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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候爷 ...

  •   刚奔出不远,忽听得有人高声道:“竟敢殴打朝廷命官,给我拿下。”
      我稍稍侧身看,一辆马车停在路边,雄姿的骏马,口里嚼着镶金环佩,车上垂挂着轻薄柔丽的锦帘,左右,劲装孔武的男子骑马护卫。
      随着一声令下,离我最近的男子拔地而起,如苍鹰般扑来。肩上传来钻心刺痛,我还来不及呼喊,天旋地转,被他从马上捉下,拎小鸡一般拎到轿子前。
      “跪下。”
      当头一声低喝,我惊魂未定,不知所措,后背被狠狠拍了一巴掌,膝盖硬生生砸在地上,痛的眼泪差点从眼眶迸出来。
      “侯爷,人已拿下。”男子恭敬复命,说完便退到一侧,一双蓝色靴子从旁边跨出来,“大胆刁妇,当街殴打礼部侍郎,你可知罪?”
      官家一贯恃强凌弱的口吻,看样子是个狐假虎威的下人。

      朝廷命官?礼部侍郎?这说的是骆子卿?
      我满腹疑问,如坠五里雾中,不知该如何回答,偏偏自己在刀口浪尖上,一步走错,小命难保。而如此关键时刻,骆子卿为何做起了缩头乌龟?
      “民女不知礼部侍郎是谁。”我小声回答,心中七上八下,额头冷汗涔涔。
      “大胆,侯爷面前还敢狡辩。”随从清亮的声音振聋发聩,“给我掌嘴。”

      “慢。”
      清越的嗓音响起时,帘子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素有软黄金之称的薄犀鹿皮靴,接着是青黑色的锦衣,金丝绣边在风中翩跹,浮华奢迷,翩然生姿。
      我不由自主抬起头,容颜如玉,华贵天成,眉宇间有股官家子弟高不可攀的矜贵。
      他淡淡扫我一眼,转头看随从,“魏廷,你确定刚才是礼部侍郎骆白骆大人?”平淡的语调,却叫魏廷如履薄冰,小心翼翼道:“奴才看着那人确实像骆大人。”
      只是像,说了等于白说,
      侯爷略有深意地看我,轻轻一挥手,“先带上她。”
      我的心登时凉了个透,被人架起来时扭头看,哪还有骆子卿的半点踪影。
      他竟跑了!
      只能说我见识浅薄了,侯爷是什么身份,我不知晓,但从排场来看,定比知府高上好几级。可此等人怎会屈尊降贵来临州小城?
      前思后想,感觉他或许跟莫太傅的案子有关,不然骆子卿不会见了他如老鼠见了猫。

      侯爷登上车后招招手,魏廷会意,忙殷勤地为我挑起轿帘,客客气气道:“小姐,请。”
      小姐与刁妇,天壤之别,如同天堂与炼狱,却出自一人之口。可人家是官,我一介小小民女,能奈何?纵是龙潭虎穴,已由不得我退缩。
      仰起头望,天空蔚蓝,白云飘逸,我深吸口气,咬咬牙钻了进去。

      车轮碾在青石路板上咯吱吱作响,耳边喧闹叫卖声不断,生息扰人。侯爷上车后一直在闭目养神,我则暗暗咒骂骆子卿。
      不是他,我不会给人下跪;不是他,我不会被绑架,而最可恨的是我无力反抗,不得不忍气吞声,仰人鼻息。
      遇到他,真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愤懑之余,我细细打量,车内装饰华丽,纤尘不染,光滑柔细的锦缎,花纹繁复,刺绣精细。
      眼睛扫到慵懒而卧的男子身上,即使在睡觉时他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嘴唇紧抿,似有解不开的愁思。
      这人不似骆子卿英气逼人,也不似孟君好文雅清秀,他的特别,在于日积月累的成熟,醇厚若酒。
      我正瞧得仔细,他猛然睁开眼,吓了我一跳。
      见我拘泥尴尬,他微微一笑,眼波似一泓秋水,“吓到你了?”
      屈尊降贵的口吻,叫人如沐春风,我竟吞吞吐吐,嗫嚅如五岁孩童,什么伶牙俐齿,什么精明能干,全然派不上用场。
      “你叫什么名字?”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样子要跟我促膝长谈。
      我全身绷得紧紧的,在他眼里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子,局促不安,别扭僵硬。
      “沈思。”我将受惊过度发挥到淋漓尽致,说得模模糊糊,“沈”字听起来像“深”。争取蒙混过关,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深思,深而思远,这名字很特别。为人处世,全在一个‘思’,而真正做到真知灼见,自我反思却很难。”他不紧不慢剖析,我这个臭名,头一次得到如此美誉。
      他又问:“刚才你为何鞭打礼部侍郎?”
      “大人,民女确实没有殴打礼部侍郎,民女打的是登徒子。”我低眉顺眼,尽量将一切说的客观,免得落下欺瞒蒙蔽的罪名。
      “登徒子?”他低笑两声,拂拂袖子,竟像在跟我聊天一般轻松,“登徒子该打。”
      “是呀,所以民女就抽了他一鞭子。”
      “便宜他了,该当交由官府处置。”
      “民女可不敢,那人太坏,当时若晚一步,就被他给抓住了。”
      “此徒甚是嚣张。”
      “其实就是一个无赖,民女管他叫鼻涕虫。”我主动招供,“若真是什么礼部侍郎,民女哪里敢打。”
      “奥。”他略一沉思,道:“那便是魏廷看错人了。”
      他和颜悦色,侃侃而谈,我稍稍抬头看上他的脸,努力探究,终于发现不对劲在哪里。
      不似一般官家耀武扬威,虽坐拥繁华,风光无限,自他身上却隐隐透出一股冷清,来自内里,无法排遣。
      比如,不苟言笑,即使笑,也只是浅浅一勾,从不大笑,恐怕是习惯如此。有些人家家教甚严,一言一行皆要规范,做到毫厘不差。此等人心思缜密,成熟内敛,做事井井有条,洞若观火,若与之为敌,定难对付。
      怪不得骆子卿会吃了亏。

      “大人,既然民女并没犯错,可否准许民女回家?”我小心翼翼问,却在这时传来魏廷的声音:“侯爷,到了。”
      “既然来了,不如一起用饭,本侯再差人送姑娘回去,如何?”
      我心急火燎,面上却受宠若惊,顺从地应了一声,“好。”
      魏廷亲自放下锦凳,势利无理的小人嘴脸,在权贵面前温顺得像只猫咪,呵腰谄笑极尽媚态十足。
      我挽起衣裙下车,对上硕大的镶金红字“颂雅居”,不禁苦涩而笑。
      这讼雅居确是临州城数一数二的饭庄,可我沈思走南闯北,哪个饭庄没去过,名声在外,又有谁不认识我?
      我将头压得很低,提心吊胆,生怕哪个眼尖的喊我一声:“沈大小姐。”我就悲剧了。
      事实证明,我完全多虑了,因侯爷喜清静,早有下人提前包下颂雅居,闲杂人等一概不允入内。
      刚入到雅间,热腾腾的饭菜正好端上,一桌珍馐美味,香气四溢。
      侯爷正襟危坐,淡淡扫了一眼,举箸蜻蜓点水,魏廷像是他肚子里的虫子,立即将所点饭菜撤下。
      如此,一桌只剩半桌。
      侯爷又不紧不慢每样菜尝上一口,去糟粕取精华,如此只剩三样,均是色泽青嫩,清淡爽口,不带油腻。

      诚然我这个时候该低调,但还是忍不住道:“大人你是不喜荤腥吧。”虽不喜欢,却仍要摆个虚架子,多此一举。
      魏廷冷睇了我一眼,碍于主子没有开口,不敢造次。我顿时明白,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官家的架子,是要心知肚明,说出来异于揭人短处。
      侯爷停箸,却是不温不火,“为何这样说?”
      我硬着头皮道:“我爹爹也是如此,常摆一桌子菜,但真正动的只有他喜欢的几样,小葱拌豆腐, ”
      “你爹爹一个寻常百姓,岂能跟侯爷相比。”魏廷一脸嘲笑。
      这讨厌的小人嘴脸惹怒了我,我立即反唇相讥,“这位大人,依你的意思,寻常百姓不能跟侯爷比,那么寻常百姓都要吃饭,侯爷与众不同,是不是就不用吃饭了。”
      魏廷被我一句话噎住,我继续说道“还有,我们寻常百姓,见了官家都要尊称一句‘大人’,就像刚才民女称你一样,你说你也是大人,侯爷也是大人,是不是就说你与侯爷可以相比?”
      说完,我漫不经心的喝茶,魏廷的脸胀得通红,侯爷摆摆手叫他下去,眯眼打量我,“你是第一个如此说本侯的。”

      我心中噗通一声,第一个可不是好兆头,枪可先打出头鸟。
      “民女只是心直口快……”我忙低头认错。
      “倒是个性真之人,本侯不怪你便是。”他轻轻一笑,我才如释重负。

      饭间异常安静,侯爷斯文,吃饭不发出一点声响,我则别手别脚,味同嚼蜡。
      饭罢,我便请辞,他没有再留,叫人牵了匹马来。
      是一匹黑马,毛皮黑亮如缎,高大雄姿,一看就是良驹。
      “本侯害姑娘受惊,丢了宝马,将这匹良驹赔与姑娘。”侯爷匹平易近人,忍痛割爱,我受宠若惊,将马一牵,潇洒走人。
      一,我是急欲离开;二,他如此真诚,我又玩什么虚伪,说什么客套的虚话,反正不会再见,不若来个友好的结局;三,我的损失很大,受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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