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姻缘啊［银猿］》编织尘埃

15、壁橱第三4

　　算了，好麻烦，感觉人生都灰暗了……

　　新八的常识性质疑，小猿的痴女行动，银时的终极无奈。

　　三者的声音，在这被巨大充气偶像统治的狭小空间里，构成了一幅荒诞又和谐的日常图景。

　　银时本人，则已经彻底石化。他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化的、宛如自己邪神化身的充气玩偶，看着那伸缩的木刀和胸口的牛奶口，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某种超越变态的混沌一点点抽离。

　　小猿从壁橱顶端轻盈跃下，落在巨型玩偶的脚边玩偶的脚也是超大号木屐，充满爱怜地拍了拍玩偶的小腿她也只能够到这里。

　　“如何，银桑！”她张开双臂，如同展示最伟大的艺术品，“这才是完全体！可攻可守，还能随时为您提供精神食粮！我甚至编写了简单的AI程序，可以让它模仿您百分之三十的吐槽模式哦！要试试看吗？启动语是‘今天的《Jump》又休刊了’！”

　　“试你个大头鬼啊——！！！”银时的惨叫冲破万事屋的屋顶，“这已经不是变态了！这是对老子整个人生的立体化灾难性重塑！还有那个贩卖口是怎么回事？！老子的胸口是自动售货机吗？！那种东西只会流出胃酸和绝望啊，变态女！”

　　“而且三米高！喂喂变态女你是想拆了万事屋，然后让阿银我流落街头，最后不得不和楼下那个废柴大叔一起挤纸箱吗？！”

　　面对银时的暴风吐槽，小猿只是捧着脸：“啊~连生气时的吐槽都这么有数据收录价值~‘立体化灾难性重塑’，这个短语已经记录进零号机的数据库了哦！”

　　接着小猿眨巴眨巴了眼睛，倚靠在银时的后背：“银时大人别生气了，我永远第一爱你哟嘿嘿。”

　　银时无奈：“喂喂，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变态女。”

　　巨型充气银时玩偶静静地矗立着，死鱼眼无神地凝视着前方，胸口的贩卖屏幕闪烁着“100円”的友善价格。伸缩木刀手臂缓缓收回，发出“嗤”的漏气般的声音。

　　楼下，长谷川泰三透过破洞，瞻仰着那个巨大的、散发着廉价PVC和梦想气息的银时玩偶，再次举起了清酒瓶，泪流满面：

　　“连充气玩偶都如此巨大……如此具有存在感……银桑！您果然是我永远追逐的太阳啊——！！！”

　　“谁要当这种太阳啊！而且为什么你还在啊！先去补你的履历表啊混蛋！”

　　万事屋的午后，在这尊象征着“爱”的终极扭曲形态的庞然大物降临后，终于迎来了它荒诞的、无法超越的、同时照亮了所有人的——最高潮。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长达一个世纪。对于灵魂遭受了“充气巨神兵”视觉洗礼和“胸部草莓牛奶贩卖机”概念冲击的坂田银时来说，时间的度量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是被一种细微的、持续的窸窣声唤醒的。不是定春的呼噜，不是街头的喧哗，而是某种更轻柔、更专注的……摩擦声。

　　银时勉强睁开仿佛灌了铅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渐渐对焦。

　　他首先看到的，是自家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上面似乎多了几道新的、可疑的划痕。然后，视野下移。

　　他看到了那个高达三米的巨型充气银时玩偶。它此刻已经不复刚才的威风凛凛，右臂的伸缩木刀无力地垂着，胸口“100円”的屏幕暗了下去。

　　白色的填充棉正缓慢地、蓬松地溢出来，在午后的微光中飘浮，像一场安静的、小小的雪。

　　而在这“雪景”的中心，在这尊轰然倒塌的“爱之神像”的残骸前——

　　猿飞菖蒲正虔诚地跪着。

　　她的紫色围巾垂在榻榻米上，身体前倾，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肃穆。她手中拿着一支实验室常用的细长玻璃试管，正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用试管口去接取那些从玩偶身体里飘出的棉花。每一次只收集一小簇，然后仔细地塞进试管里，用配套的软木塞轻轻压实。

　　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慢，仿佛不是在收集廉价的填充物，而是在采集千年雪莲的花蕊，或是在承接圣徒的骨灰。

　　“这可是……”她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镜片上反射着窗外漫射进来的光，泛起一圈诡异而迷醉的反光，“……承载过银桑幻影的圣物呢。每一缕纤维，都曾被‘银时’这个形态所包裹，都曾聆听过我爱的宣言……”

　　“……”

　　银时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力气再怒吼，没有词汇再吐槽。

　　他看着小猿像最高明的考古学家对待出土文物般对待那些棉花。

　　他看着那尊巨大的、落下的、滑稽的玩偶。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照片、纸手里剑，以及楼下破洞处隐约传来的、长谷川对着有脚印的履历表练习面试自我介绍的微弱声音。

　　万事屋很安静。

　　只有棉花被塞进试管的细微声响，和定春平稳的呼吸声。

　　阳光稍微移动了一些角度，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更多棉絮。

　　银时慢慢地、慢慢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先这样吧。

　　至少，这次是安静的。

　　在意识再次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下次，绝对要把壁橱焊死啊喂。不，还是直接把房子卖掉吧。”

　　而在他“睡去”的身旁，猿飞菖蒲依旧虔诚地收回着她的“圣物”，规划着下一次爱的载体，镜片后的双眼，闪闪发亮。

　　万事屋不可思议的午后，终于在这场静谧到诡异的“圣遗物收集仪式”中，落下了它荒诞、疲惫、却又仿佛什么也不会改变的帷幕。

　　就在银时放弃思考，准备让自己暂时沉入那片由棉花、纳豆味和心累构成的黑暗时——

　　咚！咚！咚！

　　三声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敲击声，如同定音鼓般，击碎了万事屋内诡异的静谧。

　　那不是木刀敲击，也不是苦无钉墙。那是烟管敲击门框的，特有的、带着年岁与威严的声音。

　　万事屋门口，不知何时，已然站着两道身影。

　　登势婆婆叼着长长的烟管，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地机器人，瞬间将屋内的一切——从天花板垂下的棉花，到地上漏气的玩偶残骸，从壁橱的机械残肢，到地板上那个心形的大洞——尽数扫描、估价、并计入心中的损益表。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到能让夏日结霜的冷笑。

　　“呵。”一声短促的鼻音，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斥责都更有压迫力。

　　瘫在地上的银时，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没敢睁开。他多么希望这只是幻听。

　　“玩得挺开心啊，天然卷。”登势婆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角落，甚至透过地板的破洞，钻进了楼下长谷川的纸箱里。“老娘的房子，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巨型充气手办展览馆兼变态爱情动作片拍摄现场了，嗯？”

　　小猿还在专心收集她的“圣物”棉花，闻言也只是稍微顿了顿，小声嘀咕：“是‘爱の纪实影片’……”

　　登势没理她，继续用那种宣布死刑缓期执行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墙面修复、地板重铺、天花板补强、以及精神损失费——看在你勉强也算是个老租客的份上，零头给你抹了。”

　　她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夕阳中缓缓散开，如同最终判决书上的印章落定。

　　“修缮费，就从你下下下辈子的房租里，慢慢扣吧。”

　　“……”

　　银时依旧躺着一动不动，闭眼翻身背对装死，但仔细看，他的一根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小猿动作飞快的钻进了银时的怀里，银时抽搐的指尖停下，银时叹息，并未推开。

　　银时突然紧紧抱住怀里的小猿，像勒住，银时：“”你说，我要是一直勒着你，你会消停吗？”

　　小猿闻言一怔，笑得灿烂，眼角有终于幸福的眼泪，小猿：“好啊。”

　　银时一怔，放开小猿，站立背对小猿，抓了抓头发。

　　银时在思索怎么挣赔款。

　　下下下辈子……连他作为“白夜叉”的过去和“万事屋阿银”的现在都还没还清欠款，债务已经精确覆盖到了来世，甚至更远。这就是歌舞伎町的法则，这就是他的人生。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登势婆婆身后，凯瑟琳那颗猫娘脑袋和不猫娘的五官挤了出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奸商特有的灿烂笑容。她手里举着一台最新款的便携式摄像机，镜头还亮着红色的录制指示灯。

　　“顺便说一句哦，小银~”凯瑟琳的声音甜得发腻，内容却如淬毒的匕首，“从那个超大号充气玩具‘变形金刚’一样弹出来开始，到刚才小猿妹妹‘圣物采集’的感人画面，全程超——高清录像，已经实时上传到‘天然卷去死’全球应援站的热门板块啦！”

　　小猿去够凯瑟琳的摄像机：“不要啊，不许诋毁银时大人啊啊啊。”

　　凯瑟琳不断巧妙闪躲中……

　　她兴奋地晃了晃摄像机，仿佛那是一个聚宝盆。

　　“标题就叫《震惊！万事屋老板竟对等身玩偶做出这种事……》！点击量、打赏、广告分成，已经够给酒馆买一台全新的、带强力除臭功能的冷暖空调了哦！哎呀呀，多亏了你呢，小银，今年的夏天终于不用闻着酒鬼和你的穷酸味熬过去啦~！”

　　“……”

　　小猿够不着摄影机，小猿已经决定要黑掉这个黑应援平台了

　　死寂。

　　比刚才小猿收集棉花时更深的死寂。

　　银时依然没有动。

　　但新八清楚地看到，老板那头标志性的天然卷，似乎……变得更卷了。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可救药的萎靡与蜷缩。

　　楼下，长谷川泰三透过破洞，听到了“新空调”和“点击量”，他推了推墨镜，对着那张脏兮兮的履历表，若有所思地低语：“网络时代的新商机吗……或许我也该考虑开个‘废柴大叔生存实况’频道……”

　　小猿眨巴眨巴眼睛，决定黑掉应援站后再给长谷川找些工作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