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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偷窥 ...

  •   月是半透明的,柳枝婆娑,在夜风中轻摇起舞,紫藤萝缠绕的凉亭内,俊朗男子秀雅出尘,对月吹竹笛,曲子起起伏伏,丝丝然,切切然。
      我先怔了怔,很快又迷惑起来。
      孟君好侧对着我,身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配上精致柔美的五官,连着珍珠美玉都失色。
      一曲终了,他转过身来,看到了我,抿唇而笑。
      我走过去,诧异问他:“你怎么会吹笛子?”
      孟君好闻言愣了一会儿,才憨然一笑,“就是会。”
      “再吹一遍好么?”我心中五味杂陈,酸涩,伤悲在心口积聚,到饱胀,却无法排遣。

      月色清朗,桂树的影子在月轮中若隐若现,我坐在竹椅上,夜风扬起长长的头发,沉沉的披在肩头,笛声缠缠绵绵,如同细线,将我的心密密麻麻缠绕。
      身侧忽一暖,笛声不知何时停了,孟君好挨着我坐下,将竹笛托在掌心,如真似宝的抚弄着,认真而傻里傻气的问:“好听么?”
      “好听。”我转头看他,“你跟谁学的?”
      过了半响,他才回答:“不知道。”
      我这才记起听他说过在几年前的冬天掉进了池塘里,生了场大病,病好后就变得呆板木讷,从前的事忘了大半。不过,有很多事情,譬如写字,吹笛子,如同在心中生了根,是忘不了的。
      “你还会什么?”我好奇的问,心想若是没有那场病,他一定会是个玉树临风的大才子。
      “会很多,但是……”他使劲抓着头发冥思苦想,我忙拉下他的手,劝道:“别为难自己,想不起来就算了。你现在其实挺好的。”
      我这话在别人听来是讽刺,他却很欣慰,倾身过来炯炯的望着我,“你喜欢?”
      我身子一僵,不知该如何回答,脸红了起来,刚要收回手,却被他握住,皱眉道:“手好凉。”
      “啊呀,天气可真冷啊。”我赶紧转移话题,他却憨直的立即解下长袍,将我连同他一起罩住。
      我顿时面红耳赤,本是该推拒的,却没有,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转头,见他眸光温和,笑容明媚,只觉一股暖意升起,融融如春,
      他在说:“这样就不冷了。”
      “确实不冷了。”我移开视线,将长袍裹了裹,那上面还有他的体温。
      “呵呵。”他笑。笑声爽朗,纯粹,似有一股引导力,我便也不再别扭,跟着笑起来。
      夜深人情,孤男寡女,一袍共暖,我没有半分罪恶感,反而觉得能有人关心,与你说笑,甚是美好。

      “我——挺喜欢你的。”
      风送走我的声音,飘远了,我还在对着夜空坦荡荡的笑。
      其实“想你了”“你喜欢”,是他表达方式如此,一直以来,是我想歪了,故意闪避不答,他虽不说,心里必是难受的。
      倒不如实事求是,坦诚相对的回答。至于话里有没有男女情愫,我想多少是有的。
      身边人却明显抖了一下,目瞪口呆,那反应迅速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呆板。
      我心生疑惑,站起身瞧,月光斜斜照进来,正在他身上映出一团浅浅的白晕。我清晰的看到他又抖了抖,而后打着哈欠徐徐站起来,“还是有点冷,也好困。”
      正值三月春寒料峭么,对于前者我还能理解,困?你都睡了一白天了,为何春困秋乏应季的如此厉害?
      他又接连打了两个哈欠,单薄的身子不住打颤,我忙将长袍给他披上,叫他快回去休息。
      “奥。”他有气无力的应着,垂着头系好长袍后才走。
      我仍坐在竹椅上,不知道该去哪里,去琼香园?我床上还有个难伺候的骆子卿在等着发飙,不知道被狗咬过后,会不会传染了什么狂躁症,给我来一口。
      我发了会儿呆,最后决定今晚就住在小楼,这里也有床。
      起身时,猛然觉察到好似有目光注视,很快我又觉得是天太黑,没看清楚。前方,孟君好拖着困倦的身子慢腾腾的走着,修长的身影被夜色一点点吞没。

      这一夜睡得不好,梦到娘披散着头发对着东南方向唱歌,悲苦凄凉,泪水横流。
      我有些不明白,爹虽然冷落了娘,却也没有到不闻不问,苛责打骂的地步,相反,生活所需一应俱全,大小节气私房钱也给的多,并且爹是在娘病逝后才娶的偏房,而至今都没有提过将哪个姨娘扶正。
      私底下有下人这么说:“那点心思,茶饭不思,伤心难过,还不是想叫老爷多过来,就没有时间寻花问柳了。”
      是这样么?

      窗外隐隐泛着缕缕幽光,搅得我再也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出了一身凉汗,便爬起来。
      东方鱼肚白,凉风习习,花香幽幽,我披了外衣踱向琼香园。中途碰见两个伺候二姨娘的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开心,猛然抬头看见我脸色陡变,慌慌张张闪到一侧,垂下头唤了声“小姐。”
      那极力掩饰的模样,叫我心生疑窦,“你们在说什么?”
      “没有……没什么。”小丫头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没理睬她们,转过弯掩在墙后,只听一个丫头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的说道:“吓死我了,要是被小姐知道咱们说她坏话就惨了。”
      “幸好没事。”另一个丫头鬼鬼祟祟的拉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你说大夫人曾偷过男人,是听谁说的?”
      “是宋小姐说的,其实也是听来的,好似是一个叫张什么的,以前在咱们府上做过事,得了大夫人给的一笔钱后就离开了。”
      “哎呀,娘没羞耻,怪不得小姐也一样。”

      偷男人?没羞耻?
      这说的是我的娘亲!
      像有一把生锈的刀,在心上来来回回的割,钝钝的痛。
      我该冲出去,好好教训这两个贱丫头,可最终将拳头攥了又攥,咬紧嘴唇,忍住。
      我想起宋筱柔的话来,“看来表姐的娘亲一定是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才起得出这么有深意的名字。”这是在暗讽。
      怪不得她此次来会如此的平静,原来是要先设好了陷阱,等着我来跳。
      我五岁时,娘就病逝了,很多是秦妈妈跟我说的,娘温婉贤惠,府中上下有口皆碑,是断不会作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
      但是,这听来又不像是空穴来风。
      不过,即便是假的,被有心人找来“证据”坐实,结果便是娘的名誉受损,我在沈家再无立足之地。
      这一招可真是毒。

      我仰头望天,手按着胸口,长长舒气,吐出心底翻涌的酸涩。
      在人前,我是沈家家主,要玲珑八面,神采飞扬。
      在背后,我只是弱女子,吞咽着心酸,孤独凄凉。
      不知不觉来到娘的房间,这里一切如故,推开门,我一眼就察觉里面的东西被动过了,虽然已被小心恢复,但仍留下了蛛丝马迹。
      脑袋嗡的一声,我只觉天翻地覆,怔了半晌,慌乱的开始查找,却没发现少了什么。
      一种可能是她们没找到,另一种可能是拿的东西我不知道。

      我软软的倒在梨木质的椅子里,一遍遍揉着疼痛的额头。门开着,冷风涌进来,吹得我不住发颤,脚一点点发麻,不愿动弹。
      不知这样呆了多久,忽听有人唤我,“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找到我的是紫燕,这丫头总是在适当的时候雷厉风行的出现,譬如现在,在适当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消失,譬如昨天晚上,见到我去找孟君好就走了。
      “没事。”我奋力挤出一个微笑。
      “怎么会没事,出了一身的汗,得赶紧洗个热水澡,不然要害病了。”她伸手来扶我,一弯下腰,我顺势抓上她肩头,郑重道:“紫燕,立刻帮我去查一下我娘在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姓张的下人曾在园子里做事,后来走了。”
      紫燕愣住,从我眼神中看出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又叮嘱我一句才走了。

      待脚不麻了,我起身离开,在路上看到了莫颜,吩咐她去烧热水我要沐浴。推开房门,她跟着进来,向里望了望,欲言又止,我催促道:“快些去吧。”
      不就是早上沐浴么,有什么可奇怪的。
      等了一会儿,莫颜备好热水,再搁下换洗的衣物,退出了房间。
      我将衣衫褪去搭在屏风上,散开头发,慢慢将身子浸入水中。氤氲的热汽弥漫,水波温柔,我长吁口气,将双手撑在木桶上,想将烦恼暂且抛了,舒心的休息一会儿,可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隐约中,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
      “莫颜,添些热水。”我闭着眼睛道。
      那边迟疑了一会儿,才有声音响起,“干什么?”
      “快来再添些热水。”我甫一说完,猛然察觉出那是男人的声音,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连忙起身去拉屏风上的衣衫,刚站起来,又立即没入水中,用毛巾护住胸口。因为骆子卿已大摇大摆走进来,水汽朦胧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见步履稳健,坚定不移。
      “想不到思思你竟如此热情奔放,不拘小节,你既叫我进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张嘴还在扭转乾坤,仿若我乃放浪不羁的风尘女子,而他是谦谦君子,不禁诱惑才自甘堕落。
      放浪的好低调,堕落的好随便。

      我现在的心情已不是“倒霉”二字可以形容。
      如果我还算是一只老虎的话,就是打了一个盹,将骆子卿晾的太彻底,忘得太彻底,无巧不成书的,与他相逢成悲哀的此情此景。
      但那双透亮的眸子里闪烁的光泽表明他吃的就是老虎,而我这只老虎恰好剥了外衣,没了爪子,只剩光溜溜的细皮嫩肉。
      并且他刚刚被老虎戏耍过,心情不佳,新仇旧恨一起算,定会将我吃干抹净。
      只是……“你不是被狗咬了么?”缘何还活蹦乱跳,到处乱跑?
      我侧对着他,这样不但能很好的掩饰自己,也能看见他的动作。
      听我这一说,骆子卿才停下步子,醒悟般的摸了摸屁股,皱眉道:“是被咬了,很痛。”
      “很痛,你就应该好好休息。”我的语气绝不似心中的想法那般丑恶,然而骆子卿目光一寒,口气也变为质问,“我一直在休息,可是为何大夫到现在还没来,也没人来送饭,我只好自己去厨房找饭吃。”
      “这些丫头真是办事不利。”我只得昧着良心说。
      “那你呢,你干什么去了?”骆子卿邪恶的眯起了眼睛,一字一字道:“居然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
      这问题问的好啊。
      我据实答道:“当然是去会我的相好了。”
      “你的相好不就在园子里么?别告诉我你在外面还有相好。”他的声音又寒了几分。
      ……我先惊讶了一会儿,才干干笑道:“猜对了。”心中却又气又笑,相好又见相好,一个相好我已名誉扫地,再来几个,我可以跳河了。
      骆子卿将眼睛一瞪又一眯,咬牙切齿似笑非笑的盯着我,“那看来,我这次不能再心慈手软了,一定得好好管教管教你。”
      “骆子卿,你凭什么管教我?“我喝,“好,若你真喜欢我,那也可以做我的相好。以后要听我的话,不能娶亲,不能沾别的女人,不能喝花酒,不能叫别人看到咱们在一起。”
      交兵几次,我大致摸清了他,狡猾多端,没脸没皮,但是也有一定的尺度。
      我拿清白赌注,我踩住了这只狼的尾巴。
      一个这样糟糕的女人,你总不会再要了吧。

      “奥。”骆子卿很深沉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得很清楚,然后舒服的倚到墙上,我一见他这稳如泰山,不是正常人的反应,有种将被上套的感觉。
      奈何前奏很漫长,等待很煎熬,我的腿脚窝在水桶里,都发麻了。
      骆子卿先用指背触触鼻子,似在揣度,勾唇轻轻一笑,然后又打开了水墨画的扇子,轻摇着,哼了一声,才开了贵口,“恩,很好。”
      他这是同意了么?我平静到要死,默默等待下文。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有意思。”这是夸奖还是贬低?
      “能把人气的不行。”生气了为什么不走?
      “也能叫人笑得不行。”笑从何来?
      他挑挑眉阐明道:“你是真的不怕我做出什么来?还是你太相信自己的口才能气走我,而忽视了自己的魅力更能引诱我?”
      我的天啊,这么半天我忍着一动没敢动,费了那么多唇舌,还是适得其反的诱惑了他。
      引诱的好羞涩,上钩的好容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偷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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