜得发腻的“咖啡”,和一个正在融化的方糖。

      这比任何一场正面袭击都更让他感到……失控。

      是谁?小猿这家伙……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面孔:新八?那家伙有洁癖但没这么大胆子,也不敢动他的《Jump》。登势婆婆?她会直接踹门进来骂街,而不是做这种细腻活。凯瑟琳?她只会偷钱,不会放糖。

      那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只有那个家伙,会执着于“七”这个数字。

      只有那个家伙,会如此理解他对糖分的需求到变态的地步。

      也只有那个家伙,会在做出如此居家的举动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让人心神不宁的“现场”。

      银时放下杯子,陶瓷与木质茶几接触,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过份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环顾这个变得陌生、整洁、甚至有点温馨的万事屋。

      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照进来,空气中没有昨天的纳豆味,只有淡淡的、廉价的咖啡香和糖的甜味。

      定春偷偷睁开一只眼,观察着他的反应。

      银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杯咖啡,而是极其快速、粗暴地,将那叠按日期排好的《Jump》“金字塔”最上面几本,猛地扫乱,让它们重新呈现出一种杂乱的、让他安心的姿态。

      然后,他端起那杯方糖笑脸咖啡,皱着眉,像是面对什么毒药,但最终还是凑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口。

      甜。

      甜到发齁。

      根本不是咖啡,是糖水。

      “难喝死了。”

      他口上这样说着,喉结滚动,却又喝下了第二口。

      窗外的歌舞伎町,开始苏醒,传来隐约的声响。

      万事屋的清晨,在这被篡改后又略微恢复的秩序中,在这甜得离谱的静谧里,缓缓展开。

      而在对面建筑物的屋顶,一个披着晨露的紫色身影,通过望远镜看到银时喝下第二口时,终于心满意足地、无声地,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投喂计划·晨间糖分补充篇,阶段一,成功。”

      银时对着那杯甜到发齁的“咖啡”发愣的同一时刻,万事屋的其他角落,也在陆续发现着这个宁静清晨的“异状”。

      厨房方向率先传来爆炸性宣言。

      “外星人占领了厨房阿鲁!!!”

      神乐标志性的怒吼伴随着冰箱门被踹开的巨响传来。她举着一罐醋昆布,之前混战不小心打坏的,像举着被篡改的圣物,冲进客厅,橘色的头发都因震惊而微微炸起:“银酱!有不明生物入侵!它、它动了我的醋昆布储备阿鲁!”

      银时和新八同时望去。只见那罐醋昆布光洁的金属罐身上,贴着一张素雅的便签纸,上面是打印体字迹,但显然是特意选择了一种可爱字体:

      最佳赏味期至明日午后三时。

      已通过“醋昆布爱好者协会”紧急渠道订购新批次。

      预计明早十点送达,藏于冰箱下层酸奶盒后。

      “……”

      神乐看看便签,又看看手里的醋昆布,脸上混合着被冒犯领土的佯怒,与一丝对“最佳赏味期”这种高级概念的茫然。“谁、谁要它多管闲事阿鲁!我的醋昆布永远处于‘最佳赏味期’!就是现在!立刻!马上!”

      新八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丝精光:“神乐,先别激动……这不像是恶作剧。”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别处,作为这个家实际上的卫生与秩序的微弱维护者,他注意到了更微妙的变化。

      “银桑。”新八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重大线索的凝重,他指向昨天那场大战的另一个重灾区——壁橱。“你看那里。”

      昨天被定春压垮、又被巨型玩偶撑爆、最后被银时自己可能在混乱中劈出一道裂痕的壁橱门,此刻完好如初地闭合着。不,不只是“修好”。

      新八走过去,仔细查看:“这不是简单的粘合。这是……榫卯结构重新对接,而且用了加固处理。”他的手指抚过接缝处,在那里,木质纹理之中,被人用极细的刻刀,雕出了一小串连绵的草莓图案。草莓雕工甚至称得上精致,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那扇门本就是一件带着少女心的艺术品。

      “草莓……”银时的死鱼眼眯了起来。他放下马克杯,里面方糖笑脸已彻底化开,抓起洞爷湖,起身,不是走向壁橱,而是开始在房间内缓慢踱步,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寸地板、墙壁、天花板。

      他的木刀尖,忽然停在了一块榻榻米的边缘缝隙处。

      那里,有一点几乎与榻榻米草色融为一体的、微弱的银光。

      银时用刀尖极其小心地挑拨。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却异常强韧的银色金属丝被挑了出来,它的一端被巧妙地弯折成钩状,深深钉入地板下的龙骨,另一端则连接着旁边一块松动的榻榻米,将其牢牢固定。

      “这不是普通的钉子或胶水。”银时将那银丝举到眼前,晨光穿过窗户,在上面折射出冷冽的光,“这是……特制的手里剑镖尖改造的固定钉。用投掷暗器的手法钉入,保证力度和精度,而且材料本身……”他捻了捻,“是记忆合金?能随着榻榻米的细微热胀冷缩调整张力,防止再次松动。”

      新八和神乐围了过来,看着那根小小的、却蕴含惊人工艺与用心的“钉子”,都说不出话。

      “小猿小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可真是厉害啊。”

      这句话和刚才赞叹充气玩偶时语调一模一样,但指向却截然不同。这次,是戳破。

      “你这家伙”,银时继续吐槽,死鱼眼透过镜片发射出看穿一切的光芒,“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干的,还特意装扮成新八的样子,然后自己点名夸自己吗?这是什么新型的自我满足play啊?”

      “诶——?!”

      一旁的神乐瞬间炸毛,红色的双马尾几乎要竖起来,她猛地跳开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新八”,眼睛瞪得溜圆:“小猿?!新八?!阿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识破的“新八”——或者说,小猿——站在原地,僵了大概零点五秒。

      随即,她肩膀一松,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带着小小得意与被识破后破罐破摔的 “哈哈哈” 大笑。她伸出手,抓住自己头顶的黑色短发假发,“唰”地一下利落卸下,露出了底下那标志性的紫色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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