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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非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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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晚,弦月当空,繁星在天穹深处静静地闪烁,冷冽的风送来阵阵花香,仔细听,甚至可以听到柳枝抽出嫩芽的声音,还有骆子卿粗重的呼吸声。
“思思,我问你。”沉默了半响,他终于冷静下来,后知后觉的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抓在他手里,被他要挟了?”
虽然很不喜欢他这种似审问犯人的态度,但为了不惹火他,我还是柔声细气的回答:“没有。”
“哼!”短促的轻哼一声,他的眼神转为凌厉,“那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说不上很喜欢。”
“哼……也就说是喜欢。”骆子卿绵长有力的哼着,咬了咬牙,“你打算要养他到什么时候?”
“这个不清楚。”
“不清楚?也就是说有可能很长。”他凝了一下神,皱起眉头,“你怎么不招他入赘。”
这事还真的研究过,不过我还没开口,骆子卿已气势汹汹的替我回答道:“还是因为在外面养着更好。”
……
于是,我如此乖顺的配合,三言两语便成功的惹怒了他!
于是,我反而笑了,真是殊途同归了。
我本来就没想过嫁给他,更确切点,我根本就不想与他成亲,开始那时是以攻为守,想叫他知难而退,现在倒真是成功了。
谁肯要一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女人?就算我带上沈家全部财产,恐怕也入不了他骆家的门了。
“好你个沈思……”他怒瞪我,看样子想要破口大骂,却又收住,甩甩袖子愤然离去。
远远的,我瞧见宋筱柔跟了上去,在后面唤了一声,他便停了下来,回头看。
太远了,我看不清楚他的面容,感觉好似他瞧了瞧我,又好似没有,而后他们便走在了一起,一个挺拔,一个俏丽,很是般配。
空气中不知是谁轻叹了一声,如轻烟般慢慢消散。
“怎么,哭了?”孟君好不知何时走过来,不知在我身边站了多久。
“你见我哭过么?”我将不该有的情绪敛去,转头看他,他失望的抹抹鼻子,极其认真的说道:“就是因为没见过才想见啊。”
于是,他一句话便把我逗笑了,这就是他比别人强的地方。
独一无二的孟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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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孟君好那自是交情匪浅,具体的说来,我追过他,这还要追溯到去年秋天。
那几日跟随爹爹到衢州城办货,正赶上当地的书法比赛,衢州知府为彰显爱才之心,特意布置高台,公开比赛。
才俊墨客云集,千载难逢,开明的爹爹鼓励我去凑凑热闹,并请了一个同窗的娘子相陪。
于是,我便明白,爹爹此次来是别有用心。
秋高气爽,各色菊花开得正盛,花蕊密密攒攒,争相斗艳,然,却比不上台下人山人海,乌压压一片,竞相争着往前面挤。
爹爹与知府有些交情,我和柳夫人便有了一席之地。
这时,书卷皆已完成,有的笔墨酣畅淋漓,洒脱自如,有的入木三分,有的龙飞凤舞,真是各具特色,我不禁啧啧称赞。
柳夫人扯了扯我的袖子,提醒我着眼点错了,我这才望了望天,喝了口茶,抖了抖精神,进入正题。
柳夫人对台上之人真是如数家珍,姓名,年龄,家中排行,家境,循序渐进,滴水不漏,让我不得不怀疑,她不是做过媒婆,就是嫁过女儿。
不过,还真有她叫不出名字的,她不屑的摆摆手道:“定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之辈,不会有什么前途。”
只是缘何这无名之辈看来如此的鹤立鸡群?
一袭简单的青色长袍,发束乌木簪,斯文白净,面色腼腆,青涩水秀若竹,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在这热闹张扬的气氛中,别有一番云卷云舒的淡然。
有几个女子不停地朝他尖叫,“青衣公子,加油!”他亦不为所动,连看都没看一眼。
当然,后来我才明白是他木讷,不解风情。
不过,当时涉世未深的我鬼使神差的被他的形象给吸引了,真想知道他的姓名,年龄,家中排行,家境,但是,身边的柳夫人成哑巴了。
排名出来,赫然位居榜首的是孟君好,台下欢呼喝彩声铺天盖地而来,众星捧月中,孟君好仍是浅浅而笑,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似是将他的脸融化了,如水般波荡,我的心也跟着荡起来。
身旁有两个老夫子在高谈阔论,“此子妙笔生花,书法卓绝,实乃人才。”
“而且不骄不躁,胸有成竹,日后必成大器。”
两人捻着胡须同时赞叹道:“真是后生可畏啊!”
另有一女子羞涩的搅着手绢小声自言自语道:“才貌俱全,温文尔雅,真是夫君的绝佳人选!”
我听了更是蠢蠢欲动,比赛后,便想邀他一叙,却不成想,被人捷足先登,于是我明了孟君好同不同意先放在一边,我需先力排万难,方可见他一面。思量后,便在他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如果进展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会花前月下,依傍成影。
只是他还没来,却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是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在清凉如水的月光下,一身黑衣与夜色浑为一体,举止慵懒而颓废,目光阴郁。
远远的,他朝我勾唇浅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邪气,似夜色下的罂粟花,芬芳美丽却更致命。
我敏锐的觉察到——来者不善。
几个爹爹精选出来的随从迅速上前拉开抛头颅洒热血的架势,他面不改色,更好似他们都不存在一般,冷冰冰的打量我,不声不响,不言不语,直盯得我发毛。
“这位公子有什么事么?”我矜持有礼的问他,作为一个文明人,我向来先礼后兵,他唇角上翘,蔑视的无以复加。
得,对牛弹琴了。
我抽了抽嘴角,还没发话,惨叫声叠起,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如柔风拂过大地,轻轻扫过,我的随从就吐血倒地。
我惊骇不已,那只手又伸过来,似一张网,只一抓,我无处可逃。
如坠入了一场噩梦,狰狞扭曲的尸体,黑衣诡异的男人,他拥着我,像是猎食的大鸟,跳上房屋,几个起落,来到一间废弃的庙堂,将我扔到地上。
老鼠吱吱乱叫着四处逃窜,墙垣剥落,佛像倒塌,漆黑的房梁仿若野兽狰狞丑陋的肚脐,蛛网,青苔,魅影……
通过破漏的屋顶,一抹清辉泻进来,照得周围斑驳灰白,冰凉的风砭入肌肤,令人自骨髓深处泛出阵阵恐惧,我悚然的在地上蜷成一团。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烛台,点燃,放在案台上,转身朝我走过来,我忙向后退。他弯下腰,居高临下,阴晴不定的仔细打量我,伸出手来抚摸我的脸,指腹上的茧子磨的皮肤微微发痛,我不禁瑟瑟颤抖,“你要干什么……”
我的声音虚软无力,他听了,眸色更深,嘲讽而傲慢,还有一丝得意的残忍,我更加害怕。
他,冷酷,凶残,难道是来寻仇,可爹爹做事圆滑,趋利避害,绝不会得罪这种厉害人物。
猜不出因由,我心中越发慌乱,手脚冰凉僵硬,咬着唇,倔强的没有哭出来。
“倒是有几分像。”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边说着,手已摸向我的衣带。
“别......”我骇然惊呼,奋力推拒,他不满的皱皱眉梢,“嘘。”
只这一微小的动作,我便不敢动弹,他直直盯着我,目光森寒而威慑,有无形的力压的我紧张难受。
这样的一个危险人物,他对我感兴趣,我该怎么办,顺从?那还不如死;反抗?我哀怨的想,千万不要先奸后杀,直接给我个痛快吧。
“你放了我吧,我爹爹很有钱,你要多少就有多少。有了钱,你要什么都有。”我低低哀求,稍稍镇定了点,只要有一丝可能,我便可以安然离开。
“哼。”他冷笑,又伸手过来,象剥掉新鲜的笋壳一般,毫不费力地撕下我的外衣,露出肚兜,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惊奇而兴奋,大力扯起我的手臂将我带到案台边,凑近光亮。
我惊悚的被他揽在怀里,无力反抗也无法逃避,如频临死亡的鱼,羞愤而怨怼的盯着暗沉沉的夜,有粗砺的手在背上细细抚摩,这样的接触,陌生而强硬,耳边他在喃喃自语:“真的有胎记。”
胎记?
是,我生来后背上就有一块胎记,这怎么了?
他止了笑,松开手,见我不安后退,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放心,你是我找了十五年的人,我怎么会舍得杀了你。”
本是安慰的话,我听了更加毛骨悚然,难道他一直以这种下流的方式来找人,一找还是十五年,而且我是他要找的人,所以可以不死,言外之意,就是不是的就全死了?
那要有多少无辜少女遭荼毒?
我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有几分正确,但一句话,我就肯定面前这个人生性残暴,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并且做事喜欢亲力亲为,说明疑心重。
“找我,为什么找我?我根本不认识你!”我疑惑不解,尽量稳定心绪,平静的与他对视。
“奥,你还不知道,其实你是…..”话不及说完,听得轰隆一声,倒塌的声音传来,他目中一寒,如旋风般冲了出去。
机不可失,我连忙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披头散发,匆匆惶惶,如暗夜中奔走的女鬼,刚出了庙堂,却有年轻男子主动上前
——姑娘
这声音平和清亮,在危机四伏的深夜中响起,像是一缕轻柔的风,我不由自主转过头,入眼是一只手,正朝我伸来,这手很漂亮,白净细长,骨节分明,再向上是一张毓秀文静的脸,眼眸略略含羞,鼻梁挺直,嘴唇微微一动,他说:“别怕,跟我来。”
就是这句话,叫我的心砰然一动,点头应了一声“恩。”
后来,我想当时自己狼狈委屈的模样一定很傻。
傻就傻吧,青春懵懂也好,鬼使神差也罢,只为那时,那人,那温暖。
然后,他便抓起我的手,拉着我在黑漆漆的街道上走。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在哪里,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只觉得这暗沉沉的夜好似添了种别样的色彩,变得生动起来。
回来后,爹爹见我安然无恙,激动的照着孟君好的背拍了一巴掌,当机立断趁热打铁道:“好小子,真是有胆有识,你救了我女儿,说明你们之间有缘,老夫今日便将女儿许配给你,你觉得如何?”顿了顿,装模作样的补充道:“只不过,我沈家要招上门女婿。”
我听了,羞涩的垂了头,偷偷观察孟君好,不禁责备爹爹太粗鲁,瞧把人连惊带吓的,呆愣愣的直了眼,老半天才缓过神来,皱起了眉。
不同意么?
我紧抿唇瓣,手指搅着衣角,身心备受煎熬,过了很久,他才迟钝的看我一眼,露出一丝喜色,又冲我爹傻里傻气的问道:“真的可以么?”
“怎么不可以了?当然可以!”爹爹只以为他是兴奋的过了头,听他有意,拊掌哈哈大笑。
孟君好则认认真真的带点怨气的回答道:“是今天请我吃饭的那人说的,说我找不到媳妇,除非是那个断子绝孙的沈老匹夫同意我入赘。”
我听着一头雾水,脾气火爆的爹爹则断章取义道:“谁说我断子绝孙了,他还说什么了?”
孟君好老实回答:“他还说,那样沈家的子孙以后都是傻子白痴,而且白痴生白痴,越来越白痴。”
“白痴?我沈家的子孙怎会是白痴?”爹爹完全暴躁了,要不是我拉着,早就跳了起来。
“这个……”孟君好眨眨眼,“因为他说我是白痴。”
那一脸无辜,显然他极不同意被叫做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