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姻缘啊［银猿］》编织尘埃

14、壁橱第三3

　　没有悬念。

　　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被砸穿了一个边缘整齐、形状奇葩大致是心形轮廓的洞。木屑飞扬。

　　“……”银时。

　　“……”小猿暂时忘记了挣扎，小猿松了口气。

　　“……”在厨房门口的新八张大嘴巴，有些庆幸的安抚了下自己的眼镜。

　　三人，以及七六个玩偶的视线如果玩偶有视线的话，同时投向了那个破洞。

　　银时：“喂喂，你这眼镜有那么夸张吗啊喂！”

　　小猿吐舌挠头。

　　新八：“小猿小姐，在下佩服。”

　　破洞下方，是登势酒馆的后巷，也是万事屋的“地下室”。通常那里堆放着杂物和定春的备用狗粮。

　　但今天，那里有一个长方形的、看起来挺结实的纸箱。

　　纸箱的盖子被砸歪了，露出里面蜷缩着的、一个戴着墨镜、头发凌乱、穿着皱巴巴西装的身影。

　　长谷川泰三。

　　他显然被头顶突如其来的“天窗”和阳光吓了一跳，手里的半瓶廉价清酒都晃出来一些。他茫然地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假设还睁着透过破洞，正好与低头看下来的银时四目相对。

　　时间，凝固了一秒。

　　然后，长谷川的脸上，如同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接收到信号般，迅速亮起了一种混合着感动、崇拜与醉意的光辉。他举起那半瓶清酒，像是举起庆功的香槟，用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破锣嗓却充满激情的声线，朝着破洞大喊：

　　“不愧是银桑——！！！”

　　“就连破坏自家地板的方式，都这么的出其不意，这么的充满暴力美学，这么的……让人心跳加速啊！！！”

　　如此真挚，如此脑残，他的呐喊，在后巷里回荡，充满了发自肺腑的、纯粹的赞叹。

　　“……”

　　银时按着小猿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些。他的死鱼眼里，倒映着楼下纸箱里那个兴高采烈、仿佛中了彩票般的废柴大叔。

　　银时仰天扶额。

　　然后，他试图挪动一下发麻的脚，好调整一下压制小猿的姿势。

　　他的木屐，恰好踩在了破洞那粗糙、锐利的边缘。

　　几片碎木被踩得松动，掉了下去。

　　同时掉下去的，还有一张原本可能垫在纸箱里、或者被长谷川珍重地放在手边的、皱巴巴的纸。

　　那张纸在空中翻了个身。

　　银时和新八都看清楚了，那是一张求职履历表。表格认真填写过，字迹工整，在“理想”一栏甚至还用力地写下了“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这样热血沸腾的话语。照片栏里，长谷川穿着唯一一套好西装，表情是努力挤出的、带着希望的微笑。

　　啪叽。

　　银时的木屐底，不偏不倚，碾在了那张飘落的履历表上，正好盖住了照片上那抹勉强的笑容，并把它踩进了后巷潮湿肮脏的地面。

　　履历表上，立刻印上了一个清晰的、沾着纳豆残渣和灰尘的木屐底纹。

　　长谷川的欢呼，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却已然“阵亡”的希望。

　　“……”他沉默地推了推墨镜。

　　“……”银时也沉默了，他默默地把脚抬了起来，但履历表上的脚印已然无法挽回。

　　银时挠头：“喂喂，我非存心……”

　　一阵穿堂风，从破洞吹过，卷起几片棉絮和纸屑。

　　楼上，是变态的爱的废墟。

　　楼下，是现实的、被踩了一脚的、小小的梦想的残骸。

　　万事屋的午后，终于在这样一种超越了一切语言描述的、复杂的寂静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只有小猿，在银时松懈的压制下，悄悄扭过头，对着破洞下的长谷川，比了一个“加油哦”的手势——虽然在这个情境下，这个手势显得更加地狱了。

　　定春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看来今天，也是歌舞伎町平凡而温暖的一天呢！物理上并不是。

　　就在银时为自己无意间践踏了长谷川以及所有废柴的微小梦想而陷入一秒钟的人性反省，而楼下长谷川正对着那张印有木屐印的履历表默默垂泪并偷偷把沾到的草莓牛奶渍舔掉时——

　　“呵呵呵……哈哈哈哈！”

　　一阵高亢的、带着电波系女主角最终决战时特有颤音的笑声，从上方传来。

　　银时悚然一惊，猛地抬头。

　　只见方才还被他制伏在地的猿飞菖蒲，不知何时已然重整旗鼓。她此刻正站在那个已然空空如也、仿佛被洗劫过的壁橱顶端，居高临下，宛如站在自己王国的灯塔之上。午后的逆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危险的轮廓，而她手中，正握着一个造型极其复杂、布满闪烁LED灯和不明按钮的——可疑遥控器。

　　一股比看到纳豆爱心时强烈十倍的预感，瞬间涌上银时心头。

　　“银~桑~”小猿的声音甜腻得能滴出糖浆，却蕴含着某种狂热的决绝，“普通的玩偶、偷拍、纸手里剑……果然还是无法完全传达我亿万分之一的爱意呢！”

　　她的拇指，悬停在了遥控器中央那个最大的、鲜红色的按钮之上，眼神灼热地锁定银时。

　　“所以——启动吧！我的爱の最终进化形态！备用方案·零号机！”

　　咔哒！

　　她用力按下了按钮。

　　嗡————————！！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仿佛大型机械苏醒的轰鸣，从壁橱内部传来。紧接着，万事屋那面饱经风霜的墙壁，开始了超出物理常识的变形！

　　壁橱的背板、侧板、甚至天花板的一部分，如同拥有生命的金属巨兽的装甲，在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咔嚓”声中滑动、翻转、展开！木板与暗藏的金属骨架摩擦，发出类似《变形金刚》动画音效的声响。

　　短短三秒钟，原本普通的壁橱区域，已然变成一个充满机械感的展开式基座。

　　而基座之上，缓缓升起、最终完全展露在众人眼前的，是——

　　一个 “银时”。

　　一个高达三米，几乎顶到万事屋天花板的、巨大的、充气的“银时”！

　　万事屋外。

　　路过的行人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疑惑地望向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在他们的视野里，那栋建筑正发生着不自然的、小幅度的晃动，窗框震颤，甚至隐约有奇怪的阴影在室内膨胀。

　　路人A推了推眼镜：“喂，你看万事屋……是不是在晃？”

　　路人B咬着团子：“啊，真的哎。那个天然卷在搞啥啊？和定春玩相扑吗？”

　　路人C淡定路过：“嘛，大概是万事屋又在进行什么危险的‘室内装修’吧，上次不是还把墙拆了么。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他们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摇了摇头，继续各走各路。在歌舞伎町，万事屋的动静再离奇，也终将成为日常风景的一部分。

　　而屋内。

　　银时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个巨大无比的、充气的自己。他的死鱼眼，与那个巨大空洞的死鱼眼“对视”着。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无力仰天，佯装擦泪。

　　“我到底是……被什么规格的宇宙变态盯上了啊……”

　　一声混合着震惊、无力、以及一丝对自己离谱魅力的绝望认知的叹息，轻轻响起，迅速淹没在那个巨大充气玩偶投下的、令人窒息的阴影里。

　　银时：“喂喂变态女！”

　　它如同巨人般矗立在客厅，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个房间。依旧是那副死鱼眼和天然卷，但尺寸的巨量化带来了恐怖的压迫感和滑稽感。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它的细节：

　　其右臂，并非普通玩偶的软趴趴造型，而是一把等比例放大的、银光闪闪的洞爷湖木刀。而且，那木刀手臂竟然在液压装置的轻微嘶鸣中，“唰”地一声向前伸缩了半米！刀尖险险地停在银时本尊鼻尖前几公分处。

　　而它那异常饱满、线条夸张的胸大肌部位，并非简单的印花。那里被设计成了一个……草莓牛奶盒形状的投币口，旁边还有一个小型液晶屏，闪烁着“100円一杯”的字样，以及一个真实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取货口。这简直是一个兼具崇拜与实用功能的信仰贩卖机！

　　“这、这这……小猿，你这么强的吗？解构了啊，小猿小姐的创意不得了啊！”新八手中的打折牙膏终于彻底掉落，他指着那个巨物，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语无伦次，“高达三米的充气老板……自带伸缩木刀和草莓牛奶贩卖机……这是什么结合了《机动战士》和《便利店战争》精神的造物啊！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在解构好几部作品了喂！”

　　新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那三米高的充气怪物和旁边得意洋洋的小猿之间，来回扫视了数次。他脸上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果然又升级了”的深深疲惫，以及一丝对事物客观品质的、近乎本能的评判。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该怎么说呢……小猿小姐，某种意义上蛮厉害的。”

　　这句话里的“厉害”，含义复杂——既指这份执念的规模，也指这手工如果算的话的完成度，更指她总能突破常人想象边界的行为能力。

　　小猿闻言，立刻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得意地、高高扬起了头。她几乎是用鼻孔和下巴对着地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哼”，仿佛在说“那是当然”，紫色的发梢随着动作骄傲地一晃。

　　然而，新八的下一句，精准地击中了这狂热造物背后最脆弱的逻辑环节。

　　他依旧用那平稳的、人畜无害的语调，抛出致命一问：

　　“不过，这个……不会侵权吧，小猿？”

　　他甚至还伸手指了指那个充气银时胸口并不存在的“版权所属”位置。

　　空气安静了一秒。

　　小猿那扬起的下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猛地吐了吐舌头动作，摸下巴思考状：

　　“诶嘿~那个嘛……主要我是私用！非卖品、充满爱意的……私人物品！没有用于商业活动，所以，没的问题！”

　　就在这时，房间的另一角，那个一直被巨大充气玩偶阴影笼罩着的、本尊的沙发处，传来一声有气无力、却又蕴含着无数槽点的、拖长了的声音：

　　“喂……喂……”

　　银时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瘫在沙发里，用一双彻底死去的高光、比充气玩偶更空洞的死鱼眼，望着天花板。这声“喂喂”，浓缩了以下所有信息：

　　你们当我不存在吗？

　　讨论侵权问题的时候，能不能先尊重一下被侵权的本体的感受？

　　还有，那个“私用”是什么意思？给我解释清楚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